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门去看个究竟,偏偏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们找了好一通,硬是没找到铃铛在哪。
这铃铛声会移动,肯定是有人在边走边摇晃的。
听久了这个铃铛声,我整个人感觉浑浑噩噩的,恍然无措,有种失去方向的迷茫感。
这个点,家家户户都熄灯入睡了,四处无人,就剩下零星的灯火。
静悄悄的路上,我俩漫无目的地行走着,和孤魂野鬼也没差了。
跟着铃铛声,出了村口,往镇上走去。
一路听着这个声音,始终不见摇铃人。
我俩也走累了,索性窝在路边的草丛里歇着。
江城子说:“真是奇怪,找了那么久,也没找到是谁在摇铃铛。”
我把狗尾巴草叼嘴里,“可不是,明明听着就在附近。”
正说着,从我们面前无声无息走过一个小男孩,八九岁左右,身穿件深色褂子,头上留着撮长生辫,光脚走着。
突然冒出个小孩子来,我俩都懵了,眼睁睁看着小男孩走远。
江城子反应过来后,担心小孩子会有危险,就想起身去阻拦。
我拉住她,“你先别急,你看看他,是不是哪里不对头?”
她不解地看向我,“什么意思?”
我们说话声音太大,引得那男孩回头瞧了眼。好在天暗,我们又是窝在草丛里的,他并未发现我们。
她轻声再问了一遍:“你什么意思?”
我压低声音说:“他走路,好像没声……”
常人走路,无论走得有多轻巧,或大或小,都会发出点声音来的,特别还是在光脚的情况下。
加上他又是个小孩,通常小孩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充满活力,绝不是像他现在这样,半点声响都没有。
此时周遭无比安静,所以哪怕是丁点的声音,也逃不过我的耳朵。
江城子还是不懂,“没声,为什么会没声的?”
我叹了口气,“等下再说,先看看他去哪。”
我们尾随小男孩,发现他竟是循着铃铛声而去的。
跟着他来到郊外,终于看到那个在午夜的摇铃人。
摇铃人是个男人,三十来岁,身形高瘦,戴着顶帽子,手持一个铜制的铃铛。这铃铛形状独特,为圆形,刻有恶鬼金刚的图案。
他看到小男孩来,停止摇铃,取下帽子,露出白净的面容。“记住路了吗?”
小男孩没有说话,就呆呆木木的点头,还回头看着什么。
他说:“乖乖听话,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上路的。你只要记住今天的路,别忘了。等人咽气了,你就领着她来,知道吗?我就在原地等你。”
小男孩还是点点头,只是一举一动都显得极其僵硬。
他戴上帽子,“那好,回家去吧,别让你妈等久了。”l
小男孩转身,步步往回走。
奇怪的是,小男孩像是记得自已来时留下的脚印,他往回走时,就是按着这些脚印走着的,绝不多出一个脚印。
等小男孩再次路过我们身边时,他停了下来。
这次他发现我们了,但只看了我们一眼,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走着。
再看去,那个戴帽子的摇铃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我们便跟踪小男孩,亲眼看到他来到一户人家外,一个女人守在门口,擦着眼泪把他迎进门。
在这个过程中,女人始终没有接触到小男孩。
小男孩进门后,女人慌张地四处看了看,见没人,匆匆反锁大门。
看到这里,我和江城子,仍是一头雾水的,这三个人,在弄什么名堂。
江城子说:“这小男孩,确实不对劲。他的举动,和常人不同。”
我说:“何止是跟常人不同,他就不是常人了。”
“啊?”
“他多半是死了。”
“死了?怎么会?”
“唉,怎么不会。”
这小孩走路无声,举止僵硬,双眼无神,毫无生气,单看外表,俨然是死人了。
当然,仅仅凭这些来判断是死了,不够严谨。
要想知道小男孩是否死了,得到白天才能验证。他当真死了的话,经过某种做法后,就如鱼融姑那样,在晚上还能行走,但到了白天,就会原形毕露。
世上的死人尸体鬼魂等阴物,有着同一个共性——不能见光。
江城子问:“那个男人摇铃,是为了让小孩出来吗?”
我说:“是,应该是在召唤男孩。”
“为什么又让男孩回去?”
“时间未到吧。”
按照那戴帽子摇铃人的意思是,他要小男孩记住路,等时间到了,他就会带走男孩。
可为什么要带走呢?
看样子,他是认得小男孩的。可就算认识,他一个大活人,为什么要带走一个死了的小孩呢?目的何在?
今晚所见,我们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回去茂乡,已是后半夜。
路过跛腿神婆家时,看到她家仍亮着灯光,她坐在窗前,披散着头发,对窗梳头,来回梳着。
得亏没开窗,否则我都能想象这画面有多惊悚。
“头发还挺长。”我嘀咕了句。我印象中,她头发没多少的,怎么这会那么一大撮,还长。
折腾半宿,我俩回去倒头便睡。
中午大荣来找我,看到我俩一个比一个困,问:“不是,你们昨晚上是偷鸡去了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困成狗了?干嘛去了?”
我撑着脑袋,打着哈欠,“没什么,犯夏困。”
“闲着也是闲着,等下跟我去水里捕鱼吧?”
“你去吧,等会我们要去趟镇上。”
“去镇上干嘛?”
“有事。”
他非一个劲追问,我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确定要听?”
他迟疑了,“那还是算了,我跟你们一起去走走,这总行了吧?”
来到镇上,我们打算去看看昨晚上的那户人家。
奈何暑气太重,日头太烈,刚到镇上,江城子就有些中暑了。
恰好这时,冯嘉雨路过,认出我来,又见江城子中暑,是热心肠地忙这忙那,全然没在意她和江城子并不认识。
等江城子好些了,她才说:“天这么热,这个妹妹怎么还裹着围巾啊?”
我们三个都尴尬地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