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更欢了，双脚在水里荡漾着，溅出水来。
她笑着威胁道：“别忘了，她的身体是我在用，你敢惹怒于我，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对这具身体做些什么。”
我又气又无奈，“那你想用到什么时候？”
“看我心情吧。我在水里孤寂了那么些年，难得能到地上来一趟，自然得好好享受一番了。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过像你这样年轻又英俊的男人了。”
“不是，你想干什么？”
我又后退几步，头一回被女鬼惦记上，我心里那叫一个慌啊。
她好看是好看，可再好看，她是鬼啊。
她见我慌了，笑得合不拢嘴，幽幽道：“可惜呐，你不是他。”
我问：“他是谁？”
她低头沉思，“一晃眼，就已经是几生几世了。”
她看向我，问：“我是水鬼，你难道就不怕吗？还敢和我说话。你就不担心，我说着说着，就把你拽到水里去？”
我看出她并无恶意的，毕竟她真有歹念的话，在跛腿神婆落水的那一刻，跛腿神婆就已经没命，而不是仅仅只是被上身。
我也没那么戒备了，向前走了几步，坐在青草地上，“你在这多久了？”
她摇摇头，“好久好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在青光的照射下，衬出湖面波光粼粼，水波一闪一闪的。
许是太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不等我多问什么，她便自顾自地全盘托出。
和所有留在世上的鬼魂一样，她成为水鬼，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不知是在多久以前，她也生活在这一带，出身平凡，以浣衣为生，日子重复又平淡。
直到后来有一日，她遇到个过路书生，就如同话本里写的那样，他们二人一见钟情，对着皇天后土许下海誓山盟，并私定终身。
可惜那书生要赶考，临走前，说等取得功名后，就回来迎娶她。
她天真地信了，二人互换信物后，她亲自送着书生离开，满心期待他回来的那一日。
“他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过。那时我年纪小，太相信男人了，他说回来却不回来，我说等就真的在等。可惜我的痴心，被别人认为是不知廉耻，有失贞洁。闲言碎语太多了，我承受不住，就一头栽进水里，了断了。”
她说得风轻云淡，可还是能听出其中的辛酸。
她说，因为死有怨念，怨念太重，她又是自尽而亡，无法投胎，只能留在水中，成了水鬼。
在死后三年，她看到那书生衣锦还乡，身边已有佳人在怀。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只可惜，我知道的太迟了。但凡我早点知道，就不会为了个男人，白白断送了性命。活着多好呐……”她感慨道，“总好过死后在水里，冰冰冷冷的。”
“呃。”这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再怎样安慰，都是徒劳。
她是百年的水鬼，除非找到替身，否则这辈子都得在水里，别人是完全帮不上什么忙的。
当然以她的本事，要找个替身很容易。远的不说，就说跛腿神婆，她完全可以拿跛腿神婆作替身的，偏偏她就没有。她也是太善良，做鬼还那么善良。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讲完往事的她，反倒更幽怨了。
我回头看了眼躲在后面的大荣和江城子，好家伙，俩人睡得那叫一个香。
我问：“你现在最大的心愿，是想做回人吗？”
我想着她就是在水里待腻了，到地上来看看热闹罢了，不过就怕她舍不得阳世的热闹，一直占据跛腿神婆的身体。
跛腿神婆固然可恨，可罪不至死，何况都这把年纪了，没几年活头的。
她摇摇头，“做鬼太久，我都忘了我最初的执念是什么了。不过……这些年来，我确实有一桩心愿未了。”
我忙问：“是什么？”
“我至今还记得，那时他搂着他的新人恩爱的模样。从认识他到死，我都憧憬着有朝一日，能穿上最华丽的嫁衣，嫁给他。”
“他都投胎好几轮了，怕是找不到他了。”
“是不是他都不要紧了，要紧的是，我想体会一回，做新嫁娘的滋味。”
“这个简单。”
到了明日，我专门去镇上，就为找一套旧时候穿的嫁衣。
当大荣俩人知道我不仅要给女鬼找嫁衣，还打算和女鬼拜堂成亲，惊得下巴都掉了。
那女鬼要当新嫁娘，穿嫁衣，自然得有个新郎作陪衬。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我就豁出去这一回了。
大荣摸了摸我额头，“也没烧啊，怎么人就不正常了。”
江城子也说：“和，和女鬼拜堂，这真的没影响吗？”
我说：“你们不用多想，这只是完成她一个心愿罢了。也不用我付出什么，就当是陪她玩了。只有了却她的心愿，她才肯把身体还给跛腿神婆。”
大荣撇撇嘴，“还是别还了吧，跛腿神婆和那女鬼一比，还是女鬼好点，起码没害人的心思。”
说归说，我们还是去找嫁衣了。
要找件旧时候的嫁衣，很难，可以说根本找不到。最后还是找到冯嘉雨，请她帮忙。
以冯家的实力，别说找了，完全可以现做一件。
冯嘉雨是个热心肠的，她说她自已就有一件，她翻箱倒柜找着，还问：“你们谁结婚呀，这么突然？”
我们仨你看我我看你的，大荣来了句：“都不是，一个女鬼。”
她当场僵住，“啊？”
当夜幕袭来，女鬼以跛腿神婆的身躯，穿上了那华丽的嫁衣，出现在湖面变，现出真容。
这一刻，她便是世上最美的新嫁娘。
我们四个活生生看呆了。
她欣喜着说：“真好看，可惜，只能是我一人了。”
大荣推着我过去，“你不是说，要给她当新郎吗？还愣着干嘛，快去啊，你不去我去了。”
她笑着摇头，往水里走去，“我的新郎，是谁都无所谓。可你自有你的姻缘在，你做了我的新郎，这和当初抛弃我的书生有什么区别？好好待你的新娘吧。”
走到湖中间，她突然倒下，留下跛腿神婆的身躯。
她回水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