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倔强,她用力抓着我的胳膊,虚弱地说:“不用,你们让我躺着就好了。我求你们了,别送我去看。”
冯嘉雨都气了,“为什么啊?”
“看不了的。”
“你还没看,怎么知道看不了?你又不是医生。哎呀,你们两个男的愣着干嘛,快把她背去看病啊。”
我想背起她,她却十分抗拒,死活不肯去。
我们三个人,还真就拿她没办法。
在这犹豫间,她满头的冷汗,把头发浸湿。她整个人蜷缩在地,面容痛苦,偏她还一声不吭。
下一刻,她突然大口吐了一地的血,随即晕死过去。
我们三个傻眼了,我手抖着把她扶起,一举一动都十分小心,生怕再伤到她。
我背着她正要出去,却看到前面走来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者有七八十岁,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穿着古朴,双目有神,须发皆白,头发凌乱,还插着根竹钗。身上斜挂着个竹箱,手里拄着拐杖。
通身看去,好似在深山里修行的高人。
在他身边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单眼皮,长着肉脸,发带绑着两个马尾,腰间别着根竹笛,像极了庙宇道观中神仙旁边的童女。
她搀扶着老者,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们。
看到这老少俩人,我们懵住,冯嘉雨说:“你们谁呀,别拦路,我们这等着救命呢!”
老者笑呵呵地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们把人放好,我来瞧瞧。”
说罢,他伸出手摸索着什么,小女孩见状,扶着他上前。
看样子,他是个瞎子?
大荣拦住说:“不是,你谁啊。大爷,麻烦让个路,我们这等着救命呐。”
小女孩说:“病急的话,那你们就赶紧让我爷爷看啊。我看这个小姐姐,病得很严重,还很奇怪。”
我们也是一时慌了神,没了主意,就索性让老者来医治。毕竟看老者的样子,不大像是骗子。
老者给江城子把脉,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皱眉,喃喃自语:“奇怪,当真是奇怪。优儿,你看她的血是什么颜色的?”
优儿稚嫩地回应道:“爷爷,是鲜红色的。”
“那再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其他异样?”
“嗯,这个姐姐脸上有着深红色的印记,像是胎记,又不像是。还有……”
“还有什么?”
“我看看。”
优儿眼尖,不知看到了什么,扒拉着江城子的衣服领口,“小姐姐脖子下面的地方,也有着一片深红色的印记。”说完,她还要往下扒拉。
这给我们吓得,连忙阻止她。
她急了,“给我看看啊!”
冯嘉雨搂住她说:“你让这个姐姐先躺到里面去,可以吗?”
把江城子放到房里去,我们在外面等着,让冯嘉雨和优儿去看。
大荣低声问:“江城子身上还有其他胎记吗?”
我说:“我怎么知道?”
“不是我说,她怎么那么多胎记的?没听说过,胎记也能让人得病的。”
“谁知道。”
我隐隐起了担忧,江城子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了,她又不肯说来。
我忽然想起上次在遥县时,她跟肖阿爷出去一趟后,回来就生病了。不过那时没有现在这样严重。
难不成,是肖阿爷对她做了什么?
冯嘉雨和优儿出来了,大荣忙问:“她身上还有什么胎记?”
冯嘉雨一脸担忧,摇摇头。
优儿说:“爷爷,小姐姐左边肩膀的那块地方,有着比我巴掌还大的印记,颜色和脸上的一样,形状像是绽放的花朵。还有,我看到她脖子后面,有七个很小的红点,像是被长针刺过。而且,她身上好多好多伤,特别是手臂上,新伤旧伤都有。”
冯嘉雨皱眉问:“江城子以前到底怎么了?她,她是不是受过虐待?”
我忙说:“不会吧?她说她小时候从山崖上摔了下来,被人捡回去的。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伤痕吧?”
听优儿这样描述,我也不禁怀疑起江城子的遭遇来了。
在认识她以前,她是怎样生活的,又经历过什么,没人清楚。可虐待应该不至于吧?她是弱小,又不傻。
老者再次给江城子把脉,摸着她脖子后面的红点,“这小姑娘真是命大。”
我问:“什么意思?”
“论理,她活不到现在的。”
“为什么?”
“她是活不到长大的,偏偏她的命,不由她。”
“嗯?”
我们听得一头雾水,大荣问:“老人家,您不是说能看病吗?合着您看了半天,就说了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根本不顶用。”
老者从竹箱里掏着什么,“她身上的印记,不是胎记,是后天造成的。她脖子上的针孔,则是她现在病情的来源。”
我更听不懂了,“您老人家能说清楚点吗?”
老者从药瓶里倒出一粒黑色药丸,让优儿给江城子服下。“你们先和我说说,她以前是什么情况?”
大荣说:“她以前就很正常,什么事也没有。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和她,也就才认识几个月。她之前是什么情况,我们还真不清楚。阿限,你说呢?”
我点点头。
老者话锋一转,“谁是阿限?”
我说:“我啊,怎么?”
优儿高兴得拍着手说:“耶,我们终于找到了!”
我们一脸茫然的,冯嘉雨还问我:“你亲戚吗?”
我摇头,“我是孤儿,哪来的亲戚。老人家,您认识我吗?”
老者露出副神秘莫测的神情,“我不认识你,但一位故人托我来看看,她二十年前在一座塔中从蛇腹中取出的孩子,阿限。”
话一出,我无比惊愕,怀疑是不是自已听错了,“什么?故人?那您……”
“没错,是你师父托我来的。你师父,是鱼融姑。”
“对,是她!可她已经……”
“我知道,她已经身首异处了。在她死前,她知道自已将在劫难逃,写了信给我,让我务必来一趟,看看她的徒弟。”
我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是何滋味,只觉得鼻子阵阵泛酸。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切身感受到,鱼融姑的确已经离我而去了。但她为我做的,却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