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中得知,男子姓杜,生在正月十九,就称作杜十九。女子是他妹妹,叫凤娘。
看他忙于找工具,我半玩笑半认真地问:“是亲妹妹吗?”
他俩都愣了下,有些尴尬。
他讪笑着说:“这是当然,不是我亲妹妹,我哪敢做主她的婚事。”
凤娘附和道:“我们兄妹两个,一个像爹,一个像妈,看上去是不大像亲兄妹的。不过我看你们兄妹,也是没点子相像的地方。”
我半点不慌,侃侃道:“哦,我俩不是同个爹妈生的,当然不像了。她是我堂妹,打小就没了爹妈的,跟着我讨生活。”
杜十九拿出骰子,“我们也是从小没了爹妈,跟了个师父,走南闯北的,就为有口吃的。”
说罢,他拿出两个骰杯,分别放入三颗骰子,一手拿着一个骰杯,上下左右摇了一通,最后放在桌子上。
规则很简单,就猜大小,猜哪个骰杯中的点数大,就算赢。
他歪嘴笑了下,“你先猜吧。”
我没有透视眼,也不是赌神上身,要我猜大小,我只能瞎蒙。
按道理来说,猜对猜错的机会都是各一半的,大荣是有多背,这都能次次猜错?
我假装仔细研究两个骰杯,凭借直觉,准备选择左边的骰杯。
杜十九却在这时开口道:“可要慎重考虑啊,这玉扣是你的家传之物,输了可就没了,以后想赎回来的话,我也是不认的。”
我心下咯噔,心想代价有点大啊,不过话都说出去了,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我无意看了他一眼,恍然间,我看到他额头上的人脸动了下,紧接着,人脸上的那双眼睛,竟缓缓睁开了!
这双眼,好似有魔力般,能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不自觉地看着这双眼,慢慢的,失去了知觉,脑袋无法思考。
等我反应过来后,我的手,已经按在右边的骰杯上。
杜十九则迅速按住左边的骰杯,一掀开,里面三颗骰子的数分别是:五、三、六。他得意笑道:“你也掀开看看吧。”
我还没从那双眼睛中缓过神来,就呆呆掀开骰杯,里面的数字是:二、一、四。
我甚至来不及细看骰子,就继续看着他额头上的人脸。
奇怪,这时人脸上的眼睛又是闭合的。
是我眼花看错了吗?
可我和他的距离那么近,我又不是没睡醒,更没喝酒,这青天白日的,我也不能是出现幻觉吧?
他发出爽朗的笑声,毫不客气地把玉扣放在怀里,“小兄弟,你这运气不大好啊。东西我就收下了,你要还想玩,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过前提是,得兜里有钱。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他扛着家当,和凤娘,潇洒走出了巷口。
看他们彻底走远,江城子问:“你没事吧?
我摇头,“你有看到,他脸上那张脸,动了吗?”
她全程安静站在我身边,对面的杜十九的一举一动,她都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如果她没看到那张脸动了,那八成就是我眼花了。
她摇摇头。
我困惑了,不应该啊。
她问:“那个玉扣,不是你们的定亲之物吗?你输掉了,该怎么向章家交代?”
我说:“不碍事的,到时候就说不小心掉了。反正他们现在,也不是很想承认这门亲事,输掉就输掉了。”
话是这样说,我还是有点肉疼的,这玉扣我好歹戴了十年,多少还是有点不舍得。
更何况还是输出去的,输给这样人,我不是很服气。
“不行,我下次还得来试试,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我想着,该上哪找钱去。
“你也别上瘾了。”江城子说,“兴许就是人家厉害呢。”
“不,世上没有百分百绝对的事。他这么笃定自已能赢,那肯定是有诈的。”
“可他是当着我们的面摇骰子的,也让你先选,他又不知道你会选哪个。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选另一个呢?”
她也看出我是突然改变主意了,可当时的我,原本是想选定左边的骰子。
可在看到他额头上的人脸的眼睛会动后,我就晃了神,连自已什么时候选了右边的骰子,也全然不知情。
如果人脸的眼睛没有睁开过,那我当时是鬼迷心窍改了主意的吗?
回到茂乡,好巧不巧的,路上碰见了跛腿神婆。
自打上回我从她手里,把大荣抢过后,我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我厌恶她差点害了大荣,她则恨我砸她招牌。
我俩现在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碰到对方就当做没看到。
她垮着脸从我们身边走过,许是江城子大热天还裹着围巾,她觉得奇怪,特意多瞧了江城子几眼。
江城子感受到她的恶意,默默躲在我身侧。
她老实走过也就罢了,偏她还啐了口痰,“我说今天怎么晦气,原来是见着死要饭的,还是烂了脸的货色!”
江城子一听,立即埋下头去。
我是恼火得很,“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要不会说话,就做个哑巴,没人想听你放屁!”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吃了炸药,火气大得能吃人,她叉腰道:“老娘又没骂你!你可别在这多管闲事。我爱骂谁就骂谁!”
“那我就愿意骂你不行吗?见人就骂,要那么闲,就去村口和那几条狗对骂!”
“我就乐意骂她!裹成这个样,肯定是见不得人的。别是从哪个脏地方跑来的,也敢来脏了茂乡的地。”
我也不废话,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你再说一句!”
她立马走开,边走边说:“你小子,你给老娘等着,我就不信对付不了你!”
我忙安慰江城子:“你别往心里去,这人就是个泼妇。”
她摇摇头,情绪有些低落。
去到葛公家,葛公说大荣病了。
我把躺在床上的大荣给揪了起来,“别装病了,我问你个事,你和那个杜十九赌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他额头上的眼睛动了下?”
大荣回想了下,说他跟杜大荣赌过好多回,确实有几次,恍惚看到杜十九额头上的眼睛动了下,可过后又看不到了,他就当是自已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