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村子里兴起些流言,全是关于跛腿神婆的,说她仿佛变了个性子,整日独来独往,白天不出门,一到晚上就到处溜达。
不仅如此,她还打扮得花枝招展,跟个小姑娘似的,头上戴大红花,穿着鲜艳衣裳。
到了晚上,她还去湖边抓生鱼生虾吃,吃得满嘴都是血。
“生吃吗?”大荣又吃惊又犯恶心地问。
“可不就是生吃,有人亲眼看到她从水里抓了一条草鱼,直接就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吃着,别提多香了。”谭三婆说,“也不知道她是犯了哪门子的怪病,突然就变得这样瘆人。”
“没人去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吗?”
“嗬,这谁敢问?她以前见人就要说上两句话的,可现在,喊她她都不理。你们是没瞧见她看人的眼神,啧啧,简直能吃人。”
我觉得古怪,跛腿神婆有这样的变化,我上回多少就听到了点,还以为她又是在装神弄鬼。现在看来,她纯粹就是自已有毛病。
不过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这个鬼样子的?
说来也巧,一入夜,我路过她家,正巧见她开门走出来。
果真见她穿着身大红衣服,也不知道她是哪搞来的这身红衣,老旧不说,还又宽又长,像是唱戏人穿的戏服。
她还披散着长发,耳朵上别着朵娇艳的花,看不清她的脸。
更奇怪的是,我闻到从她身上发出一股特别难闻的鱼腥味。而且看她衣服上还沾有血迹和鳞片,她这是生啃鱼了?
“神婆?”我喊了她一声。
她听是听到了,但理都不理我,转身关门。
关门的刹那间,我发现她下半身的衣服湿漉漉的,还滴着水,鞋子上甚至还沾有水草。
看样子,她不会是又下水去抓鱼了?
看她这样怪异,我总觉得背后必有隐情。一个人性情大变,总得有个原因吧?
为了弄明白,我们三个晚上就蹲在她家附近观察。听人说,她到晚上才出来走动,到湖里去抓鱼吃。
“不是,我们闲的吗,非得在这守着?”大荣压低声音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做贼呢。”
“她太奇怪了,为什么只在晚上活动?”我说。
屋子里一直亮着烛光,她来回走动着,不知在忙些什么。
等到十一二点左右,她开始坐在窗前,对窗梳发。
她头发很长,一梳梳到底,有些费时间。
大荣也纳闷了,“她哪里来的怎么多头发?我怎么记着她以前挺秃的?”
我说:“不止,我晚上看到她的时候,她头发是乌黑的,跟年轻人似的。”
性情是可以改变,我没听说过人老了,头发还能变黑变长变多,跛腿神婆是吃了返老还童的仙丹了?
江城子嘘声说:“你们别出声,小心让她听到了。”
窗内的跛腿神婆反反复复梳了很久的头,且她的一举一动,格外优雅柔和,完全不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终于她梳完了头,缓缓起身,开门走了出来,朝某个方向走去。
奇怪的是,明明此时路上漆黑,又无月光,走路都费劲,她却能轻松走着,我们三个还得紧挨着共用一个手电。
跟着她穿过田地,来到她上回落水的湖泊。
她就坐在湖泊旁,双脚放在水里,像小孩子那样嬉水,好不开心自在。
这给我们看迷惑了,从头到尾,她没有一个举动,是符合她这个年纪的。
过了会,她随手往水里一捞,就徒手抓到条几斤重的鱼。
接下来,我们亲眼目睹她张大嘴巴,对着还在活蹦乱跳的鱼就是一啃,啃了一口接一口,鱼血从她嘴里流出。
这一幕,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忍住,直接干呕起来。
等她把鱼吃完,连骨头都不剩,她餍足地擦了擦嘴巴,侧着身子,微微转过头说:“出来吧。”
我们同时愣住,面面相觑。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们也不必再躲藏,就起身向她走去。
也就是在向她走去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在她周身,竟发着阵阵青光,怪不得我们能清楚看到她在吃鱼呢。
可她为什么能发出青光的?
在走到距离她还有七八米远时,我拦住大荣和江城子,示意不要再走了。
直觉告诉我,她不是变了性情,而是变了个人。
她用手从湖里舀了水,仰头把水淋在脖子上。
她闭眼享受着,微微一笑,散发着万种风情,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妩媚。
这一刻,我恍然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摇摇头,连忙站在大荣和江城子面前,“你们俩先走。”
大荣还问:“为什么?”
“你不想大晚上见鬼,就赶紧躲远点。”
“啊?”
“啊什么啊,你俩躲远点看就行了。”
“行,行吧。”
大荣半信半疑地把江城子拉到后面丛林里躲着。
我冷眼质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占据别人的身体?”
她自顾自嬉水,一颦一笑间,当真是媚骨天成。她没有说话,而是发出阵阵的笑声。
就在这阵阵笑声里,我看到她身上,快速一闪而过某个娇媚女子的身影。
紧接着,我看到她本该松弛衰老的手臂,赫然变成白皙细致的藕臂。
我后退几步,跛腿神婆果然是被上身了,被一个女鬼上身。
正确来说,是一个水鬼!
见身份被识破,她也不装了,笑着笑着,便露出了真容:一位妙龄女子,容貌姣好,生得百媚千娇,楚楚动人。
长发披散,神情凄楚,任谁看了都要可怜她三分的。
只可惜,成了鬼,再好看,也无人欣赏。
我说:“把身体还给本尊,你已经用了这具身体很久了。”
我估摸着,应该就是上次落水,跛腿神婆就被她上了身,从而有了种种奇怪的举止。
照这样说来的话,这过程很久了,再不离身,跛腿神婆的身体怕是支撑不住的。更可怕的是,她会彻底代替跛腿神婆,永远占据这具身躯。
她笑了笑,“我若是说不呢?”
我说:“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