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他懵了，“那是什么？”
“不好说，反正是人死了，但还跟正常人一样。”
“啊？”
不知道是云云听到了铃铛声，还是因为看到了小安，她的脚印就停在第六步。
这给我急坏了，她犹豫的时间越长，回归躯体的意愿就越小。
我和大荣拦住摇铃人，怒问：“你究竟想做什么？害死她还不够，现在还想阻止她复活？”
摇铃人淡淡一笑，“你现在也体会到，计划被打断是什么心情了吧？”
我直接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她一个小孩子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就为了陪这个孩子，所以你们要夺取另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
他愣了下，看了看小安，算是默认了。
小安估计是看到云云的魂魄了，想走过去。
静静跑过来拦住，“不许带我姐姐走！是你害死了我姐姐，你这个坏人！”
小安应该是能听懂的，他没有再上前，只抬起手，想表达什么。
摇铃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说：“你要带她走，她就得舍下她的父母家人。不带她走，你们就永远见不到。小安，你自已抉择吧。”
小安默默注视前方，好似在用着某种方式和云云的魂魄交流。
末了，从小安怀里掉出个蝴蝶发夹，静静连忙捡起，“这是我姐姐的！”
摇铃人失笑着摇摇头，仿佛他猜到了小安会这样选择。
我让静静把蝴蝶发夹放在云云身上，放上后，云云的魂魄继续行走。
我继续做法，用力一抽，把魂魄引入躯体中。
“姐姐的手动了！”静静欢呼道。
我们同时舒了口气，魂魄归体，人就能活过来。
这时候，杨大哥和邓寡妇赶来了。
邓寡妇一看到摇铃人和小安，霎时间变了脸色，欲言又止的。特别是和摇铃人对视上的刹那间，她神色复杂，一个眼神，便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他们虽没说话，可外人都能看出他们是有过往的。
杨大哥跑到云云身边，“兄弟，云云她……”
我说：“没事了，带回去，好好养着就成。”
杨大哥激动地抱着云云，父女三个，哭得好不凄凉。
黑夜寂静，周遭蛙声虫鸣，此起彼伏，聒噪又安静。在场的人没人说话，就默默观望着杨家父女。
邓寡妇有些尴尬，想认罪，却碍于小安在场，不好开口。
摇铃人看出她的为难，随手摘了几片叶子，遮盖住小安的眼睛和耳朵，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说话。
她跪在地上，不敢说祈求原谅的话，也不敢为自已做的事找借口，就一个劲磕头，把头都磕破皮，流了好些血。
场面看着有些可怜。
大荣撇撇嘴，“唉，装得这么可怜，早干嘛去了。”
我也无奈摇头，当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凡她让自已儿子去养尸倒也罢了，偏偏她还慈母心作怪，非得给小安找个伴，这一找，就让云云没了性命。
倘若我没能救活云云，这笔债，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去偿还，一命抵一命吗？
摇铃人看不下去，走到她身边，想扶起她，她拒绝了，木木地说：“这是我的罪孽，我磕再多的头，也弥补不了。”
杨大哥愤愤道：“如果不是他们半路拦下，我的云云就这样白白死了，你现在说什么弥补？你怎么弥补？你的小安死了，是可怜，可这关云云什么事，是云云害死的吗？”
“杨大哥，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云云……”
“哼，对不起有用？得亏在小安生病的时候，云云天天往你家跑，陪着小安，你就是这样对待她的？”
摇铃人跪在邓寡妇身旁，说：“孩子是我一手害死的，不关她的事。你要怎样处罚，我都认了。”
他这个举动，着实令我出乎意料，毕竟和他见过几次，他给我一种凡事都淡然处之的态度，没有喜怒哀乐，像是个木头人。
没想到他会为了邓寡妇，认下罪名，承担过错。
邓寡妇流着泪水，“不，小安是我的儿子，是我太想为他做点什么，才对云云下手的。杨大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弥补不了，只能一死了。”
说完，她就起身，猛然向门前的水井跑去。
幸好摇铃人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你这是在干什么！”
杨大哥抱起云云，“你但凡还有点良心，就别给我云云造孽。云云现在活过来了，我也不要你死，你就天天跪在菩萨面前，保佑云云能平安健康，就算给云云积德了！”
说完，他跟我们道过谢后，就带上静静离开了。
他都这样说了，我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摇铃人扶着邓寡妇，“夜深了，回去吧，我们得继续赶路了。”
邓寡妇不舍地看向他，再看看小安，不禁泪流满面，哽咽说：“去吧，是我差点害了小安。”
“不要送，不要喊，就让我们这样离开吧。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我会的。”
摇铃人转身离开，拿过小安脸上的叶子，边走边摇着铃铛，小安就跟在后面。
谁都很清楚，他们这一走，不会再回来的。
邓寡妇忍不住放声大哭，却强行捂住嘴巴。明明是她害死了云云，可此时此刻，我们竟然对她恨不起来。
就这样，摇铃人带着小安，从此消失在黑夜中。
邓寡妇站在原地目送，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还是大荣问了句：“他是你老相好啊？”
她低头，默认了。
她说，在没她结婚前，她就和在外闯荡的摇铃人相识了，不久后相爱。
可摇铃人不能为她停下脚步，她父母也不会把她嫁给一无所有的摇铃人，就把他们二人拆散。
摇铃人离开前，给她留了联系方式，说以后遇到难事，可以找她。
之后，她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小安的爸爸，生下小安。
父子俩的接连逝去，让她无法承受，她就想到了摇铃人。
摇铃人知道她舍不下儿子，便给她出了主意，因此有了养尸和云云的死这两件事。
“错了，从开始就错了。”她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