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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斋藤茂男/译者:王晓夏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04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在一个保险市场几乎饱和的年代,仅靠拉关系来推销,已经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生存下去。

通过计算机化来提高效率、处理信息的浪潮也席卷了这个行业。据说日本国内行业排名第一的保险公司,已经通过电脑将一千万户的家庭成员、年龄、职业等信息归档管理。

“我们在拜访客户推销产品的时候,也会在对话中打听客户的家庭信息。有时遇到管理人事的客户,还会给对方一个特价,让对方偷偷帮忙印一份公司员工列表什么的。比如说,某个客户的大女儿结婚的同时,他本人也到了退休的年龄,而他的二儿子刚上大学,我们就会按照这些个人信息选择最适合他的险种,然后结合他的生活状态为他量身定制保险金额和报价。我们将精心设计后的产品摆到客户面前,客户就更容易接受我们的推销。”

将推销用的小礼品装到挎包和手袋里。手绢、毛巾、纸巾、台历、火柴。准备好后,就可以出发了。拜访客户的时候,将这些小礼品和名片一起递上。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她们自己花钱。礼品的钱会从她们的工资里扣除。

“刚进客户的公司,我们还给客户打扫烟灰缸、给他们泡茶、出门给客户买便当。为了能和客户搭上话,我们什么都干。如果客户也是销售的话,一般他们回公司都得晚上八点以后。我就先回一趟家,给孩子们做好饭之后再返回客户那……嗯?男女关系吗?其实男女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以前就有同事找我诉苦,说客户逼她上床,不知该如何是好。”

后来我见到了栎村富美江。今年五十九岁的她已经从保险行业抽身,但在保险公司的那几年间结识的姐妹们如今仍经常出入她的家,是个爽快敞亮、对人十分亲切的中年妇女。富美江讲起了住在附近公寓的兼田喜代野的故事。

“她本来和她丈夫处得就不是很顺。生活又十分窘迫,所以才开始卖保险的。结果干着干着,就和别的男人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跟踪、埋伏妻子

在绝大多数人都干不过一年的保险行业,栎村富美江可以说是老资历了。兼田喜代野是和富美江同属一个门市部的二十八个销售员之一。她是个三十三岁的母亲,家里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老大上小学四年级,老二上二年级。虽然富美江足足大了喜代野两轮,但两人住得近,上下班又在同一个车站,关系自然而然会比较亲密一些。

富美江发现喜代野近来的怪异,是一天傍晚她给喜代野家挂了一通电话之后的事情。

“那天晚上已经很晚了,我打电话去她家,她丈夫说她不在。对方反问:‘您已经回去了吗?我家那口子说她和您一起去的啊?’我急忙帮她圆话:‘啊,我刚刚一直和她一起,不过我先一步回家了。’很明显,是喜代野在用我当挡箭牌。”

后来一问才知道,那天晚上喜代野凌晨两点多才回家。第二天,喜代野给富美江打来了电话。

“她说:‘不好意思,今晚我出去一趟,就说和你在一起好吗?’我下意识地就答应了。结果那天晚上喜代野的丈夫不出意料地给我家打电话。我让我的丈夫接的电话,就说我也还没回家,总算是没出纰漏。看这样子,她应该是经常拿我当挡箭牌,晚上夜不归宿了。”

喜代野对富美江的利用远非仅停留在欺骗自己丈夫这一点上。实际上,在上面提到的那通电话之前,喜代野就曾经对富美江说最近手头实在太紧,让她帮忙去贷款公司借钱。

“哎,我自己都觉得我这个人傻得很。别人说什么我都信。每当我看到别人犯难,都会觉得如果换成我自己肯定也会特别发愁,情不自禁地就想去帮忙。我都这个年纪了,还经常被老家的哥哥奚落,说我连落在自己脑袋上的苍蝇都不忍心赶走。”

富美江见不得喜代野为难,还特意陪她一起去了有名的T贷款公司,用自己的名字帮她借了四十万日元。没多久,喜代野就拿不出还款的钱,富美江没有办法,把自己的钱给她去还钱,结果她反倒被贷款公司连哄带骗地又借了十万日元。

富美江后来才知道,那时候喜代野已经在公司里四处求同事去借了六十多万日元。然后每个月都去借新债来还旧债,手头十分拮据。当时对这一切全然不知的富美江在喜代野的央求下,又去信用金库帮她借了三十万日元。而且,这个喜代野,连客户交上来的保险费都没有放过……

“有一天我要赶着出去旅游,赶不上下午四点前把保费存进公司,正在犯愁,她过来跟我说‘我来帮你交吧’,我就把钱放在她那了。结果,那天我准备交给公司的保费,一分不剩地全让她拿走了……”

这些钱,都让喜代野拿去干什么了呢?

一切都得从喜代野让富美江替她欺骗丈夫的时候说起。那段时间,喜代野的丈夫每次接起打到家里的电话,对方都会一言不发直接挂断。次数多了,她丈夫自然心生怀疑。有一天,丈夫看她接起电话后,忽然出其不意地抢过了听筒,然后听到电话那头一个男人在说:“几点等你?”在丈夫的质问下,喜代野说是在跟公司领导约工作上碰面的时间。

她丈夫并没有马上追究,而是偷偷地跟在她的身后,看她去了哪里。

“她去的地方离家不远,是一家钢材加工厂的二楼,应该是厂里员工的宿舍。她丈夫可真能忍啊,一直在门口埋伏着,直到半夜两点多……”

喜代野和一个年轻男人从楼里走了出来。她丈夫不由分说,直接扑向了那个男的……

“干保险销售这行,有时候难免会遇到各种诱惑。女人到了我这个年龄,稍微开个玩笑、假装嗔怒一句也就过去了。但年轻人啊,毕竟生活拮据得很,当然是想多拿保单了,发生这种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那晚,她丈夫和那个男的在路边扭打在一起,打得脸都青了,眼睛肿得老高……”

那之后没多久,喜代野就失踪了。

机器“人”的悲哀

明明和情夫一起被丈夫打得遍体鳞伤,喜代野却依旧没有断绝和那个男人的关系。

那时,喜代野家住在一栋木头建的二层公寓小楼里。半夜两点多,喜代野蹑手蹑脚地从外面回来。那天晚上,她丈夫睡觉前用绳子将门把手紧紧地绑在了家里的电冰箱上,所以就算用钥匙打开门锁,也是打不开家门的。

喜代野无奈之下,只好坐在楼梯上等着天亮。落魄消瘦的喜代野在邻居看来是怎样一副模样呢……

不仅如此,不分昼夜来要钱的贷款公司更搅得他们不得安宁。

“欠债还钱!”

“蠢娘们!”

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写满污言秽语的纸条贴满了小楼的入口、房门和外墙。今天撕掉,第二天早晨睁眼一看又贴得满满的。

那时,贷款公司催债的矛头也对准了帮喜代野借钱的富美江。

“我帮她借的钱,她也还不上。所以催债的电话不停地打到公司里来……然后公司一查才发现,那时帮她借钱的远不止我一个人……”

公司这边正闹得沸沸扬扬,喜代野却不见了。

喜代野从同事和贷款公司借的钱究竟都去哪了,谁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就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小作坊工作。据富美江推测,虽然她家的生活并不富裕,但这些钱绝大部分应该都流进了情人的口袋。

“她丈夫人特别好,又很实在,所以她八成是觉得自己的丈夫有些无趣了。说到底,还是她太年轻,想要找些刺激吧。刚开始只是单纯地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换保单,结果时间一长就生出了感情……有一次我偶然撞上她和那个男的两个人去喝酒,结果最后账还是她去结的。”

失踪后的喜代野躲在神奈川县川崎市附近的京滨工业带的一个小作坊集中地。

“她躲起来之后,她丈夫满天下地找她。大概找了四个多月,竟然真让他给找到了。而且她住的地方,竟然还是贷款公司的人介绍给她的。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从火车站下车之后换乘公共汽车,朝海边的方向大概行驶二十几分钟后,就到了一个周边密密麻麻全是小作坊的地方。喜代野就住在一幢拥挤不堪的公寓楼的十几平方米的小房间里。在樱花已经临近开放,春寒却依然逼人的时节,丈夫推开了她的房门。

“她丈夫后来一脸悲伤地对我说,她一个人在冰冷的房间里,一动不动地待在那儿……”

一对饱尝艰辛的工人夫妇冰冷的再会场景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那之后,富美江背着丈夫不停地借新债还旧债,生活费捉襟见肘,举步维艰地维持着生计。然后,生性善良的她又被一个销售家用桑拿设备的女人骗走了很多钱,债台愈发高筑。

“这一来二去的,借的钱一转眼就成了天文数字。后来我一算,连自己都难以置信。我竟然借了两千六百万日元!”

不知道是富美江对这个惊人的金额没有什么概念,还是说她已经超脱了绝望的境地,在说出自己债务金额的时候,她竟然意外地坦然。

世界第一的保险帝国——日本,就是一个正在将数不清的钱不断敛到一起的机器“人”。无论是祐二郎还是富美江、喜代野,都不过是机器“人”身上的一颗颗辛勤劳作的螺钉而已。正当他们被高额的债务压得动弹不得的时候,一个新的事实被披露出来。那就是他们所在的保险行业从贷款公司或直接或间接的融资,已经高达三千两百零一亿日元。在这个人们被自己敛来的金钱束缚得喘不过气的世界里,他们的梦想被无情地吸进了都市的黑洞,再也不见天日——

* * *

(1) 竹村健一(1930— ):日本记者、政治评论家。出生于日本大阪,毕业于京都大学英语专业,后前往美国雪城大学留学。20世纪七八十年代担任多个电视和广播节目的主持人、特约评论员,出版著作300余册,在日本国内拥有较高的知名度。

(2) 植村直己(1941—1984):日本登山家、探险家。出生于日本兵库县,毕业于明治大学农学专业。酷爱登山,于1970年成为全世界首位登顶五大洲最高峰的登山者,1984年2月12日实现人类首次冬季登顶美国最高峰麦金利峰后,翌日下落不明(后宣告死亡)。

— 我要买!买!买!—

梦想中的新房

我按照事先约好的时间走进那家律师事务所的时候,A律师还在和上一位客人商谈。等了一会,屏风对面传来了律师说话的声音。

“没什么问题了吧。那今天就先到这吧。”律师直截了当地结束了对话。

“先生,我妈妈那边没有问题了吧?”

“刚才都说过了,我们这边会妥善安排的。您放心。”

一个年纪三十五六、西装笔挺、公司职员模样的男人被律师半推半送地请了出来。刚刚被办公室外面的职员送出大门,他却又返了回来。

“先生,先生,我老婆老家那边也没问题吧……”

他有些无助地说,眼里满是软弱和不安。

“都说让您放心了。出什么事了,马上联系我们就行。”

男人这才放心地回去。

“这个人也是信贷问题,被讨债的人逼得都神经质了。最近好多人都来我这求助,有像他这样的大企业白领,甚至还有公务员。”

A律师说,他平时不光替人解决信贷问题,最近还经常有大企业请他去讲课,介绍信贷问题的相关知识。

“听我讲课的几乎都是中层干部。他们问的最多的,就是怎样尽早发现身陷债务的人,还有就是如果公司里有人身陷债务问题的话,该怎样解决。我感觉这个问题最近越来越严重了。一个规模挺大的工会,光去年一年就有五个人因为欠债自杀,所以他们急忙组织了一个专门委员会来调研。”

难怪好多公司请A律师去讲课,他对于信贷问题发生背景的认识确实很有见地。

“六十年代进入高速增长期之后,这个社会变成了一个物质财富大量生产、大量消费的地方,‘消费’成了社会风气。而这个时候信贷、信用卡、分期付款应运而生,这对社会起到了一定的补充作用。而信贷消费真正开始快速增长,其实是在石油危机后的低增长时代。”

不光卖方需要变本加厉地提升市场的消费欲望,买方也是,一方面面临实际收入的减少,而另一方面却希望维持现有生活和消费水平,不愿让步。据说信贷产业的规模已经膨胀到了近二十万亿日元。

“咱们都生活在大量消费的社会之中,刺激欲望的宣传像洪水一样席卷着我们。面对这一大潮,我们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被卷入其中。每一个信贷问题,都包含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A律师如是向我介绍道。据这家律师事务所的“临床经验”,以前因为信贷问题来求助的,多是在公寓租房的中低收入群体。而最近,面临信贷问题的人群,正逐渐向住在独栋洋房里的群体蔓延。

“以前高速增长时期,好多人认为将来收入会持续大幅增长,以过于乐观的态度贷款买房,以致后来还款压力越来越大。这一代人吃不了苦,完全没有压低生活水平和消费水平的勇气,所以禁不住贷款的诱惑……而在催债的人看来,他们既然住在装修豪华、房租高昂的房子里,就根本没有还不起债的道理。”

岛内宏司在一家制造、销售办公设备的公司工作。他今年三十五岁,正好出生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婴儿潮”时期。妻子叫岛内淑子,两个孩子年纪还小,老大刚上小学一年级,老二还在上幼儿园。

那时许多企业都给员工提供购房贷款。宏司供职的A公司也为三十岁以上的员工提供一千万日元的内部贷款。四年前,宏司申请了内部贷款,成了有房一族。他用公司贷款加上九百万日元的银行商业贷款,花一千九百万日元购买了属于自己的独栋洋房。虽然从东京站坐电车回家需要一个小时,但周围环境优美安静,他中意极了。

住进新家、开始新生活之后的一天,宏司打开自己的存折,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七十六万日元的戒指

自己一分钱存款都没花,公司的内部贷款加上银行贷款就凑够了一千九百万日元的购房款,这使宏司内心十分庆幸。然而银行放款需要时间,得先取出存款来垫付首付。他叫妻子去取钱付房款,而妻子却告诉他账上没有钱了。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之前准备搬家、给孩子买东西什么的花了不少钱。那时候我一看,也就少了一百来万日元,就没怎么当回事。我们结婚七年,都是心意相通的夫妻了,根本没想过妻子会不会骗我。”

后来,他们临时向淑子的父母借了一些钱,总算是顺利地开始了新居生活。

然而,乔迁新居半年后,也就是在第二年夏天,问题出现了。那是一个周末,淑子有事出门,宏司一个人在家。一个电话打到了家里,说是找淑子。

“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打电话过来,问:‘你夫人在吗?’我说她现在出门了,对方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结果,没过多久……”

一天早晨,一个宏司听都没听过的公司给淑子寄来的催款书被塞进了他家的信箱。

您的还款已经逾期,请立即支付……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催款书,宏司大吃一惊。面对宏司的质问,淑子面不改色地说:“不是什么大事。朋友用我的名义分期买了点东西,结果催款书寄到咱们家来了。我去找她要来钱还上就是。”

淑子本来朋友就多,还常把女友们叫到家里做客。见妻子的解释合情合理,宏司也没有多想。

“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怀疑过她。我就说,你有面子、能帮上人家是好事,不过可别轻易把名字借给别人啊。然后这事情也就过去了。不过后来,这事越想越蹊跷……”

宏司心里越来越起疑,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也不会用别人的名义来分期买东西。一周之后,宏司背着妻子给寄来催款书的公司打了一个电话。对方是一家专卖珠宝首饰的公司。

“您说得没错,确实有客人用这个名字从我们这里购买了珠宝。您问金额吗?一共七十六万日元。因为第一期还款的截止时间已经过了,就……”

宏司听到金额后吓了一跳。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把你们领导叫来!”

“不,千真万确。就是她本人来店里买的。”

“我是她丈夫,七十多万日元的东西我们现在根本买不起。马上退货!”

这是宏司第一次对自己深信的妻子产生了怀疑。

妻子回家后,宏司严厉地质问了妻子。妻子拿出了一只白金的珍珠戒指。宏司不由分说就把戒指退了。消费税、手续费一共花了十四万日元,但总算是把这件事情摆平了。

淑子根本没有什么钱,她又是怎么买下这么贵的首饰的呢?宏司这才发现,淑子其实是用了信贷公司的信用卡。

“我们公司的主要业务是销售和租赁复印机。在这次出事之前,公司和一家信贷公司达成合作,信贷公司给我们介绍客户,而我们公司的员工需要用他们公司的信用卡。当时,公司给我和妻子一人办了一张信用卡,妻子刚拿到卡没多久后就用它分期买了戒指。”

刚解决完七十六万日元的戒指,宏司惊魂未定,又发生了一件让他心头一紧的事情。

一张信贷公司的账单寄到了家里,上面赫然写着:“金额:三十万日元整”。

“这是怎么回事?”

宏司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成排的新衣服

宏司数了好几遍金额后面的零。然而现实是残酷的,金额千真万确,就是三十万日元。按照账单上的说法,这次是将三十万日元分六期还款,每期还五万日元。

距离上次的戒指事件还没过去几天,怎么又来了——宏司的惊讶不无道理。

“这回又买什么了……无意间,我拉开了妻子的衣柜,结果吓了我一跳。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了一整排新衣服。每一件的价格虽然也就两三万日元,但数量足足有十五六套。看样子是一个多月以前买来的。我从没打开过她的衣柜,也没见她穿过,所以完全没有发现她买了衣服。”

那时宏司每月到手的工资大概有二十四万日元。自从他搬进新家之后,就得开始偿还一千万日元的公司贷款和九百万日元的银行贷款。所以在这二十四万日元中有七万日元会被扣掉。工资到手后再留下四万日元的零花钱,剩下十三万日元交给妻子保管。

“那时我们说好,把贷款还清之前生活尽量节俭,只保留最低水平的开销。明明是早就说好的事情,结果没过几天又出了这种事情。我又拿着账单去问她。”

面对宏司严厉的质问,淑子既不哭闹,也不找借口,更不顶嘴,完全没有破罐破摔的态度。

“对不起,是我不对……”

宏司不忍心继续责怪垂头丧气的妻子。但是这次和戒指不同,已经穿过的衣服不可能退货,只好预支夏天的年中奖来还款。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前后,淑子开始三天两头跟宏司念叨说:“工资真的就不能再涨一些了吗?现在这样实在是太拮据了……”

宏司说,自己在男人里边算是比较细心的那一类,也比较爱唠叨,而淑子则相反,是个性格十分开朗豁达、有些大大咧咧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她这种性格的原因,宏司叫她平时收支记账,她只坚持了一个星期,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家里的账本。

“家里孩子还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嫌做饭麻烦,她经常带着孩子去附近的西餐厅吃饭。她每周去超市买一次东西,结果每次都买来很多一时半会儿用不上的东西,花个两万多日元。这还是我经常跟她念叨,说生活费没办法再增加的结果。”

没过多久,淑子就跟宏司提出,自己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些可自由支配的零花钱,要去附近的食品厂干兼职工作。每天早晨,她先开车把老大送去学校,再把老二送去幼儿园,然后刚好可以用上午空出来的时间去食品厂做些装箱的工作。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年多的时间,她又提出要改成全职,一天干满八小时。

“她说无论如何都需要钱。我劝她,人比人没有止境,虽然我的收入不算多,但咱们生活总该是够了。但她根本不听劝,还是坚持要去挣钱……”

没过多久……

一次宏司一个人在家,发现又有一封寄给淑子的催款书。寄件人不是公司,而是个人。他给那人打去电话。

“应该是她让借钱给她的人瞒着我,结果对方言辞闪烁,完全问不出个结果。我就又去问她,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她向很多家信贷公司借了钱,连本带息加起来已经高达四百多万日元……

无法抑制的冲动

高达四百多万日元的债务在妻子的自白中浮出水面。面对突如其来的债务,宏司哑口无言。

“这么多钱,你都花到哪去了!”

家里值钱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增加。也没见淑子买过值钱的衣服首饰。宏司软硬兼施,想从妻子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然而却都以徒劳而告终。

“日常生活费开销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越来越多,结果超出了收入——最后我们得出的,就是这个再平凡不过的结论。究竟是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我是觉得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但是,有一个理由能够让宏司勉强说服自己。四百万日元的债务浮出水面之后,有一次淑子十分落寞地对宏司说:“我上班之后,也没什么能自由支配的钱。但是,和你结婚之后,我第一次尝到了有钱的滋味,我原来有这么多的钱可以随便花,可以说是快感,或者是快乐吧……”

也就是说,结婚之后她的消费水平突然上升,生活的消费逐渐膨胀,最终失去了控制。

淑子的父亲在钢铁厂干了一辈子,最后也没落个一官半职,庸庸碌碌干到退休回家。母亲曾是一个事业单位的普通文员。淑子是这个双职工家庭中四姐妹的大姐。高中一毕业,她就进百货店做起了售货员。

“她家没什么钱,在商场里做售货员也挣不来什么钱。买件衣服、出去吃顿饭,就剩不下什么了。结婚的时候,我的工资确实比绝大多数人都高不少。”

宏司认识淑子的时候,他还在上一家公司上班,公司的主要业务是生产、销售电视机零件。那天,宏司和朋友两个人去打保龄球,偶然遇到公司同一个部门的女同事带着她的好友也在那里。就这样,女同事将淑子介绍给了宏司认识。

后来,宏司跳槽到了现在工作的这家公司。这家公司当时正在大量招人。

“还记得,我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领导说:‘公司的业务现在正在以每年50%的速度增长。希望诸位贡献出自己100%的努力。’我刚进公司,工资就一口气涨了三万日元,奖金更是涨了三十万日元。”

当时,销售员除了保底工资,还按销售额给提成。像宏司这样跳槽来公司的人,除了能享受到保底工资之外,如果工作顺利的话,每年能挣到将近两百万日元的提成。那时,大学应届毕业生的工资每月才只有五万日元左右。可以说宏司的收入已经是远高于平均水平了。

宏司跳槽之后的第二年,两个人结束了多年的恋爱,正式走进了婚姻。宏司的父母开了一家不大的染色工厂。中小企业受经济形势的冲击本来就厉害,家里兄弟姐妹六个,人口又多。宏司是家里的老二,所以宏司结婚之后,家中没有余力支持他的生活,只能靠他自己一个人拼搏。

“我老婆家也拿不出什么钱来。结婚的时候,我只好拿出跳槽后攒下来的一点钱,找了附近一家刚刚开业、费用打七折的神社的婚礼场地办了婚礼。办婚礼时两家加起来一共才来了六十来人。就这样,我们刚开始过日子的时候,连一分钱存款都没有。”

结婚之后,刚刚当上一家主妇的淑子每月拿到的钱,是自己在百货店当售货员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金额。

“后来我听她说,结婚之后她心中压抑了多年的消费欲忽然开始膨胀起来。”

那刚好是一个信贷、信用卡、分期付款等促进消费的手段飞速发展的时期。

用物质填补心中的空虚

单身时还远在天边的东西,结婚之后忽然变得唾手可得。宏司觉得,正是生活条件的变化,唤醒了一直沉睡在淑子心底的消费欲。

后来,淑子偷偷在外面借钱的事,还是被丈夫知道了。在宏司严厉的责问下,淑子说:“结婚之后,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欲望就像挣脱了枷锁的野兽一样窜了出来。走在街上,哪怕只是余光不经意扫到了什么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会控制不住自己。把东西买到手后,就像压在身上的担子忽然轻了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淑子说,有时候就算手头没钱,也无法控制心中想去购物的冲动。

“虽然在一般人看来,如果没钱,就算去商场也没办法买东西。但是到了她这样,我感觉其实就是一种心理异常。”

的确,据精神科医生介绍,淑子的这种心理状态,其实是一种女性常见的病态心理。

“很多女性平时心中都有一种空虚感,不断寻求能够满足自己的东西。有时候刚好赶上身体状态的变化,就很容易无法控制购物消费的冲动,会大量购买衣服等物品。这种心理,有时候还会以别的形式体现出来,比如喝酒、吃东西等。”

她们心中的空虚感又是什么呢。

心理专家表示,现代人的心理特征之一,就是虽然不会为明天的生活而担惊受怕,心中却时刻伴随着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等对现实的不满。

可以说,这种心理反映了现代社会的多个侧面。但具体到淑子这样的家庭主妇身上,可以发现她们背后都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夫妻关系淡漠。

“夫妻关系虽然表面上很好,甚至看上去十分融洽,但其实妻子想要和丈夫享受更多二人世界的需求却不能实现,又没办法率直坦诚地向丈夫表达心中的诉求。还有就是夫妻关系整体十分淡薄,没有构成两人相互支撑的关系。这时,妻子就很容易变得需要依靠物质来填补心中的空虚。”

根据专家的临床经验考察,虽然浪费本身不构成病态,但在同时发生多种病症的人身上,也经常能见到购物癖、浪费癖的症状。

“酒精依赖症的人也一样,他们不断地寻求能够让自己沉醉的方法。能满足他们的,也许是性,也许是购物。最近好多女性分期购物成瘾,她们的消费行为堪称病态,但如果没有预支消费、分期消费购物的系统,她们是无法购买这么多东西的。”

虽然专家举的例子并不完全符合淑子的情况,但两人的婚后生活完全被宏司公司日益膨胀的业绩压力吞没,淑子每天都只能在家里等待着丈夫的归来。

“‘专注事业’这话虽然说着好像装样子,但说实话,我真的觉得无论工作还是应酬都很有吸引力,早晨七点冲出家门,晚上回家都已经十一二点了。我到家之后,妻子总喜欢跟我念叨一下白天发生的事情,但我根本没心思听,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答应着而已……”

在办公设备行业,特别是宏司的公司主营的复印机行业,已经有二十多家公司的产品在激烈争夺市场份额。宏司结婚的时候,刚好赶上了竞争最为激烈的那几年。

宏司所在的销售网点,正好位于东京的市中心,周围遍布写字楼、办公室,是各家厂商争夺最为激烈的地区之一。销售员们几个人一组,在所管辖的地区按照事先筛选好的客户名单进行拉网式上门推销。

“以前我们做销售的,都是见公司就敲门,挨家挨户进去推销……但最近我们会事先分析好客户公司人数、主要业务,然后通过各种统计数据计算出他们的复印量,并通过这些数据分析客户的等级,然后从中找到必须拿下的客户,发动集中攻击一举拿下。”

宏司的话语中越发充满热情。

销售竞争的背后

上午九点,销售员们将各种说明资料塞进公文包,一齐冲出办公室。

虽然宏司所在的复印机销售部门的主要业务包含复印机销售和租赁两方面,但在东京市内,特别是千代田区、中央区、港区等公司密集的商圈,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收入来自复印机的租金。

客户的复印张数越多,销售额就越高。所以销售员们会根据事先收集来的企业信息为线索,去找那些复印量大的客户。

“我们这有一张顾客地图,从哪个街区到哪个街区,有多少家规模多大的公司,哪家公司每个月大概复印多少张,有多少台竞争对手生产的复印机,都一清二楚。去客户那之前,我们都会事先研究好,如何把竞品从客户那里赶出去。”

销售员们结束一天的工作,下午五点回到公司,但他们的另一项工作才刚刚开始。

“我们回公司之后,需要整理好当天跟哪些客户聊了哪些内容,哪些竞争对手给哪些客户提了报价等的销售信息。哪怕对方已经是我们的客户了,但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被竞争对手替代。所以那些有被抢风险的客户,必须要赶紧想办法补救……”

客户A公司可能被竞争对手乘虚而入,或者正和B公司激烈竞争……将这些信息汇总之后,制订今后的方案。一个销售经理负责管理六七个销售员。第二天,销售经理会根据事态的紧急程度访问客户,采取措施……

“现在的销售工作,早就不是那种坐在公司里就有客户找上门来的时代了……几点几分要干什么,我们制订的所有计划都要精确到分钟。哪天和顾客都聊了哪些内容、现在项目都进展到什么进度了,这些信息都要详细地记录在顾客管理卡上,让领导把握现在的进展。我们销售员根本没时间在咖啡店偷懒。”

既然是销售,就必然存在指标。宏司的公司,每个销售网点都有既定的销售指标,每个月都要在截止日期之前完成规定的指标。如果到当天都没有完成指标,就会在会上被批评到大半夜。

“要在会上分析没有完成指标的原因。销售经理们还要被叫去开经理会,进行彻底的分析和反省。”

宏司回家晚不光是因为这些繁重的工作,他大概隔两三天都要去和同事喝酒。如果乘最后一班电车回家,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零点,第二天早晨七点还要准时出门上班。长此以往,淑子对丈夫的感情渐渐变淡也是在所难免。

就像心理专家所说的,淑子正是通过购物这种行为,来填补心中的空虚感。

“回想一下当初,我们虽然是夫妻但却不像是夫妻,好像我们的关系只维持在表面,交流也十分少,全都是表面功夫。要是多跟她敞开心扉聊一聊就好了……虽然我可能自认为可以放心地将家中之事全部交给她,但直到最后,我还是没能洞察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七十六万日元戒指事件和三十万日元衣服事件发生后,宏司彻底失去了对淑子金钱观的信任,将存折、银行的印鉴和信用卡全部收到了她不知道的地方,藏了起来。或许就是这种压迫感,驱使她投奔了贷款公司。

虽然一直没搞懂她为什么去贷款公司借钱,但四百万日元的债务已经到了刻不容缓得解决的地步。最后,宏司卖掉了刚刚入住没多久的独栋洋房,用卖房款还完房屋贷款和淑子在外面的债务后,他们又变得一无所有了。

宏司一家暂时搬到了邻镇的一个破公寓里,但几个月后,他又第二次开始筹划自己的新家。然而,梦想中的新居生活,还有一个更大的陷阱在等着他们。

消失的房子

卖掉了房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上贷款,重回一无所有的宏司又开始筹划着自己的新家。

为什么他对买房如此执着?

“买了房之后还没住两天,一夜之间又回到了租房的状态,我也有我的面子,简直是太丢脸了……”

虽然宏司嘴上这么说, 但他对买房的执着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宏司出身于一个在二三线城市经营染色工厂的家庭,是家里的老二。他父亲经营的染色工厂和其他所有中小企业一样,难以避免地受到市场跌宕起伏的冲击。

“我父亲对于不稳定的生活精疲力竭,经常对我们念叨:‘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你们要么去当公务员,要么去铁路公司,或国字当头的大企业,每个月都有稳定的收入才行!’”

宏司初中毕业之后,工厂的经营越发艰难,一度陷入绝望的境地。宏司无时无刻不在目睹父亲的窘境,所以对于“稳定”的追求也就格外强烈。

“而且,我出生时正赶上‘婴儿潮’。所以,感觉总是随波逐流,活在主流社会之中,不敢跨出一步。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中产思想吧……”

第二次买房,淑子的父母也一起住了过来。和上次买房一样,用公司内部贷款加上银行贷款,凑齐了两千一百万日元的房款。新房里,沙发茶几、收纳橱柜,该有的家具全都置办齐全。一家的新生活开始四个月后的一天,在家看家的淑子母亲忽然接到一个打给女儿的催款电话,大惊失色。一番调查之后发现,淑子不光从各个贷款公司借了将近三百万日元,甚至还从伯母那里借了五十万日元。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连我的哥哥妹妹都开始建议我快些离婚了。我也跟她说过:‘现在咱们必须找到问题,只要现在把问题解决掉,今后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咱们的生活还可以重来的。但是,如果不行的话,我们除了分手别无选择……’”

你只要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就行……接下来几天,宏司每天都去问妻子。

“直到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无法得到答案的宏司,开始在脑海里揣度妻子的内心世界。或许真如妻子所说,债台高筑,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宏司经常抱怨妻子花钱大手大脚。在家里就能洗的衣服,她会拿去洗衣店洗,每个月要花掉两三万日元。此外,她还总找各种理由吃名店的东西,带着孩子去外面吃饭……

虽然这些都是花钱的事情,但生活费的膨胀是否就是全部的真相呢?

“其实连我自己都害怕问她真正的理由。真的。毕竟,好听的难听的我都说了,就算这样她也不肯告诉我真正的原因。难不成是她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或者是沉迷于在主妇们之间流行的扑克牌赌钱,又或者是被上门推销的人给骗了之类的。我一开始想这些,就根本没办法再继续相信她……”

宏司一遍又一遍地说自己害怕知道真相。万一真的打开了这个潘多拉的盒子,或许会有更可怕的现实等着自己——他害怕的或许正是这点。这也难怪,后来,淑子在外面的债务又接二连三地暴露出来。算上买房的贷款,宏司一家的债务已经高达三千万日元。

现在,宏司又把刚刚到手的房子挂到了市面上出售,正在等待买主。

“我觉得我在公司干得还算不错,只要没有这些债务,现在肯定能过上稳定的生活……”

但是,淑子究竟又是为什么借了这么多钱呢。我也曾多次询问过她,但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向我敞开心扉……

— 美满生活 —

银行女职员的优雅婚姻

留美子是一个在A 市地方银行工作的银行女职员。她的结婚典礼是在一九八三年三月举行的。

留美子从高中毕业后,马上就进了一家中等规模的贸易公司工作,后来又跳槽去了银行,在位于东京千代田区商业街的分行外汇科做与进出口贸易有关的工作。

结婚那年她二十七岁,是工作的第七个年头。

新郎名叫昌夫,比她大五岁,在一家汽车销售公司的营业网点做销售员,是一块儿工作的女同事介绍给她认识的。

“要是在帝国饭店或者王子饭店办婚礼,费用至少每个人要两万日元。我最后还是选了经常在电视上做广告的某某阁,结果每个人还是花了一万一千日元。我这边叫了公司的科长、股长,还有好多朋友。男方那边也是叫了公司领导什么的,两边加起来一共七十多人。加上其他各种花销,一共花了将近三百万日元。”

当时留美子每月的到手工资是十六万日元,每半年的奖金大概六十二万日元。她父母在东京的一个居民区开了一家小小的商店,家里还有正在上初中和高中的弟妹。虽然每个月都要从工资里拿出一些钱贴补家用,但在结婚前她就已经存下了五百万日元的存款。

“银行工作其实挺好的。把工资存在自己银行,利息都比外面稍微高一些。买房的时候,贷款利息也比外面低。我们行里那些单身女贵族经常去国外旅游。虽然我把钱都存起来了,可是结了个婚,存款就都花光了。”

这五百万日元,究竟都花在哪些地方了呢?

“婚礼的费用男女双方各负担一半,他家那部分应该是他父母出的钱,但我这边全部都是从我自己的账户上取的。还有蜜月旅行……”

留美子选的婚礼场地有合作的旅游公司,她刚约好场地,旅游公司的销售员就找到了她。

“旅游公司有个正在主推的‘夏威夷六天四晚蜜月套餐’,我嫌麻烦,他们推荐哪个,我就选了哪个。旅行的费用还有住宿费,都是男方出了,而我负责旅行的各种零花和其他费用,加起来也要四十万日元。你看,光是买伴手礼就得准备这个数吧。”

两人的新居选在了东京一个交通相对便利的住宅区,只要乘坐快速电车,到留美子工作的银行只要四五十分钟的路程。

“住得离银行远的话,上班就太痛苦了。我一进房产中介,他们就拼命给我推荐新房,说什么新婚夫妇当然得住新房才像样。刚好有一处新盖好的房子,我们本来也没什么主意,被他们一捧,结果就这么定下来了。”

他们租下的,是一幢只有十来户的小洋房公寓。房间是标准大小的一室一厅,厨房、浴室、厕所都有,每月租金六万日元。此外私家车位的租金还要另算,每月七千日元。

紧接着,留美子接二连三地把各种崭新的家具、电器搬进了两人闪闪发亮的新居。洗衣机、吸尘器、冰箱、餐柜、餐桌、椅子、衣柜、化妆台、立体声音响、彩电、录像机、风扇、空调、被炉、热风机、加湿器、沙发茶几……

“他们家只拿了一个用得脏兮兮的旧书柜过来。其他全都是我用现金在百货店买的。买完这些,我的存款就见底了。”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新婚生活。下班之后,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外出娱乐。

“他时不时就打电话给我,说今天下班去外面吃吧。我们吃的那些涮火锅、寿司什么的都挺贵的,之后还要去咖啡厅、看电影什么的……我们两个都喜欢打弹子机,结果玩上一次至少要花上两万多日元吧。要是运气好赶上‘777’(1),能一口气出来三千多个弹珠呢。为了出个‘777’,这么多钱一会儿就没了……”

昌夫的工资跟销售业绩挂钩,靠提成挣钱,所以不是很稳定。平均下来每个月交到留美子手里的,大概也就十一二万日元左右。

不知道是不是经济地位决定了家庭地位,两人婚后生活的主导权完全由留美子一手掌握。这种不平衡的关系,最终酿成了二人后来的困顿局面……

七十万日元随你花

婚后两个月的一天,留美子突然推开了一家大型信贷公司营业网点的大门。

那家贷款公司就开在留美子早晚上下班往返车站的必经之路上。他们的推销员还经常在车站附近派发夹着贷款产品广告的火柴和面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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