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融姑带我离开章家时,和章家父母约定好,以十年为期。
期限一到。他们就得把念梨嫁给我,我也得必须来娶念梨。
说来幸运,这回我不但非没死成,反倒因祸得福,竟然能恢复到像正常孩子一样,不再痴傻,还变得聪明机灵起来。
鱼融姑很是欣慰,说凡是经过大灾大难,死里逃生的人,往往劫后余生会表现得和常人不同,又或者是在某些方面上有着惊人的天赋。
她发现我自痊愈后,也不爱玩,就爱捣鼓她那个木箱里的东西。
带我去那旧塔祭拜时,我不仅不怕,还能自顾自在塔中玩耍,甚至能和塔中亡灵对话交谈。
“这个姐姐,你要彩绳吗?等我赚钱给你买。”我对着脚下的一块碎骨说道,又对着另一块头骨说,“头姐姐,你也想出去玩吗,可姑说你们出去不安全啊。”
我也不偏心,每个亡灵都问一遍,知道她们的喜好。
鱼融姑愣是惊得半晌没说话,在她看来,我是注定和别人不同。
回到家里,她问:“你能看到那些姐姐?”
我点点头。
“你不怕?”
“为什么要怕?”在我认知中,塔中那些亡灵真就是我姐姐,尽管别人的姐姐是活人,而我的姐姐是一堆骨头,我也没觉得哪不对劲。
她没说话,随后把一本册子,同一本泛黄的古籍明残典,交给我。
册子上所写的,是她这几十年的所见所闻,天下奇闻怪事,灵异鬼怪,她都有记载,还有各种罕见的秘术阵法,全在其中。
她给这本本子命名为:空奇录
那本明残典,是她师门独家所传,全世上仅此一书,珍贵无比。
书中所写的,是玄门秘法与阴阳规律等等,寥寥文字,简朴至极。
“你虽喊我声姑,但今日过后,你我便是师徒。想我游走多年,一直没能收到个徒弟。现在缘分到了,你做我徒弟怎么样?”
我连忙跪下磕头,认下她这个师父。
她扶起我,“可惜我不能在你身边教导,你天赋好,想必没有我教,你也能学会的。”
我拉住她的袖口,“姑你不教我,要去哪?”
“自然有我的事要去做了,你也会有你自已的事要做的。”
她又说,因为我和念梨共命的缘故,无论是她,还是别人,都无法测出我们的命数凶吉。
因此往后,我再遇到生死祸事,她都无法知晓,更无法帮助我。不止是她,别人也帮不了我的。
“所以呐,你只能自已救自已了。你从出娘胎起,就遇上那么大的事,再到现在,我不用算,也能知道你将来只会坎坷不断的。阿限,你好自珍重。”
我含泪点头。
她摸着我的脖子上戴的那个青玉玉扣,语重心长地说:“我给你定下的那个小女娃,她和你一样,命里都是多灾多难的。
章家的福,因她而起,她却是享不了这个福的。她本该回去属于她的地方,我为了救你,强行把她留在人间,这是我们欠她的。这笔债,该由你亲自去偿还。等遇到她,要好好待她。”
说完,她就起身离开了。
我哭着追了出去,她也有些不忍心,叮嘱道:“记着,在你气候未成前,最好不要离开茂乡。你来得古怪,身世也只怕是不简单。等你长大,记得要寻根问祖,生身父母不能忘。”
她不许我再追,我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走远,那是我印象里头一回哭到喘不过气。
……
每每回想起这段事,我都不免感慨万千,要知道,鱼融姑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
这十年期间,她都没有再回来看过我,更没有写信回来,根本不知道她去哪了。
我想过去找,偏偏她又让我不要那么快离开茂乡。
“喂,你小子,让你看个牛,你又在发什么呆?”大荣走来,一脸坏笑说,“春天到了,你看这牛都成双成对,你不会是在想着你那个未婚妻吧?”
“我说你别太离谱,我就看个牛,不至于就发情吧?”
“不过话说回来,你难道就不急吗?这都过了十年,章家还没回来,是忘了还是什么?”
这倒提醒了我,是啊,十年之期也到了,章家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还记得当年鱼融姑带我离开章家后,没多久,章老板就托人来说,念梨已经活过来了,他们得搬家到外地去,一是给念梨好好养病,二是生意需要。
他们临走前,还说每年过年时会回来宁兴镇的,让我们不用多想。
说归说,可他们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过,从此断了联系。
起初老曲头还会带我去镇上看看,每回去,每回都吃闭门羹,始终不见章家人。问起邻居,说也不知道章家搬去哪里,只隐约听说章家生意是越做越好。
“要我寻思着,他们不会是想赖账不认吧?我是知道的,越有钱的人,越不讲信用,何况还就这么一个女儿。”大荣分析道。
“那人家真要不认,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一个穷小子,兜里比脸都干净,不认也正常。”嘴上说得轻松,我这心里,却不大得劲。
我只见过念梨一面,还是在章家时,那会我刚醒,还迷迷糊糊的,突然嗅到股清香,怪好闻的。
顺着味道闻去,看到旁边躺着个小女孩,哇去,我还以为自已是在梦里,不然怎么能看到仙女?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动,面色粉嫩,眉眼如画,五官像是精雕细琢出来的,毫无瑕疵,这愣是给我看呆住。
后来鱼融姑告诉我,那个好看的小妹妹以后会嫁给我,这给我高兴得,傻笑了好一阵子。
这些年来,说不惦记是假的,能有这么个漂亮的未婚妻,谁能不日夜想着?
但我也很清楚,凡事自有其变数在。哪怕我们共命而活,哪怕我们定下亲,谁都不能打保票,这婚事一定成。
“牛吃饱了,你别想了,我们回去吧。”大荣站起身来,指着远处说:“你看那树下,怎么坐着个人不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