我眉头一皱，深知此事多半有诈。
我拍了下他的脑袋，“你也是笨，他每次都赢，你就没怀疑过他是不是出老千了？就你这脑子，还学人赌钱。”
他自知做错事了，没敢反驳。“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想了半天，我这才想起出来是买吃的，“等会说，我先买份粥。”
他厚着脸皮说：“我还不饿。”
“你饿也不是买给你的。你把钱都输光了，还好意思吃东西？喝西北风吧你！”
“那你买给谁？你饿了？”
“给你救命恩人。”
“对哦，她人呢？”
我都觉得他是赌傻了，连脑子也输出去了。
来到卫生院，江城子还在睡着。
大荣问：“你们这趟去栗山干什么？看把我恩人都折腾成这样了。”
我叹了口气，“先不谈这些，还是说说那个卖艺人吧。他现在在哪？等江城子醒了，你带我去见见。”
“哎哟喂，可别！我挨了顿揍，凑了点钱，才送走那群瘟神的。你现在让我去找他们，还不如直接送我去见阎王。”
“现在知道怕了，我还以为你不怕死。”
到底是年轻人，才一晚上的功夫，江城子就好得差不多了，她也不想再待在卫生院，就索性出院了。
得知是章老板给她付了医药费，她并没说什么，神色有些复杂。
我说：“改天去感谢感谢人家。要不是他搭我们一程，你这病不会好那么快。”
她沉默了，眼珠子提溜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回去茂乡前，我得先会会这个局局都赢的卖艺人。
大荣怕惹事，没告诉我卖艺人住哪。我又不傻，外乡人，还是个卖艺的，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到的。
我说：“跟我去个地方。”
她说：“我不去章家。”
“不是去章家。”
“去哪？”
我领着她，找人打听卖艺人的住处。
不得不说，那卖艺人兄妹藏得够深的，我一连问了好几个路人，都说不大清楚。
最后还是个常在街上卖菜的嫂子，告诉我们说，那卖艺人兄妹没有固定的住宿地方，经常换，不过卖艺的地点是固定的。
“他们那地方特别难找，要不是我偶然路过一回，我也不清楚的。正好我要到那边去卖菜，你们跟我来吧。”卖菜嫂子热心地说，“对了，你们去那做什么？可别是图好玩。”
“嗨，没别的，就是我兄弟输了钱，我去替他还上。”我老实说。
“啧啧，要我说，这外地人就是害人精。我听说，有好几个人都在他那欠了钱的。”
“可不是，我就是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害人的。”
买菜嫂子带着我们，绕了一条又一条的街，最终她指着前面路口说：“呐，直走，然后左拐，看到有个巷子，看到里面有一男一女的话，就是他们了。”
按照指路，我们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口，看到巷子深处，有着一男一女，在拉拉扯扯的，举止有些亲密。
女子轻推着男子，娇嗔道：“大白天的，让别人看到多不好？”
男子摸着女子的手，语气暧昧地说：“怕什么，看到就看到呗。反正我们在这里也没认识的人，等过两天，多搞点钱，我们就拍拍屁股走人。这些穷鬼，不玩命，都不知道他们能拿出多少钱来。”
这一幕，算是让我和江城子长见识了。
因着巷子里就他们二人，身边还放着桌椅板凳什么的，我就默认他们就是卖艺人兄妹了。
可看他们这个打情骂俏的劲，哪里像是兄妹，更像是蜜里调油的恩爱有情人。
那女子看到我们了，尴尬地瞪了眼男子，微微侧过身去。
男子咳嗽了声，不满地对我们说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偷看我们？这可不礼貌。”
我笑着走进去，“兄弟，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专程来，是听说这里，玩骰子能赢个漂亮媳妇，不知道我能不能也玩一局。”
那男子狐疑地打量着我们，“这不好吧，你后边这位……”
我摆摆手，“哪里，她是我家里的妹妹，非要跟我出来凑热闹。”
我暗自打量着这一男一女，男子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身青色长袍，五官端正，就是有一点奇怪的是，他正中的额头上，画了个红色人脸。
这人脸有拇指盖大小，整体呈淡红色，眉眼低垂，不见人间，有点像是庙中菩萨的法相。而且这人脸，不过寥寥几笔，却画得格外生动逼真。
倘若单单是这样的一张小脸，画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觉得违和奇怪。
偏偏是画在活人的脸上，脸上又有脸，视觉上给人一定的冲击，令人恍惚，不知道该看哪张脸。
再说那女子，正值青春年华，容貌秀气，一张樱桃小嘴，眼含秋波，看谁都直勾勾的，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哪个男人看了都得心痒痒。
男子见我不像是单纯来玩骰子的，就说：“你今天来晚了，我们收档了，改天再来吧。”
我说：“别啊，我们好不容易赶来的。再说了，现在正早着呢，哪里晚了？兄弟，你不会是看不起我们吧？”
“哪里的话，就是我们今天想歇一天。”
“也行，那我就玩一局，这总不耽误你们功夫吧？听说你们这赢了的话，能抱得美人归，我可是冲这来的。”
男子转头看向女子，二人用眼色交流，女子摇摇头。
男子便赔笑说：“还是改天吧，我们有急事去办。”
我摸了摸身上，也没带钱，索性扯下那枚青玉玉扣，“这是我的家传之物，算得是顶好的东西，我拿来当作筹码，你们看怎样？”
男子接过青玉玉扣，来回摩挲着，“料子是好料子。”
他把玉扣给了女子，女子微微点头，给他使了个眼色，像是同意了。
他说：“那好，我就跟你玩一局。不过你要想好了，输了就是输了，可不能赖账。”
我说：“这是当然。我赢了的话，这东西，就当作是聘礼了。”
他们二人同时发笑，笑意中有着轻蔑。
看样子，他们是铁定认为我会输的。
就是输，我也得知道，他们是怎么让我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