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嘉雨问:“你就没去看过医生吗?”
她摇摇头,担忧地问:“我是中了什么毒和蛊?”
我说:“还不知道。我们想着等你醒来问问的,没想到你也不知情。那你脖子上的针孔,你有印象吗?”
她面露诧色,摸摸自已的脖子,“针孔?”
大荣无奈说:“你是有多迷糊啊,连自已身体也不清楚。等哪天没了胳膊没了腿的,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她撑着脑袋,试图回想起什么的,偏她想着想着,就脑袋发疼。
冯嘉雨安慰她说:“好了好了,想不起就别想了。”
经这么一出,我们都觉得江城子肯定有过非人的遭遇。
中毒和中蛊的事先不提,就说她十岁那年,为什么会摔下山崖,还伤得那样严重?以至于她修养好几年才恢复。
其实听到她身上中了毒和蛊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怀疑起肖阿爷来。
江城子身边的人不多,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能这样对待江城子。
如果是陌生人对江城子下毒下蛊,江城子肯定多少会有印象和记忆的。
可如果是亲近的人,就如肖阿爷,他就完全可以轻松对江城子下毒下蛊,而江城子也不会起疑心的。
他收留江城子多年,我不觉得他纯粹就是好心。
再者,江城子手臂上有新伤,这点就很可疑。她整日和我们待在一起,受伤的话,我们自然能知道的。
但她是在遥县受伤的话,她又不说出来,我们就不知情。
我给冯嘉雨使了个眼色,冯嘉雨点点头,撸起她的袖子,“那你这手上的伤,你总该记得吧?”
她细长白皙的手臂上,全是道道血痕,旧伤就不说了,就说新伤的伤口还没愈合。每道伤痕大小相似,看样子不像是误伤的,而是专门用刀划伤的。
看到这些伤口,我们同时倒吸了口凉气。
大荣问:“还说你没被虐待?你别告诉我们,这些伤口全是你自已弄的。我看着你不像是脑子有病的啊,也做不出自残的事来吧?”
冯嘉雨说:“怪不得你大夏天还总穿着长袖,原来是要遮盖住伤口啊。你老实告诉我们,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她面露难色,默默把袖子放下来,埋下头去,并不说话。
我们无奈地看着她,拿她没办法。以我们对她的了解,她这样,多半是不打算说的。
是谁对她下毒和下蛊的,我不知道,但我敢笃定,她手臂上的伤,绝对和肖阿爷脱不了关系。
我算是明白了,只要和肖阿爷有关的事,她这嘴就跟没长一样。也不知道,肖阿爷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她如此守口如瓶。
良久,她抬起头,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跟个没事人似的,“你们不用担心我,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没事的。”
冯嘉雨嗔怪说:“看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是懂事,可也不是这样个懂事法呀。”
坐在地上逗知了玩的优儿,说了句:“小姐姐肯定是有苦衷的,她要说早了,不说的话,你们再问也没用。爷爷说了,跟毒和蛊比起来,她手上的伤不算什么。手上的伤可以痊愈,毒和蛊解不了,就解不了的。”
理是这个理,就是过于扎心了。
……
陶山老人把要交代的全交代了,便是时候动身回去。
临走前,他和我说了许多话,就如当年鱼融姑离开茂乡前,恨不得把一切道理告诉我。
“按辈分,我是你的师叔祖,你师祖只有你师父一个徒弟,你师父又只有你一个徒弟,你也是他那一脉的独苗苗了。不管怎样查,你都得以自已性命为重。再天大的事,也比不上自已的命要紧,知道吗?”
“我知道的,我会尽力保全自已。”
“你师父说过,你当年曾与人同享一命,因此你未来福祸如何,我是占卜不出来的。这样也好,起码你的命,是由你的。唉……”
“您为何叹气?”
他捋着发白的胡须,夜风拂来,吹动他一身素衣,仿佛下一刻他就要羽化登仙了。
吹着一阵一阵的风,我忽然明白他为何叹气了,他是在替我叹气,也是在为鱼融姑叹气。
他有力拄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你师父虽收你为徒,却不曾教你什么,你今日的本事,全靠自学。当有一日凶手出现,你该如何应对?我现在教你,也来不及了。”
我说:“师父是没亲自教,可她给我留下两本书,我自已能摸索的。”
“罢了罢了,我是怕了你会和你师父他们一样,说不定哪天就死于非命。要是连你都保不住,日后到了地下,你师祖会骂我没用的。这样吧,正好我有个徒弟,其他方面不大行,但腿脚功夫不赖,我让他来找你吧。”
“这不合适吧?太麻烦了。”
“你要是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更麻烦。”
“行,行吧。”
他转而说起云落泉的事,说云落泉的覆亡,大蛇的出现,我的身世,鱼融姑的死,这四者必存在着同一个因果。
他告诉我一个笨的办法,就是不知从何查起的话,就先暂时不行动,等待时机。因为凶手收下蛇灵,又杀了鱼融姑,肯定知道我的存在。
用不了多久,凶手自然会找上门来。就算凶手不来,那条蛇灵也会出现的。
我问:“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又拿拐杖敲我的头,“傻小子,就这么想死吗?你这些年来相安无事,想来是你师父替你挡住了危险。现如今没了你师父做屏障,用不了多久,危险自然会找上门来的。不过当初你能活着从大蛇腹中出来,几经波折,还能保住小命,可见你是命大的。”
“对了,我那个朋友的毒和蛊,没法解吗?”
“有肯定是有的,不过我不知道。等我回去翻翻书,找找看吧。人一时半会是死不了的,我给她留了瓶药,能解她一时之苦。唉,她也是个可怜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