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我又看到他额头上的人脸晃动了下，而后，那双好似能摄人心魄的双眼又缓缓睁开了。
当看到这双眼的瞬间，我不可自拔地与之对视，根本挪不开眼，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这双眼。
哪怕江城子一个劲提醒我，我也全然不顾。
等我回过神，手已经放在左边的骰杯上，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掀开了右边的骰杯，“是四六三，小兄弟，看看你的。”
我掀开，点数是二五一。
他把钱拿过，我身上再没一分钱了。
他哈哈大笑，“小兄弟，别玩了，回去吧，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我看向江城子，“你身上还有钱吗？都给我。”
江城子懵了，“我，我哪有钱呀？你别赌了。”
“不行，你现在就去给我借来，快点！”
“啊？”
凤娘看我急眼了，劝说：“哎呀，急什么，我们又跑不了，等你明天拿了钱再来也是一样的。别为难你妹妹了，她一个小姑娘，你让她上哪借钱去。”
杜十九也说：“是啊，小兄弟，明天再来也行的。”
我听不进去，一直催促着江城子去借钱，她就傻愣着不动。
最后我急了，看她手上戴着个银镯子，就硬是给薅下来，“借我用用，等我赢了，给你买回十个。”
她哪里肯，想夺回，“不行，这是阿爷给我的……”
我把银镯子放到桌上，“再来一局，这局再输，我就认栽了。”
杜十九看我态度坚定，“行，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等他摇完骰杯，我看向江城子，江城子偷偷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低了低头，把手放在左边的骰杯上。
杜十九咳嗽了声，“嗯，小兄弟，你得想清楚了，这局还要是输了，你妹妹怕是要生你的气。”
我假装低头挠痒，并不看他，“想好了，就这个，开吧。”
“这赌场上的事，难说清的，你当真想好了？”
“嗯。”
“不再想想吗？可就这最后一回了。”
“我想好了。”
就如我猜测那样，他不断和我说话，其目的就是想让我看他。
通过这几次的赌局，我大致明白了他的套路。
他应该是能控制骰杯中点数的大小，哪个骰杯的点数大，哪个小，我想，他都是心里门清的。
如果我侥幸蒙对了，他就会故意引我说话，他一说话，我就会本能地看向他，从而看到他额头上的人脸。就在这个时机，人脸上的眼睛会睁开，从而迫使我和这双眼对视。
通过对视，这双眼会令我不自觉改变主意，选回点数小的骰杯。
如果我蒙错了，他就不多说什么，直接掀开。
凤娘见我不抬头，也开始慌了，问我：“你怎么低头？”
我说：“腿上有点痒，开吧，我就这个了。”
杜十九更是索性把脸凑了过来，“真不再想想吗？”
我转过头去，不多废话，掀开了骰杯，点数是三个六。
他们兄妹俩同时当场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好心，帮他掀开骰杯，点数是二四五。
我轻笑了几声，原来逢赌必赢的奥秘，竟是在他额头上的那张人脸。
不得不说，他们出这个老千，实在高级，常人谁能想到？
一般的赌局，倘若有人出现只赢不输的情况，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人多半是出老千了，一揪能揪出来的。
常见的出老千的方式，来来回回也就那几种，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破绽来。
但像他们兄妹出老千的方式，可谓是罕见，更称得上是奇闻一桩了。
他们以人脸上的双眼，来诱导我们改变选择，从而到达局局必胜。
就是我好奇，他们这人脸上，到底有何玄机，竟能蛊惑人心。有这么厉害，做什么不好，非得做这坑蒙拐骗的事。
他们没料到我会识破这个骗局，都愣住了神。
我把银镯子拿回给江城子，一把拽过凤娘，高兴说：“这回，我总算是赢了。输给你的钱，就当作是聘礼了，是吧大舅哥？”
我装作猥琐的样子，把凤娘楼在怀里。
凤娘吓得花容失色的，忙不迭推开我，躲到杜十九身后。
杜十九拦住我说：“小兄弟，别急啊，这……”他一时间也没辙了。
我冷脸道：“你们该不会是想不认账吧？”
“不会不会。就是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得容我们准备准备。我们是没父母，可还有个师父，得问过他的意思才行。”
“呵，赌之前，你们可是口口声声说，赢了就能把她娶走的，哪有这么多规矩？怎么，你们赢就行，我赢就不行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得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不用，我家里什么都有。”
说着，我就要去抢他身后的凤娘，他们兄妹被逼急了，也不装了，他露出额头，“你看看我头上这是什么？”
我能看才傻，直接给了他额头一拳，“别跟我耍心眼，赌场上的规矩，愿赌服输！今天我还非得把人带走不可！”
他也忍无可忍，拿上角落里的棍子，“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是你先动手的！”他给凤娘使眼色，要凤娘去找帮手来。
我拦住，故意提高音量说：“好啊，你们还真打算翻脸不认账，还打算找人来打我！乡亲们都快来看看啊，这两个外地人，好恶毒的心思啊！妹妹，你也去把乡亲们喊来，看清他们的嘴脸！”
这下算是把他们兄妹的路给堵死了。
杜十九变了嘴脸，求饶道：“兄弟，求求你，给我们一条生路吧，她可是我唯一的妹妹，唯一的亲人……”
我说：“瞧你这话说的，她只是嫁给我，又不是去送死。”
“可她是跟我一起卖艺的，以后没了她，我一个人，实在做不了。”
“那你难道要留她一辈子，不让她嫁人了？反正你这卖艺也是骗人的，不如做个正经事。”
他哽住，“这样吧，你开个价，说多少就多少，你拿着钱娶别人行不？”
我摇头，“谁也比不上你这妹妹水灵啊。”
他咬牙切齿的，想了想，拉上凤娘，拔腿就跑，还把江城子给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