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一震，低沉道：“妖孽在，你们将不得安宁了，这血水就是证明。”
有人问：“什么妖孽？哪里来的？”
“妖孽是异物，当然是从外面来的。”
“那在哪里？你说有妖孽，你本事大，倒是把妖孽除掉啊。在这说有什么用，我们又不会除妖。”
众人纷纷附和，话语间带着取笑的意味。
也是，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能信她这番说辞，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她见众人不信，也不生气，就盘坐在地，把香插在装有糯米的碗中，振振有词地念着什么，边念着还边抖动着身体。
有人低声问：“她不会是要请谁上身吧？”
果然，等香直立在糯米碗中，她突然缓缓睁开了眼。
此时，她虽然没有说话，却有一种似乎换了个人的感觉，眼神也没有之前那样凌厉，而是莫名有些慈祥？
她看向人群中，“旺啊，你老了。”
人群中的林旺叔顿时傻眼，他听出这声音，是他死去半年的老母亲，林王氏。
有人也听出来了，人群间有些躁动。
林旺叔又激动又害怕，试探地喊了声：“妈？”
她点点头，语气怜悯地道：“你白头发多了。”
林旺叔五十多岁的人了，一听到这话，当场跪下，抹着眼泪，“妈，妈……”
“别靠近我，我不是这的人了。按道理来说，人死了，就该放下阳世的债。可当妈的，哪个放得下儿女哟。”
“妈你还有什么心愿就说，我一定去给你办成。”
“妈的心愿不就是盼着你们子孙好吗？妈的坟对着我们家的几亩田地，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好好的田地，被糟蹋了。”
“被谁糟蹋了？”
大荣默默拉着我的胳膊，“不是，真上身了啊？”
我点点头，“看样子，是了，不过她们真会挑时候。”
人死后，魂魄离体，或入黄泉，或留阳间。
入黄泉，则魂魄进轮回，再堕六道之苦。
留阳界，则成游荡之魂，再寻依附。
魂魄为游离虚物，身躯不过只是暂时的容纳之所。魂魄可以依附于一切阴物中，也可以重回躯体中，不论是否为本体。
当死后的魂魄，进入到他人躯体中，这过程便是上身。
这个过程不能持续太久，久则伤元阳毁阴气，更甚至，会出现魂魄不愿离身的现象。
就是我不能明白，跛腿神婆折腾这么一顿，都请亡人上身了，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就为了让别人信她说的，血水出现是因为妖孽？
要这样的话，我不得不怀疑她脑袋是进水了。
果不其然，那林王氏下一句便说：“妖孽！一个妖孽！是它给茂乡带来了灾难，不能留，不能留啊……”
林旺叔问：“妖孽在哪？”
如果是一个活人说有妖孽，没人会信，可一个死人说有妖孽，绝大部分人都会信。他们认为，死人不会撒谎。
林王氏不断抖动着身体，大吼大叫的，随即，她幽幽指着一个方向，“妖孽就附在一个外乡女子身上！不把妖孽除掉，茂乡将永无宁日啊……”
说完，她两眼一翻，神情又转变为跛腿神婆，眼神变得犀利。
跛腿神婆得意地抻着衣服，“怎么样，我的话不信，林王氏的话你们总该信了吧？”
林旺叔问：“我妈说妖孽附身在一个外乡女子身上，是谁啊？”
“都说得这样清楚了，你们还不明白吗？”
“哪个外乡女子？”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有人说：“哪里来的外乡女子？外乡男人我就见过好几个。”
我眉头紧皱，有种不好的预感。
偏偏这时好死不死的，大荣打了个喷嚏，声音还特别大，众人都回头看我俩。
不知是谁提了句：“对了，老曲头家不是住着一个不认识的姑娘吗？说是什么远方亲戚。老曲头在村里那么多年，都是孤身一人的，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远房亲戚。”
这话一出，我和大荣顿时意识到，他们这是要把矛头指向江城子了。
幸好老曲头在来的路上跟人喝酒去了，并不在场。
大荣立刻反驳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老曲伯家是住着个远房亲戚，但关这什么事？你们别瞎说！”
朱秀嫂子说：“我们哪里瞎说了，这不都是事实吗？那姑娘我是见过的，整日裹着张脸，也不说话，见人就躲，像是见不得人似的。”
谭三婆向来对这种事非常迷信，她生怕自已沾到半点晦气东西，“别说，那小丫头恰好还是外乡人来的。神婆，你说的妖孽，不会就附在她身上吧？她确实有点古怪。”
跛腿神婆淡淡笑了笑，“刚刚林王氏拿手指了一个方向，你们还记得她是往哪指的吗？”
众人回想了下，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指去。
林旺叔说：“那不就是老曲头住的地方吗？”
我倒吸口冷气，这下子，我总算是知道跛腿神婆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大荣刚要说话，我拦住他，摇摇头。
跛腿神婆站起身来，“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信不信，全在你们。我就一句话，妖孽不除，灾祸不断。这血水，仅仅只是个征兆，往后说不定会出现什么天灾人祸。”
谭三婆问：“那要怎么除掉妖孽？神婆，你倒是快想想办法啊。除妖孽，也是你来除，我们又不会。”
“那好，现在你们跟我同去除妖。”跛腿神婆瞧了眼我和大荣，指着我们说：“除妖前，得把他们拦住，不许他们去通风报信。”
大荣气得直骂人，“你这个死老太婆，你可别在这胡说八道！人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是妖孽附身了？要我看，你才像是妖孽附身的。”
谭三婆忙堵上他的嘴，“大荣啊，你少说点，没看到神婆都把说得这么明白了吗？你给我安分点，不许掺和。”
就这样，跛腿神婆带领众人前去老曲头家，声势浩大。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抓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庆幸的是，江城子此刻并不在家中，他们把家里家外找了个遍，都没找到江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