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火势太过猛烈，活人都受不了，何况是这些亡灵。
她们已经死过一次了，如今再遭受烈火摧残，怕是要灰飞烟灭的。
果然，离我最近的四十六姐，她本想飞到我身边的，却不料大火蔓延，直接把她吞噬殆尽。
亡灵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火海中，毫毫无生还的余地。
火光刺眼，我晃了眼，看到火海中竟浮现着一幕幕场景：是关于这些亡灵的生前，是如何被放到塔中的。
大多数是被父母家人亲手放到塔中的，有的则是被人捡来放在塔中，有的则是……
我看到，有个少女抱着个婴儿，惊慌失措地跑到塔外，随手把婴儿放在地上就跑远了。
片刻过后，走来一个男人，不过才三十几岁，就长着满头白发，他弯腰把婴儿抱起，一手掐着婴儿的脖颈，使劲掐着，直至婴儿没了呼吸，不再动弹。
他随手把婴儿扔进塔中，随即扬长而去。
看到这里，火势愈发猛烈，房梁支柱纷纷倒下，江城子快要不行了。
紧急关头，我顾不上那么多，把她背上，一咬牙，从火海中冲出去。
在冲出去的刹那间，整座旧塔轰然倒下，彻底被火势吞噬。
跑出来后，我没力气再支撑，一头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
等醒来后，已经过去两天了。
大荣进来，看到我醒了，“怎么样了？”
我懵懵的，刚想开口问，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大片火光，我瞬间想起昏迷前的事，心一紧，赶忙下床。
他拦住我，“哎，你去哪？别急啊，你这刚好，不多躺会吗？”
我忙问：“江城子人呢，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她比你严重点，这会还在睡着，你别去打扰到她。不是我说，你们闲着没事做吗，旧塔都着火了，你们还闯进去干嘛？里头又没人。”
“里头没人……”
我想到那一百多个亡灵，赶紧起身出去。
大荣跟在后面：“大哥，你又去哪啊？”
此时已近傍晚，来到旧塔，旧塔已然成为了一片废墟，只剩下烧焦的房梁，零碎的骨头，不见亡灵。
我看着眼前这一切，怔怔愣愣的，难以接受，总觉得这是场梦。
从鱼融姑死，到旧塔被烧，经历这些事以来，我甚至说不出是什么感受，觉得自已就像是被动去面对这些事的。
这些事来得太过突然，我连挽回的余地也没有，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我明明知道是有幕后操纵者在推动这些事，我却不知道是谁，想报仇都不知道该找谁去报。
“是谁放的火？”我走到废墟中，试图找出什么来。
“不清楚。葛公说是现在天干物燥的，容易起火，旧塔又都是老木头，丁点火苗就能起火，应该是有人在这放了火柴什么的。”大荣说，“我知道你对这塔是有感情的，可烧都烧了，你看开点吧。”
我摇摇头，如果是单纯的起火，那些亡灵怎么可能逃不掉，最后葬身火海，灰飞烟灭呢？
亡灵都是有修为，能避凶躲祸的，她们二十年前，能轻松对付蛇灵，二十年后，怎么可能连火灾都对付不了？
虽然火对她们来说是大忌，可她们有修为，能不费吹灰之力，借助他物来灭火的，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火势变大。
就算退一万来说，她们灭不了火，也可以逃离旧塔，暂时寻个安身之所，而不是白白丧生。
能造成旧塔毁于火海的唯一可能，那便是：这个火，不在她们的控制范围之内。又或者是，有人做了手脚，导致她们根本无法离开旧塔。
再有，旧塔存在多年，又地处偏远，塔中多尸骨，就是连不知情的过路人，也不敢落脚的，更别提有人会误放火苗在旧塔中。
所以我怀疑，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大荣拉着我说：“走吧，别看了，看多了伤心。”
我蹲在地上，“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天渐渐暗了下来，我思绪一片混乱，掺杂了太多的事。
猛然间，我想起昨天有生人跟老冼问起旧塔的事，紧接着，旧塔便起火了。该不会是……可这不合常理，谁人会无缘无故放火烧一座旧塔？
且塔中都是婴孩化成的亡灵，能和谁有恩怨？
正想着，我蓦然看到附近的草丛中，有着几点青光，我赶紧过去。
一百多个姐姐，现在只剩下九姐，二十七姐，八十九姐了，就连莲子姐也没有保住。
我想到在火海中看到的那些画面，最后一个，应该就是莲子姐的生前。抱着她的少女，就是满女了。
满女把她放在旧塔外，这点没错，可那个后来的白发男人，又把她掐死，这是怎么回事？
等等，不对，根据满女所说，当年她把莲子姐放在旧塔后就逃命去了。而莲子姐，就此亡命在塔中，没有离开过。
这便意味着，杀害南郭家的两个歹人，找了一晚，都没找到莲子姐，这很不符合常理。
毕竟茂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要找一个婴儿，并不难。何况婴儿是会发出哭声的，一旦有哭声，就极容易找到。
两个歹人找了一晚都没有找到，那只有一种可能：当晚莲子姐就已经死了。
“两个歹徒，一个有着白发，一个驼背。而掐死莲子姐的男人，也有着白发……”我喃喃道，莫非是歹人之一的白发人，掐死了莲子姐？
转念想想也不对，他们是一伙的，费尽心机杀害南郭家，就是为了增寿。白发人没理由，也没必要掐死莲子姐的。
除非，白发人生出异心，想破坏他们原本的计划……
回到老曲头家，我守在江城子床边，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看着她憔悴的模样，我颇是愧疚。
我留她在身边，本意是想她能少遭点罪，可自从跟我在一起后，她就没少遭罪。
“你醒了？”我看到她缓缓睁眼，便扶她坐着。
“嗯。”她撑着脑袋，回想了下，“旧塔……“
“都烧没了。”
“那塔里的……”
“只剩下几个，其他人都灰飞烟灭了。”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