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最后,他语重心长说:“天降大任,必先经坎坷,历波折。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你都能侥幸活着,说明老天有更重要的事让你去做。本领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敢于面对的心。”
说完,他还拍了拍我的肩膀,“一人难成事,可多结交些朋友。你往后的路还很长。我就在陶山,若有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我或许不能帮你太多,但起码,我能让你有后路可退,不至于被逼上绝路。唉,就像你师父。”
提起鱼融姑,说来伤感。
我一一应下,只觉得自已背负着太多,能做的太少,怕会辜负他们。
他背着手,想到了什么,“倘若可以的话,顺便找回你师父的头颅吧。她的尸身既然在栗山,自有她的安排。她的头颅,我想,得葬在她师父坟旁,我好交代。”
我郑重点头,“好,我会竭尽所能找回师父的头颅。”
为了安全起见,我把剩下的几个亡灵,一并托付给他,让他带回陶山安置。亡灵跟着我,太危险了。
回想这段时间所经历的,鱼融姑的死,塔中亡灵的灰飞烟灭。我太过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事情发生,无法挽回。
他虽看不到,却能察觉到我心情低落,又拿拐杖敲我的头,笑着说:“年轻人,你到底还是经历太少,经不起打击。谁人都不是神仙,无法预料明日会发生什么,这些事都是无法避免的。世事无常,只管做好当下的事罢了。”
转眼一夜过去,送走他们祖孙后,我就觉得这心里空荡荡的,隐隐起了忧虑。
江城子看出我的心思,说了句:“拨开云雾见天日,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淡然笑了下,“你还挺有文化的。”
“阿爷教我的。”
“你很信任你阿爷吗?”
“当然了。”
“哪怕你阿爷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你也照样相信?”
“我阿爷能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我没有亲人,他就是我的亲人,亲人之间会有伤害吗?”
“谁知道呢。”
看样子,就算肖阿爷真对她下蛊下毒,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觉得肖阿爷是为了她好。
不过换位思考下,如果老曲头对我下蛊下毒,我也不会对他起半点疑心的。
毕竟如果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相信,那在这世上,还能相信谁呢?
然而人心就是如此残酷,越是亲近的人,下手越是狠。
……
这天下午,我原本想找个清净地方,好好研究下那本幻冲抄的,就想着进山里。
没曾想,意外撞见了陈正朗,正匆匆往山里走去。
他走得匆忙,我和他离得又远,他并没注意到我,一心往山里去,手里还拿着一沓香火纸钱。
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跟了上去。上回在山里和他们偶遇,我是不信他们是随便走走的,分明是专程来的。
跟了许久,发现他又来到上次的那个山头,一路走去,他来到有鬼面叶的那条小路中。
他掏出张符纸,点燃后抛落,等符纸化为灰烬,他便深入其中。
我没再继续跟去,就在外面等着,等了有十来分钟,就看到他出来。
待他彻底走远,刚好我有几张练手用的黄符,就照着幻冲抄上的来画。画好后,我学着他的样子,把符纸烧掉,灰烬落在小路上。
我试探地走过去,鬼面叶并无动静,我才敢大胆往前走。
这段小路不长,很快就走到尽头。
尽头处,是一大片开阔平坦的地界,周围是葱郁的参天古树。
而在眼前,本该平坦的土地上,凸起着一座座无名坟墓。在诸多坟墓中,则是座宏伟大气的青砖大墓。
仔细一看,像是这些个无名坟,在守候着这座青砖大墓。
我走入其中去看,发现每座无名坟前,都点着三柱清香。而那座青砖大墓,不单有墓碑,墓碑上还写有立碑人的姓名和孝子贤孙的名字。
“嫡孙冯嘉年?”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愣了下,再看看墓碑上写着亡者姓冯,我寻思着,这是冯嘉年爷爷的墓?
应该是没错的。不然陈正朗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肯定是受了陈道爷的指派,而陈道爷向来又是为冯家服务的。
按道理来说,像冯家这样富贵显赫的人家,会有自家的祖坟,怎么会单独把冯老爷子葬在这?
走进去,我看到在冯老爷子墓旁,放着个一米高的石瓮,瓮上压着块极重的石头,石头下,又有三枚铜钱压着块方正的红纸。
我凑过去看,红纸上写有一个名字:孙梅。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孙梅的生辰八字。
我就纳闷了,一般来说,早夭的孩子,不起坟,就放在瓮里,葬在长辈的坟墓旁,以求庇护。
可红纸上写着的孙梅,是二十岁亡故的。二十岁,怎么算都是大人了,怎么还会放在石瓮中?
这石瓮看着不大,是放不下一个成年的大人,最多只能放个十岁以下的孩童。
且最困惑的一点是,这孙梅不姓冯,为什么会葬在冯老爷子墓旁?
“不会是冯老爷子外头的女人吧?”我不由得多想起来。豪门世家,特别多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但转念想想,也不对,冯家没那么大气,会把一个外面的女人葬在自家吧?
眼见天快黑了,我转身要走,听到“叮!”的一声响。
我转头去看,是红纸上有枚铜钱掉落在地。
我没多想,就过去把铜钱捡起,放回原位。
谁料放回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石瓮。
这一碰,石翁竟轻微晃动了下。这给我吓得,连忙去扶助石瓮。
“奇怪,怎么会那么轻的?”
单单是这一扶,我就可以判断,石翁里面很空,像是没有放着尸身;又或者是,放了别的很轻的东西。
临走时,我回头看了眼这片墓地,生出种种困惑不解。
这些无名坟是谁人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守着冯老爷子的墓呢?那个孙梅又是谁?本该放有她尸身的石瓮却空空,她的尸身去哪了?
冯家又为何让陈正朗来此地呢?目的何在?
看来,冯家的秘密,是只多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