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日，91岁的“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在位于海南三亚师部农场的湖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海南基地不慎摔倒，被紧急送往当地医院。住院日久，袁隆平思家心切。4月7，日，他回到长沙，转入中南大学湘雅医院。5月22日，袁隆平因多器官功能衰竭去世。据家人说，他是在歌声中离开人世的。
——综合《科技日报》、央视新闻、上游新闻等媒体报道。
通常上午七八点，北京大学教授、翻译家许渊冲会坐在保姆的电动车后面，去附近的海淀公园遛弯儿。6月17日清晨五点，许渊冲一宿未眠，想出去走走。保姆担心他头晕，劝他休息。他听从了，去睡了，再没有醒来。
许渊冲1921年出生于江西南昌，去世前两个月刚出席过为他举行的百岁生日会。许渊冲的儿子在国外，妻子照君于2018年去世，他独自一人住在北大畅春园的小房子里，日常生活由保姆照顾。
——综合《中国新闻周刊》和《新京报》等媒体报道。
香港电影演员吴孟达在2021年农历新年之前发现自己患上了肝癌，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去看他的朋友说，他完成手术之后进入化疗阶段，人很虚弱，不能说话，只能挥挥手。年前，吴孟达为新片《少林寺之得宝传奇》拍海报的时候，突感心脏不适，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依然带病坚持完成
了工作。2月27日，吴孟达因病救治无效去世，享年68岁。
曾多年与吴孟达合作的香港影星周星驰说：“他是我那么多年的搭档和老友，现时我还无法接受。”
——综合《深圳商报》、封面新闻、腾讯财经等媒体报道。
今天万分难过，贝壳创始人、董事长左晖因病离开了我们。贝壳失去了一位奠定我们事业和使命的创始人，居住产业失去了一位始终在探索和创新的引领者。从链家到贝壳，极其有幸和左晖一起共事，一起奋斗拼搏，一起推动行业进步的我们，失去了一位亲密的伙伴和智慧的师长。左晖曾经讲过：我们这个时代企业经营者的宿命，就是要去干烟花背后的真正提升基础服务品质的苦活、累活。
——贝壳找房订阅号于2021年5月20日发布讣告。其创始人左晖因疾病意外恶化去世，年仅50岁。
据中国央视新闻报道，8月27日23时47分，北京海淀区玉渊潭南路9号院19号楼1单元101室阳台书籍起火。消防部门迅速到场处置，28日。时17分火被扑灭，过火面积2平方米，现场救出一名年老伤者，后送往复兴医院，经抢救无效去世。
经多家媒体核实，这名逝者为财政部原部长金人庆。
——综合央视新闻、《环球时报》、《中国青年报》等媒体报道。
曹某嘉 女 20岁 郑州中原区
屈某霞 女 50岁 荥阳市
孙某珊 女 32岁 巩义市
张某 女 28岁 项城市
张某月 女 27岁 郑州市中原区
颜某芬 女 51岁 郑州市中原区
芦某 女 35岁 洛阳市
庞某洋 女 24岁 周口市
冯某静 女 33岁 焦作市
李某 男 40岁 郑州市二七区
部某莉 女 42岁 登封市
肖某捧 女 30岁 驻马店市
沙某 男 34岁 郑州市中原区
邹某强 男 38岁 居住地上海市
——郑州地铁5号线“7?20”事件遇难者名单。据央视新闻报道。
6.1当你老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老了？
是揽镜自照，看到了头上的白发？还是哀伤自己眼角的鱼尾纹多了？是熬夜的第二天，发现自己顶不住了？还是夜里起来上厕所的次数比原来多了？是踢球的时候，再不服气，也跟不上年轻小伙子了？还是走楼梯走得腰酸腿疼？是不小心搬重物闪到了腰？还是上课的时候被学生善意地提醒，裤子拉链忘了拉上？是口味不知不觉变得清淡了？还是听别人讲话，总要让人再说一遍？是看奥运会，突然发现所有的运动员都比自己年轻？还是走进KTV，发现别人唱的都是自己没有听过的歌？是当孩子把画举到你的眼前，你却把它推到一臂远的距离？还是偶然的一次，被天真而单纯的孩子叫了一声爷爷或奶奶？
人生的列车，无论速度多快，无论距离多远，都会到达同一个终点。你会慢慢变老，直至死亡。《圣经》里写道：“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庄子》说：“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70有起点，就会有终点。从第一声啼哭，脉搏第一次跳动，甚至胚胎刚刚成型，我们就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衰老就像向上攀爬的藤蔓，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爬满了整面墙。我们至今也无法参透衰老的机制。一种观点告诉我们，衰老是损耗的结果。人体就像一台复杂的机器，有许多零部件。一开始，所有的零部件运转顺利，但到了一定的时候，每个零部件都可能出现故障。复杂的机器总会考虑增加备用系统，甚至备用系统的备用系统，个别零部件的故障并不会马上导致整台机器停转。但许许多多小的故障累积起来，越来越多的零部件停止工作，总有一天，整个系统会突然崩溃。另一种观点告诉我们，衰老是由基因内在设定的。你的体内有一台“死亡时钟”，嘀嘀嗒嗒一直在响。果蝇能活40天，仓鼠能活24个月，猫能活到20岁，大象能活到60?70岁，人类能活到120岁。长寿的人往往父母也长寿。皆为定数。
遗憾的是，我们并不知道什么基因能决定长寿，很可能，寿命是由多种基因累加的效应决定的。我们甚至无法知道，基因设定“死亡时钟”，是在帮助老人，还是在“陷害”老人。或许，基因是好意的，衰老是在帮助人尽可能延长寿命。人老了，染色体端粒71会变短。一种学说认为，端粒缩短虽然限制了细胞的分裂，但也能抑制癌细胞的失控。同样，性激素在年轻人身上能促进生殖，但在老人身上却会促进肿瘤增生。对老人而言，成长不再可期，激情已经平静，但保命更为重要。又或许，基因有更为宏观的视角，它在意的不是个体的永生，而是群体的繁衍。动物的衰老和死亡，是给后代留出了更多的生存空间，对后代有好处。该让位的时候就要让位，这是自然规律。蒙田说过：“你给别人让出位子，犹如别人曾给你让出位子。”72
恰恰是因为死，才使得生有了意义。法国作家西蒙娜·波伏娃有一本小说叫《人都是要死的》。小说的主人公喝了长生不老药，可以永远年轻健壮。他亲身参与了很多重大历史事件：意大利内战、神圣罗马帝国建立、美洲殖民、法国革命。这些经历只是让他感到空虚和绝望。没有死亡，就无法体现出为自己的信念付出生命的意义。永生反而是一种厄运，虽然活着，却成了失去存在价值的行尸走肉。万古长青的山岭，并不胜过转瞬即逝的玫瑰。
话虽如此，变老却是我们最不愿意面对的话题。在世人的眼里，老年意味着衰弱、疾病、孤独、冷落、寂寞、落伍、贫困、丑陋、窝囊、愚昧、悲观、阴郁。老年人说话颠三倒四、自相矛盾，脾气古怪，刚愎自用，而且贪得无厌。老年人被人嫌弃，被人嘲笑。老年人曾经引以为傲的智慧和经验，在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中只会显得古怪而无用。新技术引领生活潮流，而老年人已经跟不上，慌慌张张，手足无措。人们把这个时代称为“后喻时代”73。不是年轻人向老年人学习，而是老年人向年轻人看齐。老人的行为时常引起年轻人的不满。年轻人说，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老年人的自尊心，就这样一点点被夺走。就连他们自己都厌恶老年。他们不愿意承认变老。他们憎恶变老的样子。他们恐惧老年的生活。
怎么会这样呢？
是的，在衰老的过程中，所有人都失去了点什么：行动能力、视力、听力、配偶、子女、同伴、记忆……但很少有人失去一切。老年并不意味着体弱多病，弱不禁风，大部分老年人依然精神矍铢，而且达观通透。你以为老年是人生的低谷，恰恰相反，老年是人生的一个制高点，从这里能看到的风景大不相同。年轻人总是要追求更多的东西，无论是名，无论是利，无论是更多的物质，还是更多的刺激，年轻人都想拥有。这种欲望推动着经济的增长、财富的积累，但也带来无尽的焦虑。年轻人为他们尚未拥有的东西烦恼，老年人只在已经拥有的东西中选择最有意义的几件。人到了老年，已经超越了物质忧虑，转而集中关注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回头去看，变老之前的那些年，似乎都是在为这一阶段做准备。
怎样才能过得更为充实而快乐？你需要向老年人学习。听听老人给你讲的故事，你会发现，他们讲的大多是过去的开心事。就像一个老人说的：“当你老了，就得让自己快乐，不然你会更老。”74他们已经与过去的经历达成了和解。没有必要再去记住不愉快的事、不喜欢的人。该放手就放手，该原谅就原谅。只留下那些对往昔的美好的回忆，就像温暖的拥抱，就像寒夜的篝火。
人生本来就是复杂、无奈的。老人会变得更加豁达，他们会坦然承认，人生中包含着永远无法破解的谜题。是的，老年生活充满了混乱，但混乱中也有秩序。当你和老人交流的时候，你会发现，上一刻他们还喜笑颜开，下一刻就黯然神伤。在老人看来，这很正常。菲茨杰拉德说：“测试智力是否一流，就要看头脑在同时容纳两种相反意见的情况下是否仍能运转。”75保持复杂情感而不试图加以化解，这是老人特有的智慧。如果想洞察人生的奥秘，你就要学着像老年人那样思考。毕竟，他们的经验，对我们来说是未知的。他们走过的路，是我们迟早要走的：在人生的道路上，他们是先行者。
老年人的生活，就像一队飞机，却从雷达上消失了，又像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一下子沉入了海底。你知道老人有自己的生活，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生活。当你匆匆忙忙赶到办公室打卡，气喘吁吁地坐进工位的时候，一队队老人好整以暇，坐上了公交车。公交车在城里城外，慢慢悠悠地晃荡，老人就像坐在起伏不定的船上的水手，无聊而又从容淡定。大大小小的公园里，老人熙熙攘攘。跳广场舞的是最活跃的。一个公园里会有好几支不同的广场舞队伍，暗中互相较劲。跳水兵舞的瞧不上跳民族舞的，跳民族舞的瞧不起跳十六步的。跳交谊舞的，看得观众面红耳赤，自己却镇定自若。有的老人唱京戏，有的老人拉手风琴，有的老人打太极，有的老人练冬泳，有的老人舞龙，有的老人打花棍。
有在阳台上种菜的老人，有在医院里照护亲人的老人。有环游世界的老人，有在街边摆摊的老人。喜欢热闹的，一群群凑在一起，看人打牌、下棋。喜欢独来独往的，背着照相机到处寻找灵感。北京的中山公园、深圳的莲花山公园、广州的天河公园、成都的人民公园、昆明的秋园、郑州的科技馆，都是当地有名的相亲角。手写的、打印的单身青年信息贴得密密麻麻，但很少看到年轻人，反倒是一群老人，像逛菜市场一样背着手一家一家看过去——这里其实是老人们搭讪交流的场所。年轻人曾经流连忘返的KTV，现在已经被老人占领。早上十点，KTV刚刚开门，一群拎着暖水壶包里装着水果花生瓜子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立刻挤进来。早上六点半，一群背着钓鱼竿拎着白色塑料水桶的大爷，浩浩荡荡，赶第一班地铁从南京市区转机场线到翔宇路南站再换乘到高淳地铁站坐公交车去郊外组团钓鱼。老人就像一队队骑着马，赶着篷车，向西部旷野迁徙的拓荒者。他们已占据了一大片人生的偏远地带，那是我们每个人早晚都要去的地方。
童年有童年的无助，青年有青年的挣扎，中年有中年的迷茫，老年有老年的疲惫。人的一生，曲折也好，平坦也好，到头来无非都是顺流而下，归入大海。
6.2 山的那一边
来自《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公报》（第五号）的信息：2020年11月1日零时，全国人口中，60岁及以上人口为264018766人，占18.70%，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为190635280人，占13.50%。与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相比，60岁及以上人口的比重上升5.44个百分点，65岁及以上人口的比重上升4.63个百分点76——中国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前所未有的规模，跑步进入人口老龄化社会。
这不仅是中国的故事，老龄化是一个全球现象。根据联合国2015年发布的《世界人口展望》报告，2015年至2030年期间，全球60岁及以上人口将从9.01亿增至14亿，增幅达56%。到2050年，全球老龄人口预计较2015年翻倍，达到近21亿。2015年，全球有1/8的人口超过60岁，到2030年，这一比例将达到1/6，到21世纪中叶，这一比例将达到1/5。77
老龄化就像一个关于世界末日的传言，迅速地在人群中传播，带来了各种恐慌。人们担心，老龄化社会没有人工作，没有人交税，没有人当兵。老年人越来越多，年轻人越来越少，社会保障体系终将承受不了重负，轰然倒塌。人们担心，老龄化社会暮气沉沉，没有创新，没有进步，没有欢快的歌声，没有矫健的身影。整个社会变成一潭死水，时间在此停滞，历史走进终点。
从本质上说，老龄化之所以成为社会问题，乃是一种“成功的失败”。它是社会进步的副产品。在人类历史上，人口预期寿命大幅度提高，是在20世纪才开始出现的新现象。据说，古罗马时期的人口预期寿命是25岁。到了1900年，全球人口的预期寿命也只有30岁。居高不下的婴儿死亡率是拉低传统社会人口预期寿命的主要原因。医疗卫生条件的改善大大降低了婴儿死亡率，公共卫生条件的改善大大降低了传染病的传播率，这是人类社会取得的巨大进步。要想长寿，最好的办法就是生对时间，生对地方。出生在20世纪，出生在一个经济富足、政治稳定的国家，就能显著增加一个人长寿的概率。进入21世纪，人口预期寿命进一步提高。你的预期寿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事实上，当你阅读这本书的时候，你长寿的机会也在增加。我们每活一个小时，人类的平均寿命就会增加11?15分钟。每活一天，人类的平均寿命就会增加5个小时。78当然，这也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挑战。全球人口已经达到77亿，预计到2050年将达到97亿。如果按照目前人口预期寿命不断提高的速度，那么，到了2050年，世界人口将比1900年多了约5000亿年寿命。这意味着，一个老龄化世界，让地球必须负担多出来的数千亿年人类集体生命。
假如不改变现有的约束条件，老龄化社会遇到的问题的确无解。想找到解决老龄化问题的办法，就要学会从正反两方面去看。从一方面看，老龄化是一个社会的负债，但从另一方面看，老龄化也是一个社会的资产。如何才能把负债变成资产？那就要善于运用腾挪策略，找到破局点，设计新规则，迂回地解决看似无解的难题。
这意味着，我们首先要学会从资产端审视老龄化。那么，从资产端，我们能看到哪些机遇？
巨大的商业机会：退休老人的收入水平处于生命周期的高原区。老人也是大部分资产的持有者。有个在北京教广场舞的教练跟我说，你别小看这些来跳舞的大妈，她们每人在北京都趁几套房，个个都是拥有千万资产的富婆。老人的潜在购买力也不容忽视。有个投资人告诉我，小孩上课、女人化妆、男人喝酒、老人吃药是四大刚需。老人是医疗保健产品的最大消费群体。住房市场上，老人是主要的交易者。有的老人要买房养老，有的老人要卖房养老。旅游从业人员早已发现，退休老人是他们的重要客源。坐邮轮的大多是老人。在节假日之外出门旅游的也大多是老人。东京迪士尼乐园开始举办花卉展览和马戏团表演，出售老年人年票。老年大学比中小学生的培训班还要火爆，一到开放选课的时候，网站往往瞬间宕机。老人群体，是互联网时代最后一个待征服的巨大市场。新冠肺炎疫情之后，涌现出一批以老人为主要用户的App（应用程序）：教老人跳广场舞的糖豆，教老人制作影集的彩视、小年糕，老年文艺爱好者的聚集地美篇，老人自己的直播平台老柚直播，专门查公交行程的车来了……就连原本是年轻人玩的潮物，也成了老人的玩具。哈雷摩托吃惊地发现，买车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老年人越来越多。年轻骑手觉得这种巨大而笨重的车是老古板骑的，老人却觉得骑上哈雷摩托，仿佛就能找回放飞自我的青春。
巨大的人力资本：我们来反思一下老龄化给社保体系及个人财务带来的冲击。这并不单纯是因为退休之后，没有收入只有支出的时间更长了，而是因为伴随着老龄化，人的生命周期模式发生了深刻变化。79
先看一下传统的生命周期模式。我们设想一个出生于1965年的中国人，姑且给他起个普通的名字：张伟。张伟18岁上大学，22岁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假设他25岁有了孩子。按照当时的计划生育政策，他只能有一个孩子。当张伟43岁的时候，他的孩子上了大学。这时候，张伟恰好处于一生事业的巅峰。从45岁到60岁，他有大约15年的时间为退休后的生活储蓄。2025年，张伟到了退休的年龄。此时中国男性的平均寿命大约是75岁。据此推算，张伟恰好可以用15年的时间储蓄，再用15年的时间把这些储蓄花掉。退休生活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压力。
再看看张伟的孩子。她出生在1990年，姑且给她起个流行的名字：张雨婷。2021年，雨婷31岁。她已经读完大学，换了几个工作，换了几个男朋友，刚读完MBA（工商管理学硕士），结了婚，跳槽到了现在的企业。三十而立，雨婷的生活和事业进入了正轨。再过几年，她会考虑生孩子。假设她35岁生一胎，38岁生二胎。等她53岁的时候，家里的老大上大学，56岁的时候，家里的老二上大学。虽然雨婷已经很努力了，时光却在后面不停地催促她。两个孩子上大学后，家里的经济压力陡然增加，但她已经到了快要退休的年龄。假设雨婷能活到80岁以上，那她退休之后的20多年，收入从何而来呢？
这意味着现行的固定时间强制退休的制度是不可持续的，未来一定会有更灵活、更有创造性的工作制度。更多的老人会选择就业。有些老人是为生计所迫，有些是为了不脱离社会。有些老人是想发挥余热，也有些是想创业，大干一场。当然，更多的老人会选择休息。如果更多的老人自愿选择工作，那就会带来劳动力市场上的新变化：全球就业市场上突然增加了数千万，甚至数亿经验丰富、身体健壮的老年劳动力。一批最宝贵的人力资本得到了更充分的利用。创业的模式也会发生变化。互联网时代，硅谷的风险资本以年龄歧视著称，40多岁，甚至30多岁的创业者都会被认为太老。这是违背商业经验的。在商界，经验和人脉总是比金钱更重要，而这恰恰是老年人的优势。银发创业，将成为一个新的小趋势。
全球经济的风景将因老龄化而改变。
在我们已经爬过的山的这边，是全球化的黄金时代，全球经济保持了高增长、低通胀的完美组合。这样的完美组合是怎样实现的呢？
进入20世纪90年代，中国加快了对外开放的步伐，与此同时，柏林墙倒塌，原本被铁幕隔开的俄罗斯和东欧国家也加入了全球经济。当时，中国也好，俄罗斯、东欧国家也好，人口年龄结构都相对年轻，劳动力成本更低，但得益于较好的公共教育，素质相对较高。这是全球经济受到的一次百年不遇的供给端冲击：数亿劳动力如潮水般汇入全球经济的海洋。全球经济的产出不断提升。80大量“Made in China（中国制造）”的产品出口到欧美国家，压低了它们的物价水平。刚刚发展起来的中国储蓄率极高，靠出口赚来了大量外汇，转手又投资美国国债，压低了国际金融市场上的利率水平。利率保持在较低的水平，又进一步刺激了投资和消费。
高增长、低通胀，使得资产价格持续攀升。这就是为什么这段时间房价会不断上涨，全球股市也不断走高。总体来看，这个时期的资产价格处于上升趋势。这种上升趋势也不时会被打断，一般来说都是因为爆发了金融危机。比如，1997年和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但这就像跑步的时候中途摔了一跤，站起来掉掉土，还能继续向前跑。
时代不同了。此去的30年，是另一条路，另一种风景。前面30多年的大趋势到此将会逆转。
全球经济增长率会下滑。即使像中国这样的全球增长急先锋，经济增速也从过去的8%掉到了5%?6%的水平。在中国之后，很难看到另一个量级相当、突然发力的发展中大国，能够继续推高全球经济增速。
人口年龄结构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即使是像中国这样的人口大国，也遇到了招工难的问题。伴随着劳动力成本的上升，低通胀难以保持。老龄化社会的储蓄率会下降，老年人要把积蓄花掉。曾经担任美联储主席的伯南克抱怨过“全球储蓄过剩”。他认为这是导致全球经济失衡的重要原因。就算曾经有过全球储蓄过剩，如今也烟消云散了。储蓄减少，而投资并未随之减少，相反，为了应对老龄化社会，需要更多的社会投资，于是，利率会上升。利率上升，则进一步抑制投资和消费。全球经济再次陷入总需求不足的困境。此去的岁月里，全球经济大体是易冷难热。
低增长、高通胀，全球资产价格需要重估。展望未来的资产价格，可能会看到一个持续低迷的走势。当然，有可能间歇性地出现资产价格上涨，那是泡沫。泡沫的起因，很可能是对新技术革命盲目乐观。投资者曾经热捧人工智能，但人工智能短期内无法找到成熟的商业应用场景，于是，很多互联网企业的人工智能实验室人去楼空。投资者依然热捧自动驾驶，但自动驾驶在未来5年，甚至10年内都难以真正落地。是的，新技术革命确实有可能在我们有生之年降临，但技术进步是个慢变量，它来得没有那么快。在我们和新技术革命之间，还差一个巨大的泡沫。
山那一边的风景则大不一样。起伏连绵的群山隐藏在云雾之后，我们看得并不真切。想要了解那边的风景，我们最多只能做出一些狂野的猜测。
猜测之一：我们将遇到局部的收入分配恶化和整体的收入分配改善。局部的收入分配恶化会出现在老人群体内部。有能力、有意愿一直工作下去的老人，能获得更高的收入，这些工作岗位大多是与脑力劳动有关的。没有办法推迟退休年龄的老人，老年生活会更贫困，他们大多是从事体力劳动的，过早地透支了自己的身体。整体的收入分配改善发生在两代之间。年轻人越来越少，劳动力的相对价格提高，他们在劳动力市场上的讨价还价能力就会提高，也就是说，未来一代的工资水平将会提高。与此同时，资本会受到进一步的节制，金融为王的时代已经过去。未来的王者不再是新的巴菲特，而是新的亨利·福特81。这个变化会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收入差距的拉大，已经成为21世纪初期各国面临的最为头疼的问题。谁能想到，最终可能缓解这种社会矛盾的因子，竟然是持续的老龄化。
猜测之二：全球化的退潮终将结束，新一轮全球化浪潮会再度兴起。发端于20世纪90年代的上一轮全球化是在资本主导下的全球化。一件衬衫，在到达最终消费者的家门口之前，可能已经绕着地球走了好几圈。资本可以周游世界，劳动只能困守一隅。这样的全球化加剧了收入分配的恶化，激起一股民族主义、民粹主义的浊流。但一个基本的事实是，全球人口年龄结构高度失衡，发达国家人口老龄化程度更高，发展中国家人口相对年轻。发达国家如果不对发展中国家进行投资，就无法获得足够的收入，养活国内的老人。发达国家如果不引进大量的发展中国家年轻劳动力，就没有足够的人手照护国内的老人。西班牙的小镇里，已经迁来了一大批摩洛哥人、厄瓜多尔人、印度人和孟加拉国人。菲律宾最大宗的出口“商品”是护士。就连不愿意引进移民的日本，也不得不想办法吸引来自巴西和秘鲁的日裔劳工。82劳动力的全球迁徙，将是下一轮全球化最与众不同的特色。
猜测之三：老龄化社会是一个越来越有依赖性的世界，它将导致越来越高比例的人口投入到越来越多的照顾他人的事务上。更多人的职业会跟照顾他人有关。人们生活中的更多时间会用来照顾他人。这种生活方式的改变，不仅会影响到就业结构，也会影响到一个时代的主流社会价值观。一个能够正心诚意，做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社会，才会在老龄化的世界里更有吸引力，更牢不可破。这不仅会带来一个社会内部的价值观转变，也会让人们更多地反思来自西方的个人主义、自由主义价值观。或许，一度被奉为圭臬的个人主义将会衰落，未来的全球文化将更强调家庭、社群和集体。
6.3 57岁和22岁
汤工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我要来上班的地方啊。汤工要来的这家公司，位于深圳市龙岗区龙西村的工业园区。这里紧挨着深圳外环高速，距离宝安机场60多公里，距离深圳北站40多公里，最近的地铁站在5公里之外。3层高的老旧办公楼，除了几间简陋的办公室外，都是工厂车间区域——里面到处杂乱地堆放着生产制造无人机的各种设备和零部件，还落了不少灰尘。公司的隔壁是一家做手袋的工厂，对面是一家做钢铁建材的工厂，附近还有做文具包装材料、塑胶玩具的。汤工的办公室面对着山，山色倒是不错，周围荒凉得很。没有咖啡馆。没有奶茶店。没有电影院。没有购物中心。连便利店都找不到。只有几家路边的小饭馆。论繁华程度，这里还不如深圳市区的城中村。
这家公司叫高度创新，是一家研发和生产无人机、无人机机场、无人机控制软件及视觉处理软件的初创企业。汤工是研发部门主管，负责无人机机场的调度、软件开发及管理工作。他57岁了，他的老板叫李坤煌，22岁。
到底要不要来这个企业，汤工犹豫了半年。按理说，汤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是江西九江人。高考的时候，他的分数已经超过了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录取线，但家里太穷，买不起去哈尔滨的火车票。因为一张火车票，汤工错失了哈尔滨工业大学，读了江西师范大学数学系。毕业之后，汤工被分配到自己原来读书的县城中学教书。他不想当老师，他想考研究生。那时，学校里没有几个本科毕业的老师，校长不想让他走，非要他工作5年以上才能考研。汤工一气之下，跟校长吵了一架：我不做了，我要走了。他去了广州、深圳，再到了北京、上海，换来换去，最后还是选择了深圳。那时候，深圳很缺计算机人才。汤工在1992年就花一万多块钱买了一台计算机自学了编程。到深圳之后，他遇到几位专家带着他干，慢慢就入行了。汤工成了最早的一批软件工程师。在深圳打拼的这些年，还算顺利。汤工说：只有我炒公司的多，没有公司炒我。
第一次和坤煌见面的时候，汤工吃了一惊。坤煌高高瘦瘦的，长得比实际年龄更年轻，看起来就像是个初中生。汤工心想：这孩子不会是玩真的吧？一聊天，汤工马上就喜欢上了这个小伙子。坤煌不是一般地聪明。他读初中的时候，看到父亲有个旧手机，那手机没电了，他就想能不能做个充电器出来。他既没有钱，也没有线路板，自己去找了个铜板，用刀片画了个线路板出来，再找来一些废弃的电子产品，拆下电阻、变压器，自己焊接。
汤工问他：“你做出来的能不能充电？”
“能。”
“你怎么学的？”
“网上查的。”
汤工感慨：“你幸好没有读太多书。要是读了很多书，那真的不得了啦。”
坤煌在高三那年生病住院，耽误了学业。但他很喜欢无人机，曾在3年时间里，拿下了国内外30多个无人机竞速比赛的冠军。他对无人机行业了如指掌，虽然不做技术，但讲起来头头是道。汤工暗暗称奇：这不是个简单的小孩子，跟同龄人相比，他绝对是佼佼者。成年人当中有很多人，可能都达不到他的思维、见识水平。
坤煌问汤工，能不能做他的顾问。汤工一口答应了。做顾问也不用来上班，有时间就过来看看，提提建议，帮助招兵买马。
做了没多久，汤工发现，自己不能兼顾。当时，汤工是一家通信公司的技术总监。这家公司有400多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工资不低，压力不大。老板几次有事找汤工，发现他都不在。问他去哪儿了，汤工只好老老实实地说，在外边有事。时间长了，汤工觉得这样不行。他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要不辞掉原来的工作，要不辞掉坤煌的顾问职务。他跟坤煌商量：我只能选一头。要不我就不在你们这里做了，你另外找人，怎么样？
说服汤工留下来的不是坤煌，是坤煌的爸爸。坤煌爸爸和汤工年龄相仿，是位成功的企业家，产业做得很大。他推心置腹地跟汤工讲：汤工，我本来是想让儿子继承家业的。后来，我也看明白了，这孩子以后是一辈子都离不开无人机了，他一定是要做无人机这个行业的。既然他下定决心要干，我一定支持到底。缺资金，我这里会每年拨一两千万研发经费。没市场，我来帮他跑。你要是担心在这里干不长久，干脆，我跟你签个十年八年的合同，你看怎么样？
汤工留了下来。
汤工提的第一个建议，就是把研发部门搬进龙岗区的启迪协信科技园。科技园里都是一栋栋装修精致的办公大楼，还有个比较宽敞的公园，这样的环境更能吸引年轻人才。汤工来了一年多，陆陆续续招到了几位年轻的技术人才。不过，这里还是没有咖啡馆、电影院和购物中心。
2015年，美国华纳兄弟影片公司的一部电影《实习生》在美国上映。该片讲述一位70多岁的退休老人不甘寂寞，找了一份实习生的工作。他去的是一家刚创业不久的时尚购物网站。他的老板是一个年轻女孩，同事也全都是千禧一代83的年轻人。这位实习生是公司里年龄最大的。汤工的故事，就像是《实习生》的真人版。
高度创新有50多名员工，大部分都是“90后”，也有“00后”。汤工是年龄最大的。他比坤煌的父亲还年长4岁。公司上下，都尊称他为“汤工”。
都是年轻人的公司，也未必朝气蓬勃。科技公司里工程师居多。这些理工科出身的工程师大多不善交际。内向的工程师跟你聊天的时候，会看着自己的鞋子。外向的工程师跟你聊天的时候，会看着你的鞋子。初创公司业务繁忙，员工们平时都是上厕所时才走动一下，松一口气。汤工负责的部门是最轻松活跃的。
他不抽烟，但会买烟给小伙子们。隔三岔五，他会请小伙子们吃饭，聊天。有时候，这帮宅男找女朋友，很久都搞不定对方。他还会给小伙子们出馒主意。汤工跟小伙子们吹牛皮：“你们这么优秀，都30来岁了，找个女朋友还找不到？我跟你们那么大的时候，一抓一大把。”下班了，他会带小伙子们到楼下公园跑步。汤工一跑就是10公里，小伙子们都跑不过他。他们说：“汤工，你太牛了！我父亲跟你比，相差太远了。我父亲现在坐着动都不动了，你还能跑10公里。”
也不是所有年轻人都能轻易搞定。最让汤工头疼的是一个“90后”的女孩子，湖北妹子，年纪小，脾气大，经常不经思考一句话就冒出来了。汤工就很纳闷，女孩子不是应该都文绉绉的，说话轻言细语的，怎么这个小姑娘一说话，就让别人接受不了呢？她大专毕业，刚出来不久，对技术不是很熟。同事找她合作，她不开心，直接就发飙：“不做！不做！”同事找到汤工告状。汤工说：“她还小，咱们不要跟她一般计较。咱们能忍就忍下来。”有一次，汤工实在忍不下了，他说：“算了，你给我走路算了。”可是，还真没办法把她开了。他们公司位置偏僻，工资待遇低，实在招不到人，只能把她继续留了下来。
汤工只好想办法“讨好”她。湖北女孩比汤工的女儿大不了几岁。广东一带有个风俗，父母会把自己的女儿叫作“姐姐”“妹妹”，算是一种昵称。汤工就管湖北女孩叫“姐姐”。湖北女孩勃然大怒：“你那么老，怎么叫我’姐姐’？”汤工说：“不是，我把你当成可爱的小孩子，才有这样的昵称。我叫我女儿也叫‘小姐姐’。我叫我女儿吃饭都喊，’姐姐出来吃饭了’。”
“噢。”
一丝灿烂的笑容，在女孩脸上一闪而过。
汤工说，这个女孩后来也变了，虽然说话还是很冲，但大家都习惯了。女孩很敬业，工作中碰到问题，会主动留下来加班，把问题解决掉。有什么活让她做，她马上就去做，不会再跟你对着干。
公司里面这些20多岁的年轻人，大多数会像湖北女孩一样经历蜕变。虽然这支队伍人不多，水平参差不齐，但士气旺盛。六七月天，骄阳似火，他们在楼上测试无人机，晒得黑亮，从来没有怨言。汤工说：“怎么你们去年晒黑了，到现在还白不了？”他们就笑。坚持下去，他们会像在井冈山就参加了红军的战士，跟着马云一起创业的“十八罗汉”，成就自己的人生传奇。
当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迷茫。有个年轻人跟汤工一起吃饭，忽然说起，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汤工很淡定。他说：你想那么多干吗？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做，跟我们一起把这家企业做成了。不要在乎工资多少，多辛苦。既然你来了，还有了自己的位置，如果不把它做好的话，就是对不起你自己了。
年轻人血气方刚，总想着终点冲刺。老年人不想这些，他们只关注调匀呼吸，稳住配速，该跑完的时候，自然就跑完了。年长的一代，已经习惯了到一家企业，就兢兢业业地做好手上这一份活儿。他们不慌不忙。这家公司不适合你，下一家公司可能就有你的机会了。他们不卑不亢。该做的，不该做的，能做的，不能做的，他们拎得清楚。坤煌有时候也会对汤工有意见，嫌他“管理不到位”。汤工说：我这个人，不是说要求别人来适合我，而是我主动要求自己去适合这个企业。我把工作尽力做了，如果你还不满意，你可以另请高明。你要找到适合你的人，正好。你要找不到适合的人，我也没办法了。
有一天，这些年轻人会想起曾经跟他们一起工作过的汤工。到那时，他们已经变成了汤工，也会看到汤工眼里的当年的自己。
他们会想起自己干过的无厘头的事情：做测试的和做开发的当众打了一架，有个工程师上班的时候跑到总经理的办公室里举哑铃。他们也会想起汤工和他们一起熬夜、写代码。他们终于能够明白，为什么汤工不直接批评他们，而是把他们拉到一边，告诉他们，像这样的问题，社会上别人是怎么处理的。他们会想起对汤工拿来的那些规章制度的反感。所有的规章制度都会让他们反感。他们也会想起自己曾经发过的关于汤工的牢骚、对汤工的抱怨。当然，他们并不是只对汤工不满，他们对所有年长的一代都不满——如果不反抗年长的一代，年轻人有那么多的时间，又能干什么呢？
到那时，他们会明白，其实，这一切不过证明了，他们当年确实很年轻。
6.4 老人与鞋
从郑州市人民公园东门站一下车，就能看到足力健老人鞋的专卖店。门面不大，招牌显眼。醒目的红色门头：足力健老人鞋。商标是红色的实心三角，里面画着一个头戴礼帽，手拿文明杖，昂首迈步前行的老人。招牌的下面是三个标识：“老人服装”“老人按摩椅”“老人生活用品”。这家店开在和邦大厦一楼，二楼是华为专卖店。店铺左边是傻乐瓜子，右边是正在甩卖的杉杉服装。
在同一条街上，还能看到POLO SPORT，哥弟、古装摄影、巴奴毛肚火锅等店铺。
足力健的橱窗里展示着夏季新出的夏凉衫、夏凉裤、冰爽鞋。一进门，先看到冰爽鞋的海报板。没有花枝招展的图片，只有五个大字：“透气不捂脚。”和别的鞋店不一样，足力健老人鞋的门店里还放了几张按摩椅，有电动的，有手动的。按摩椅的旁边，一张纸上写着提示：老人可以免费体验20分钟。如果店里人不多，多坐一会儿，也没人管。一个烫头发、戴眼镜的中年妇女蜷在按摩椅里，已经睡着了。戴口罩的店员在向一位叔叔介绍产品。叔叔略有些佝偻，棒球帽压不住一头的白发，外面的罩衫敞开，里面是保暖内衣，套一件系扣的针织马甲。
跟旁边几家服装鞋帽店的员工比起来，足力健老人鞋的店员更有朝气，但他们不会一直跟在你的后面。他们更会察言观色。一名年轻小伙子急匆匆地闯进来，进门就问：有没有皮鞋？店员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按摩椅上的一位老人指了指货架上的鞋：买这个，这个老年人穿着舒服。小伙子说：我都给我奶奶买了两三双了，就想要双皮鞋。一位中年妇女走进来。她穿一身运动服，鞋是安踏的，拎着一个蔻驰包。店员跟她打招呼，她没搭话，自己看了一圈，一言不发地走了。一位又瘦又高的老人进了店。他穿一件灰色羽绒服，背个双肩包。进店之后，店员说：可以先按脚。老人答应了一声，好像对这儿特别熟悉，坐下来就把脚放进足疗机。坐定之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和药片，吃了药，又拿出梳子，仔细梳理自己地中海式的稀疏头发。一位阿姨提着孙子的滑板车进来。她问：我能把东西放这儿吗？店员说：可以可以，放这儿就好。来店里买鞋的老人，时常是结伴而来，其中往往有一个热情的推销者，还有几个犹豫、迟疑的。
早上八点到九点，店里很热闹。老人们送完孩子，就来店里报到。有的老人待一会儿，起身去人民公园锻炼了。有的一直坐到十一点多，才回家做中午饭。午后两点，店里的人又会多起来，到了五六点，人就少了。晚上七点之后，来店里的大多是住在附近的老顾客，他们是来坐按摩椅的。店里有饮水机，有茶叶，老人们在这里社交。银白头发、灰白头发和半黑半白头发的老人，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做什么饭，吃什么药，去哪里转。谁看见谁的哪样东西觉得不错，也会问问在哪儿买的，贵不贵，好不好用。
足力健是一家专做老人鞋的企业。这家企业创建于2012年，2016年在郑州开了第一家直营门店，到了2020年，年销售收入已经达到三四十亿元。“老人要穿老人鞋。”这是足力健的广告宣传词。从。到1，足力健发明了一种新的鞋子品类：老人鞋。它投入巨资在中央电视台做过广告，因为看电视的都是老年人。它的店面大多开在超市旁边，因为逛超市的也大多是老年人。专心服务好老人，就能把一个如此细分的市场，扩大成广阔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