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那桶狗血拎到水渠子边上,等到了明天,也无须多说什么,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就是没料到跛腿神婆害人的心思,挺别出心裁的,就是手法,属实拙劣了。弄了点狗血倒田里,就请亡人上身说是有妖孽。
但凡她让亡人上江城子的身,我都觉得没那么离谱。
说到底这事,她是害人又害已。
然而任谁都没有想到,这次落水,会给她招来更大的报应。
……
抽了空,去了趟章家,把上回章老板借我的钱给还了。
我知道章老板是不差这点钱的,我不还他也不会计较,可我不想欠人情。欠钱能还钱,欠了人情,就不知道该拿什么还了。
进去客厅,看到还有其他客人在。
章老板向我招手,“阿限,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坐坐。冯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年轻后生。”
这位冯老板方脸大耳,粗眉长眼,手上戴着翡翠扳指,穿戴讲究,一看就是混迹于商场的大佬。
他听章老板介绍,淡淡打量了我一眼,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微微点头,没说话,随即拿过茶杯品茶。
空气凝固住,我傻愣在那里,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本想还了钱就走的,章老板非拉着我说话。
冯老板不轻不重地说了句:“章老弟,你对这个年轻人,当真是看重啊。”
章老板抽着烟,“都是自家孩子,能不看重吗?我跟你说,这阿限,是个有真本事的,但很少显露。”
“哦,是吗?这位小兄弟,看着挺低调的。”
“他就这样,为人低调务实。”
说话间,从楼上走下三个年轻男女,是梦瑾同一对容貌相似的年轻男女。
章老板介绍说,那二人是冯老板的一双儿女,儿子叫冯嘉年,女儿叫冯嘉雨,他们是龙凤胎的姐弟,今年都二十岁。
我点点头,心想这冯老板真够好福气的,能得一对龙凤胎。
那冯嘉年酷似冯老板,但胜在年轻会打扮,剪了个流行的时髦发型,穿着白衬衫黑长裤,好一副贵家公子模样。
同是年轻人,有他作对比,我就像是刚从田里爬出来的癞蛤蟆。当然,事实上,我确实是刚从田里出来的。
至于那冯嘉雨,生得娇俏可爱,亭亭玉立的,虽比不上梦瑾的好姿色,却自有其吸引人的地方。
他们姐弟同样观察着我,露出好奇的目光。
他们闲聊,我是插不上嘴的,本想识趣离开,那冯嘉雨听说我有些本事,就一个劲问:“哎,你能捉鬼吗?不对,是真的有鬼吗?你就不怕吗……”
她跟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了好多问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冯老板对她保护太好,导致她有点天真了。
冯老板轻斥道:“嘉雨,不许无礼。这位小兄弟,还请见谅,嘉雨她生性如此。”
我说:“不碍事的。”
相比梦瑾,嘉雨更愿意和我说话,她跟在场的人不同,不会以贫富贵贱来分人。可能在她眼里,看谁都是一样的。
梦瑾就不同,自从我俩见面以来,就没正经说过话,她也没拿正眼瞧过我。也是因为我们没有共同话题的缘故吧,这会她和冯嘉年就挺聊得来的。
出来章家,看到隔壁的阿婆。
经过几次聊天,我才知道这阿婆是姓薛,住在这里好几十年了。按她的话说,她是亲眼看着章老板发达的。
“章老板不是自已做生意发达的吗?”我问。
“哼,做生意,也得有这个本钱。在他年轻时候,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后来攀上了高枝,娶了念梨她妈这个千金,才慢慢发达的。”薛阿婆咂巴咂巴说道。
“这样么?”
“男人升官发财死老婆,这章家就占了俩。我要是念梨她妈,我都死不瞑目。”
我没说话,听她这意思,仿佛是章老板害死了原配的。
末了,她又问起:“对了,上回跟你来的那个小姑娘呢?怎么不见她?”
我说:“她在家。”
“她是你什么人?看你们怪熟的。”
“是我朋友。”
“哪的人?”
“遥县。”
她点点头,嘀咕了句:“这小姑娘看着挺眼熟的。”
出来街上,我准备买些菜回去,正好遇到上回帮我追人的杨大哥,打了招呼,看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像是有事。
“杨大哥,怎么了?”我问。
“唉,家里孩子病了。”他苦着脸说。明明上次见他还是不久前,如今再见,他像是老了七八岁,白头发都有了,可见孩子病得不轻。
“什么病?”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兄弟不和你说了,我得给孩子抓药去了。”
转眼到了晚上,吃过饭,闲来无事,大家早早睡去。
睡到夜半时分,我迷迷糊糊听到有铃铛声传来。
兴许是天底下的铃铛声都一样清脆,可我骨子里永远记得,鱼融姑的拐杖上,就系着个铜铃。铜铃发出的声音,和我此刻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立即睁开眼来,竖着耳朵去听,铃铛声渐传渐远,好像又没有了。
我只当是听岔了,就继续睡去。
睡着睡着,又隐隐听到有铃铛声传来。
这次听仔细了,发现这个铃铛声,跟寻常铃铛声不同。此刻听到的铃铛声,空灵飘渺,好似从方外传来,并非人间之音。
再听,铃铛声没了。片刻过后,又有了。
铃铛声反反复复传来,给我折腾得睡意全无,索性起身来,打开窗看看。
我寻思着,估计是有赶马人路过吧?
以前有人四海为家,没别的行头,就一匹马,装着全部身家,在马上系个铃铛,日夜赶路。铃铛响动,就知道是有人路过。
上次看到赶马人,还是在我小时候。
可我听着这个铃铛声,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睡是睡不着的,不如出去看看?
我刚出房门,就听到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是江城子,她也听到了声音。
“你也觉得这铃铛声有点怪吗?”我问。
“嗯。听着这铃铛声,好像是在给谁指方向。”她说。
我点点头,这铃铛声听着若远若近,好像四面八方都有,实则不然,这铃铛是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