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之初，足力健在公园、商场里，甚至去老人家里，测量了大约4000位老人的脚，发现了老年人穿鞋遇到的独特问题。
人老了，拇指会外翻。拇指外翻，老人的脚就变宽了。造成拇外翻的原因，可能跟年轻时的走路姿势有关，也可能跟穿鞋的习惯有关，比如穿高跟鞋。高跟鞋把脚趾往前挤，大拇指根因此反向突出。人老了，足弓会塌陷。足弓塌陷，老人的脚就变长了。还有的老人足弓高，脚就变高了。脚变宽、变长、变高之后，再穿年轻人的鞋子，老人会感觉挤脚。老人穿鞋，还怕磨脚。有的老人在足跟部位会生出骨刺，一碰到地，就感到一股尖锐的疼。还有的老人会生脚垫。原本柔软的脚掌，结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茧子连成一片，变成一块钢板一样硬的脚垫，走路特别疼。观察进店的老人，如果看到他们走路的时候有点跛，不是腿疼的话，就很可能是因为骨刺、脚垫或鸡眼，疼得走路不敢使劲。老人走路腿上没力，脚抬不起来，重心不稳。穿鞋不当，老人容易跌倒。老人跌倒，可能就是大问题。从前，老人节省惯了，一双鞋穿很久，直到穿烂了为止。退休之后，有的老人要每天走路健身，要出去旅游，想找一双穿着不累的鞋子。还有的时候，老人的左右脚鞋码相差较大，甚至能错两个鞋码。左脚43码，右脚可能是41码。
想要了解老人到底有哪些需求，就要学会发自内心地跟老人交流。足力健老人鞋门店要求店员蹲下来和老人说话，半跪着给老人脱鞋，换鞋。想要了解老人的脚有没有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脱了鞋，摸一摸。店员跪下去，有的老人吃了一惊。他们说：妮子，你别往地上跪，地上多脏啊。还有的老人心里忌讳——在中原地区，人死了，晚辈才会下跪的。有的老人怕痒，不想让别人碰他们的脚。有的老人担心自己脚臭，害怕被人笑话。足力健老人鞋的店员很会说话。帮老人脱鞋的时候，他们会不经意地说，咦，您的脚一点味道也没有，比我爸爸好多了。一句话，顾客和店员之间的关系，就变成了长辈和小辈的关系。
跟老人说，您的脚有点变形了，有些老人不服气，他们说，这不算变形，这都属于正常的。老人的脚，依然穿着年轻人的鞋，是自欺欺人。老年人需要的并不是大一码的年轻人的鞋子，而是专门为老年人设计的鞋子。年轻人的鞋子，鞋楦偏窄，鞋底比较窄小，鞋面相对更大，对老年人来说，稳定性就不好了。足力健老人鞋用更宽的底盘应对变宽的脚，老人穿着就更稳当、舒服。鞋前加宽，鞋腰加高。元宝鞋帮保护脚踝，鞋底大花纹有助于防滑。一脚蹬设计，不需要弯腰系鞋带，方便老人穿脱。高弹缓震鞋垫，走路时前脚掌高弹，后脚掌缓震——足力健想要做出不挤脚、不磨脚、不累脚的老人鞋。
老人似脚，人生似鞋。鞋舒服不舒服，只有穿鞋的人自己知道。人生过得舒心不舒心，只有自己心里知道。老人已经走了很多的路，已经又累又乏。曾经有过的风光，已经渐渐淡忘。曾经有过的伤痛，只想藏起来，不愿意在人前展示。人老了，终于到了要跟自己和解的时候。舒服就好。
6.5 40%的人生
2000年，全球的百岁人口有18万。
2010年，全球的百岁人口增加到45万。
2050年，全球的百岁人口预计将达到320万。84
常言说，人生七十古来稀。现在，人类已经轻松地突破了这个极限。
30多岁的时候，身体代谢的速度开始放慢。不经意间，你会发现，自己的小肚脯鼓起来了。肌肉强度开始衰退，职业足球运动员和田径选手要考虑退役了。到了40岁，揽镜自照，白发渐生，有人谢顶。眼袋日益明显，皱纹掩盖不住。50多岁和60多岁其实是人生的险滩。各种病症频发：高血压、高血糖、高胆固醇、风湿病、关节炎、骨质疏松、白内障、青光眼和老年视网膜黄斑病变。50多岁和60多岁的老人是癌症的高危人群。这一时期的健康状况，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能不能活过85岁。无论女性还是男性，由于激素分泌减少，都会出现更年期症状。这正是你开始意识到自己步入老人行列的时刻。人到了70岁、80岁，忘性更大，视力、听力锐降，这个年龄段的老人最担心自己患阿尔茨海默病。一个人从65岁开始，每过一年，患阿尔茨海默病的概率就会增加一倍。假如闯关成功，过了90岁，你的身体又会进入一个平稳期。这个年龄段的老人对疾病有惊人的抵抗力。很多90多岁的老人，身体状况比80多岁的还好。于是，你就会有极大概率活到100岁。
从60岁退休，到100岁，还有40年。这是你幸运得来的“40%的人生”。怎样才能过好这40%的人生？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个体的差异实在太大。每个人的健康、家庭、财富、职业状况不同，对一个老人适用的，未必对另一个老人有用。那我们不妨换一个角度思考：假如你想进入养老行业这片辽阔的蓝海，你将怎样从这千差万别的需求中找到老人的共性？
这个问题似乎也没有很好的答案。要不然，为什么养老行业到现在也没有跑出一家头部企业呢？其实，不是因为题目出得太难，而是因为答题的人没有用心，答偏了。
在养老行业中最活跃的有三类。一类是骗子。卖名不副实的高价保健品给老人的，忽悠老人买P2P（点对点网络借款）、假古董、伪纪念币的，编荒诞离奇的故事让老人上当掏钱的……这类骗子对老年人的心理有精准的把握，知道老年人的真实想法，遗憾的是，他们就是不肯花力气，不肯光明正大地用好的产品和服务满足老人的需求。他们就像是杂草。杂草长得茂密的地方，土壤更加肥沃。第二类是做养老地产的。这是从房地产这棵大树上长出来的一个树杈。养老地产也在不断演化，从最初宣传青山绿水，到强调医护服务，现在，已经有一些思路超前的项目开始做老人社区。但养老地产的软肋是跳不出地产的思路，没有真正从老人的需求入手。不是所有老人都需要再买个房，准备住进去养老的。老人到了七八十岁，身体健康状况明显恶化，才会考虑要不要住到养老院去。大部分老人的考虑是，最好还是住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居家养老。他们更需要的是居家护理的专业服务：帮老人洗澡、做饭、打扫卫生。居家养老的老人更需要的是住所的改造：地板要防滑；浴室要除臭，而且要增加报警装置；厨房的台面最好可升降，让坐轮椅的老人也够得到案板。第三类是投机主义者。他们的思路是，我能不能把已有的产品和服务稍微改动一下，迎合老年人的需求？我能不能做个老人手机、老人汽车、老人牙膏、老人电饭煲？这类项目十有八九是要失败的。不是贴上“老人”的标签，老人就会买账。恰恰相反，很多老人最讨厌别人给自己贴上“老人”的标签。老人需要手机上的字体能够调大，但他们不需要一部宣告自己老人身份的“老人机”。
想做好养老行业，必须从老人退休的第一天起就来到他们的身边。这是老人最迷茫的时刻。
想象一下老人的一生。绝大部分老人在前面的60%人生，过的都是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生活。上学的时候，这一学期学什么，按照教学大纲的规定来。上班的时候，这一年该做什么，按照公司的规划、公司的KPI（关键绩效指标）考核来。于是，到了退休这一天，很多老人会感到很不适应。他们感觉自己和社会的联系一下子被切断了。虽然退休之后有了充足的自由时间，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利用。游戏里总是说，满级之后，才是游戏的开始。玩家不需要再忙着升级打怪，可以自由地探索游戏世界。同样，人到了退休之后，本来也可以自由自在地探索人生、享受人生了，老人们却感受到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这一代老人，养成了集体主义的生活习惯。别人跳广场舞，他们也跳广场舞。别人出门旅游，他们也出门旅游。别人在小摊上买纱巾，他们也买纱巾。我们的父母，跟别人的父母，在很多想法和做法上出奇地相似。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父母。小时候，他们好不容易过上了温饱的生活。中年时，他们在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期迎来了小康生活。退休后，他们怀揣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但什么才是美好生活？这是中国人刚刚开始认真思考的问题。
美好生活需要重新审视自我，找到人生的意义。不是为别人活着，不是被生活裹挟着，而是开始去过一种充实、自觉的生活。过美好生活是一门技艺，这门技艺需要学习。小到如何把自己的家布置得更雅致，大到如何实现攀登珠穆朗玛峰的目标，都需要从入门开始，一步步学习。这一代老人，有很多都是想玩却不会玩。辛苦了一辈子，拘谨了一辈子。他们知道怎么赚钱养家，他们知道怎么照顾家人，却不知道怎么去过自己的美好生活。他们遇到的人生新难题，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不知道什么是美好生活之间的矛盾。怎么办？解决的办法是让一部分人先会玩起来，先会玩的人带动后会玩的人，一起走向共同玩起来的生活。就像我在《变量1》中讲到的阿那亚案例一样，想创造出一个和谐有趣的社区，需要先有一批人带动，才能实现“从云到雨”的转变。美好生活，是需要自我反思、认真学习、终身实践和共同创造的。
想要关心老人，服务好老人，就要从他们退休的第一天陪伴他们，让他们放松下来，让他们不再终日忧虑，让他们找到新的人生目标。糖豆App的创始人张远感慨地跟我讲起，当他开始进入老年产业，重新审视老人的生活时，他才发现自己对母亲的理解太不够了。老年妇女一生都在扮演照顾者的角色：照顾丈夫，照顾孩子，照顾双亲。这种习惯已经深入骨髓。即使是孩子长大了，带着她们出去旅游时，她们也轻松不下来，还是不由自主地要当照顾者。只有参加同学聚会，或者和姐妹们出去玩的时候，她们才会把家庭生活中的烦恼全都抛在脑后，完全放松，难得的发自内心地去玩。
足力健的朋友告诉我，要服务好这一代老年人，成功的秘诀是：小米+7-Eleven。
小米是指小米公司。小米，是说你得有产品，而且是性价比很高的产品。这一代老年人都经历过物质贫乏的时代，他们的消费习惯是花钱买东西，而不是花钱买服务。没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产品，老年人就不愿意买单。他们要买什么样的产品呢？一定是性价比很高的产品，那就是小米的风格：价格不贵，东西好用。
足力健最贵的鞋子也不过300多块钱，大部分鞋款的价格都在100块以下。一开始做老人鞋的时候，足力健是请其他企业代工，后来才下决心自己生产。如果不是自己生产，品质很难控制，而且成本也很难下降。
可是，老年人真正需要的其实是服务，所以，只有产品，没有服务也是不行的。
7-Eleven是指7-Eleven便利店。它就是专门提供服务的。7-Eleven不像超市，把所有的产品都备齐，等你自己去货架上找。它提供的是经过筛选的一站式服务。它会精心挑选，哪些商品是你急需用的，在半个小时之内必须买到的。牙膏、牙刷、雨伞、电池、方便面、避孕套，这都是在7-Eleven里能买到的。所以，一个服务老年人的企业，一定要认真地研究老年人的生活习性，为他们提供经过筛选的一站式服务，才能真正赢得老年人的信任。老年人的信任可不好赢得，但如果你赢得了，而且一直用心去做，老年人就会一直信任你。
6.6 终局
路桂军躺在自己的棺材里。棺材板很硬，略得慌。
他的葬礼是在北京社会职业管理学院生命文化学院举行的，这一天是2021年3月27日。参加者有他的妻子、儿女，还有几十位他的好友、同事、学生。
他躺在棺材里，看不见他们，只能依稀听到那些熟悉的声音。
这是路桂军为自己办的一场生前葬礼。
路桂军是清华长庚医院疼痛科主任，安宁疗护团队负责人。这些年来，他一直致力于推广生死教育。
路桂军最早是位麻醉医生。大部分麻醉医生是跟着外科手术走的。20多岁的时候，路桂军在河北一家医院上班，因为地市合并，很多外科大夫离开了。路桂军发现，自己年纪轻轻，却没有手术可做。找不到当大夫的感觉了。那就转行吧。当时，麻醉学科分为三个方向：临床麻醉、急救复苏和疼痛治疗。他先想到急救复苏，但急救复苏就得跟着ICU，人家有病人，你才能过去看。路桂军希望能自己站在前台，自己收病人。他最终选择了疼痛治疗。
进入这个领域之后，路桂军目睹了各种各样的痛苦。太行山一带，山西、河南，也包括路桂军所在的河北邢台，是食道癌的高发地带。许多病人因癌性疼痛，痛不欲生。全身都疼。势不可当地疼。疼得睡不着觉。每天的疼痛不断转移：今天胸痛，明天腹痛，后天腿疼。这样的疼痛，经常会与对死亡的恐惧和焦虑交织在一起。路桂军是个情感非常细腻丰富的人。他小时候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奶奶是个悲悯人生的智慧老人。路桂军也很容易被病人的情绪感染。他开始思考，疼痛和痛苦，原来是分不开的。一个好的医生，不仅要去关心病人身体的疼痛，也要去理解他内心的痛苦。最终，他走进了临终关怀、安宁疗护这个新的领域。路桂军说：我觉得我是被我的病人拽这儿来了。
路桂军想给自己办一场生前葬礼，已经筹备了两年多。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呢？因为路桂军心里还有很多顾虑。第一层顾虑是，别人会不会说这是在作秀？路桂军刻意保持低调，邀请来参加这场生前葬礼的，都是自己的同行，来自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浙江大学、中山大学、广州大学的研究医学伦理的专家，还有做安宁疗护的医生。这些同行都很了解路桂军。路桂军还特意叮嘱他们，致悼词的时候，千万不要把我吹到天上。我还要起来继续活呢，你把我封神了，我就没法接着活了。第二层顾虑是，他想让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也参加，但亲人们会怎么想？他跟儿子说，爸爸要办一个葬礼。儿子说，老爸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让亲人们在自己的葬礼上，体会那种心碎欲裂的感觉，是不是在消费他们的痛苦？第三层顾虑，其实是自己。距离生前葬礼的时间越近，路桂军越是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那为什么要办这场生前葬礼呢？
路桂军说，他这么多年讲死亡教育，跟患者讨论生死问题，总会有患者说，路大夫，你又没死过，你对死这件事没有体验，凭什么教育我们？路桂军过去一直说，虽然我无法体验你的痛苦，但我见证过的生离死别太多了，我能总结出这里面的共性。但这样的说辞还是太理性，无法说服患者。后来，路桂军就想到了办个生前葬礼的主意。亲身体验过一次自己的葬礼，路桂军就可以跟自己的患者说，我也有死亡体验的，至少，我是一个不忌讳死亡话题的大夫，你可以敞开心扉，告诉我你的心事。
人到了快死的时候，最关心什么问题？
大部分人，在临终的时候，其实已经接受了死亡结局的现实。但是，人们会担心死亡的过程。会不会很疼？会不会很漫长？会不会很难受？会不会一口气憋死，就像溺水身亡那样？人们会希望有尊严地死。会不会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会不会被别人嫌弃？遗体会不会就像一件废品一样被拖走处理？人们不希望孤独地死去。在弥留之际，最亲最爱的人会不会守在我身边？他们会不会想念我？在葬礼上，前来告别的亲友会怎么谈起我的一生？人们在临终之时还会各有一些独特的遗愿。他们有特别想见的人，特别想去的地方，特别想吃的东西，特别挂念的事情。
离死亡越近，每个人的人生特质表现得反而越强烈。2021年2月3日，著名音乐人赵英俊就是在路桂军的病房去世的，年仅43岁。路桂军开始并不知道赵英俊是谁，后来才从年轻同事那里知道，他是个很有智慧的音乐人。赵英俊去世之前很清醒，自己刻了100张CD（光盘），送给亲朋好友。后来，因为呼吸困难、烦躁，他要求打镇静剂。路桂军说，打完镇静可能就真睡过去了。他同意，家属也同意。打了第一剂镇静之后几个小时，他自己醒了，说你们这药给的不够啊。打了第二剂镇静之后，他就再也没醒过来。
路桂军还记得一个逝者，生前是一位教授，也做过校办企业的老板。他找到路桂军，希望在最终的治疗过程中能够和医生一起决策，他希望自己能够既不痛苦，又有尊严地去世。有一天，路桂军跟他说，老张，这段时间你的病情变化有些快，你希望接下来我们的治疗方案更积极一些，还是更稳妥一些呢？老张说，我想像个将军一样，浴血沙场，虽败犹荣，即便马革裹尸，也不后悔。路桂军有些不理解，他之前不是只求不痛苦、有尊严吗？
后来，老张的家人告诉他，我们家老张是不服输的人。教书，在全北京教育战线排前几名。办企业，办得风生水起。退休之后突然喜欢上拍照，作品得过国际大奖。他一辈子都是梗着脖子做人，从来没有低头妥协过。死神越近，他的斗志反而越被激发出来，哪怕再痛苦，他都愿意接受。
时时可死，步步求生。
在生者看来，成长是个线性的过程，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由死望生，你才会发现，一个人真正的成长，是在他死亡之前那短暂的一刻完成的。如果没有“人死观”，只有人生观，你做的所有事情，并没有考虑到为死的这一刻做准备，那到了生死关头，你很可能三观尽毁。想清楚死亡这件事，才能真正确立人生的终局意识。
在葬礼开始之前，路桂军请八宝山的入殓师按照处理遗体的方式处理自己的身体。入殓师按照程序帮他净身，给他松动关节、修剪指甲、做面部覆膜。路桂军突然感到特别后悔。他从来没有去做过按摩、SPA85，也没有体验过洗脚、捏脚。那一刻，他太后悔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SPA，居然是入殓师帮我做的。很多人都会在这一刻后悔，后悔没有对自己好一点，对自己人好一点。
路桂军还有一个体验，他希望入殓师能一边帮他净身，一边跟他说话。科学研究提供的各种证据表明，人死了之后，听力是丧失最晚的知觉。后来，路桂军问了几个入殓师，你们在做遗体处理的时候，会跟遗体说话吗？有个小姑娘说，路老师，我会的。
她说，在给你做之前，我给一个86岁的老太太净身。给她洗手的时候，我就跟她说，奶奶，我把你的戒指摘下来，给你洗一洗，你不用担心，水不会把戒指冲走。戒指洗干净了，我再给你戴上，还戴在你左手的无名指上。
路桂军希望自己的生前葬礼与众不同。他做了精心的策划。他请浙江大学的朋友写了祭文。葬礼上播放的是他最喜欢的歌《往事只能回味》。房间里摆满了朋友送来的鲜花。每一束鲜花都有自己的花语。路桂军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但是，仍然有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路桂军生前葬礼的主持人是骨灰盒设计师张烛远。他在致辞时说：记得有一次和路老师在一块儿喝茶，我问他，路老师，你这一生获奖无数，哪个奖项你觉得最有价值？路老师说，是我的一双儿女。
路桂军躺在棺材里，他根本没想到张烛远会说到这个。那一刻，路桂军泪流满面。接下来，是各位好友致辞：清华的景军教授，北京大学的王岳教授，协和的袁忠教授。路桂军原本很期待这些好友致辞，想听听朋友们怎么讲自己。到了这时候，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这些人发言太长。他只想尽快听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发言。
女儿说，我的父亲工作很忙，离我一直很远，但他就是我人生的一道墙。他支持了我很多无厘头的兴趣。他对我非常重要，我不能失去他。
儿子发言了。他说，首先特别感谢各位叔叔阿姨参加我父亲的葬礼。我父亲是一个爱折腾的人，我奶奶经常这样说他。其实他这个活动我不想来，但是没办法，他是我父亲，我必须配合。我压力特别大，甚至有强烈的窒息感。如果必须给我爸爸打分的话，10分满分，我打9分，还有1分，就是要他永远陪着我。
儿女讲完之后，主持人临时增加了一个亲人告别环节。儿子不肯参加。路桂军的妻子和女儿来到他的身边，抚着他的脸。亲人的泪水掉在路桂军的脸上，和他自己的泪水汇成一条泪河。路桂军再也忍受不了，直接就坐了起来：“这个环节叫停，不要再进行下去了！”
葬礼之后，回到家里，路桂军和家人互相都不谈论这件事情。他自己用了三五天的时间才慢慢平复。路桂军说，我想想都后怕。幸亏没把我爹妈叫过来。要是我爹妈来了，只要我妈叫一声，我的儿啊，我就完全崩溃了。
有人曾问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如果你去到一个考古现场，你认为什么东西才是文明的标志？是鱼钩、陶罐，还是石头工具呢？米德说，都不是，是被治愈的大腿骨。如果人的大腿骨断了，又愈合了，那就说明有人花时间跟受伤的人在一起，帮他处理伤口，照顾他，让他慢慢痊愈。
美好社会的标志不是物质富裕，甚至也不是精神充实，而是对老人的关怀，对逝者的追思。
日本作家村上春树自己到了老年时，想起了去世的父亲。他写了一本怀念父亲的书，叫《弃猫》。村上春树写道：“我们不过是无数滴落向宽阔大地的雨滴中寂寂无名的一滴。是确实存在的，却也是可以被替代的一滴。但这一滴雨水中，有它独一无二的记忆。一粒雨滴有它自己的历史，有将这历史传承下去的责任和义务。这一点我们不应忘记。即使它会被轻易吞没，失去个体的轮廓，被某一个整体替代，从而逐渐消失。不，应该说，正因为它会被某一个整体取代从而逐渐消失，我们才更应铭记。”86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能够让死者安息的永远是亲情。
路桂军曾经有位老年患者。当他疼痛难忍的时候，路桂军照顾过他。后来，这位老人住进了急诊观察室。有一天，老人的儿子找到路桂军：路大夫，你能抽时间看看我父亲吗？他最近老发脾气，也不跟我们交流。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哪里特别疼。
路桂军去看老人。老人说：“路大夫，你怎么来看我了？”
“我看你在急诊科住院，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的。”
“你最近有疼痛吗？”
“还好，不疼。”
“听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子女说，你不跟他们沟通，老发脾气。”
“嗜，没办法，这个怨我。怨我没教好自己的孩子。”
路桂军问他：“到底啥事？”
老人说：“我这病这么长时间，得肿瘤都六七年了。我知道早晚有这一天，但我就想死了之后埋进祖坟。我怕在北京死了，儿子没法把我弄回去，直接就把我烧了。我想跟他们商量后事。儿子说，打住，别说别说，你的病没那么严重，前段时间医生刚检查过，说你挺好的，只是消化不好。跟闺女说吧，闺女说，你看，爸，你又来了，你得好好活着，我们都在帮你想办法。我们请假陪着你，可你天天要谈死，你说让我们怎么受得了。再不然，一提这事，闺女就掉眼泪。”
路桂军说：“你介不介意我跟你儿子说说？”
老人说：“你要有时间，你给说说。麻烦你了啊。”
路桂军回来找到老人的儿子，跟他说，其实，老人惦记的就是能不能埋进祖坟，葬在自己父母身边。
老人的儿子说：“早就帮他弄好墓地了，连墓碑都刻好了，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路桂军说：“你拍个照片，装进信封，放在他床头。就跟他说，老爸，给你准备了点东西，是你关心的事。给你放这儿了，抽空你看看。”
果然，老人看到照片之后，变得和颜悦色。
大概三个月之后，老人的女儿来向路桂军致谢。她说，路大夫，我们全家都感谢你，我父亲是善终。
老人喜欢听京戏，病床边上，就放个小收音机。听到精彩之处，老人喊了一声“好然后，人走了。
后记
2021年8月15日，一辆货车把我的家当从上海运往深圳。一段新的双城生活开始了。这一天，塔利班占领了阿富汗的首都喀布尔。城中秩序未乱，机场有人想要爬上一架美国空军C-17运输机逃跑。有三名抱着飞机轮子升空的阿富汗人，在飞机起飞之后，从高空坠落。在跟搬家公司的师傅一起往货车上装箱子的时候，我忍不住会去想那些在绝望中爬进飞机轮舱的人。当手指再也抠不住飞机轮胎的轮毂，当身体再也抵挡不住狂暴的气流，当一个人在坠落过程中，头脑依然清醒，他会在那一刻想什么？我想，他一定会觉得这是最糟糕的一天。其中一名死者是17岁的阿富汗国家青年足球队队员扎基·安瓦里。我可能很快就会记不起来这个陌生的名字。你无法走进别人的地狱。可是，我没有办法不去想那些惊惶或是麻木的阿富汗人。人生如泡影，时代似巨浪。世界上有很多种搬家的方式。我在腾挪，有人在逃亡。
和很多中国人一样，我的一生就是腾挪的一生。
我出生在河南省的一个小县城。小时候，我跟着奶奶在乡下。到了上学的年龄，我跟着爸爸妈妈到了县城。小学的最后一年，我们一家搬到了省城。上高中的时候，我们搬到了海口。高考之后，我阴差阳错地留在了海南，上了本地的大学。
研究生我考到了北京。有一次，我骑着自行车上了三元桥。立交桥如大王花般展开，周围全是高楼大厦。一种恐惧突然攫住了我。在这座上千万人口的大城市，我只是孤身一人，犹如天地间的一只小蚂蚁，怎么才能在这里混下去啊。
没想到这一混就是二十多年。
2019年，我到了上海，在上海交通大学任教。校园在徐汇区，我住在浦东。校园附近有很多网红打卡的街道、弄堂，而我住的地方更像欧美的郊区，低矮的楼房，成片的绿地。除了上课和外出调研，我的活动范围并不超出周围方圆一公里。和北京不一样，这里的冬天仍然能看到绿色，这里的春季和秋季很长。仿佛美好的日子来了，就赖着不肯离开。这是我最喜欢的中国的城市。
2021年，为了专心写书，我搬到了深圳的郊外，一处偏僻清净的地方。我把客厅改成了书房，主卧也改成了书房，家里不会有什么客人，所以客卧也改成了书房。每个书房的窗外都是青山。阳台的一角能看到海。每天，我戴着近视镜，脖子上套根绳挂着老花镜，挟着本子、铅笔、录音笔和书，在三个书房里来回巡游。
屈指算来，这些年，我生活过的城市已经快十个了。我想，我的能量更多地来自运动。飞机起飞和降落时的轰鸣、出租车在深夜的晃动、火车高速行进时的颤抖、大巴车的颠簸，这才是我熟悉的生活。
是的，我的根很浅，风一吹，就能把我吹走。可是，和我一样的人并不少。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想的还是远方的故乡。到底是留在大城市，还是回到小城市？双城生活，两地奔波。不是在机场，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这是一群永远在路上的异乡人，每一个人都有两个故乡。一个故乡在他的身后，另一个故乡在他的行囊里。
这本书，专门写给那些和我一样，在祖国的大地上腾挪的人。
当记录下所见和所想时，我总是以为自己已经明了了一切，回头去看，却并非如此。时间过得很快，而我学得很慢。我所讲过的大多数故事，都如从行驶的车上朝窗外看到的瞬间一幕。
只要有机会，我总会试图找回曾经经历的场景，却发现它们都已经改变：从范家小学毕业的小姑娘李娜上了中学，依然乖巧懂事，可是课业太重，已经戴上了眼镜；广州越秀区东山口那家嘈杂而温情的农林菜市场被取缔了，卖菜的要么走了，要么成了流动摆摊的“走鬼”。明荣的热干面店还没有开张，三儿的摊儿已经撤了。我三年前在新疆拜访过的一位棉农，后来炒期货发了财，成立了一家期货公司，再后来赔钱破产，那家期货公司如今成了一家火锅店。
记录历史，原来并不是雕刻坚硬岩石做成的纪念碑，而是描摹荡漾在水面上的浪花。每一朵浪花都曾努力闪烁过太阳的光芒，然后，倏忽消逝不见。我已经知道，这本书的宿命也是一样。
2021年，本书的调研跨越了吉林、内蒙古、新疆、甘肃、宁夏、河北、河南、山东、湖北、湖南、江苏、浙江、安徽、广东、贵州、四川等省和自治区。我要特别感谢在宁夏、新疆、贵州、广东等地调研期间给予我帮助的朋友们：黄加伦、陈令、陈木概、陈边、江珠、叶粤、张嘉格、吴淮少、严泽宇、余依萍、庄粤东、马嘉炜、徐思薇、庄碧泉、蔡君钗、陈俊锐、陈福才、邱佳蕾、王凡、王瑛、王东阳、施伟、靳铭、杨旭令、杨青、白晶辉、马福堂、刘晓虹、赵鸿、马迎春、邵言、焦建鹏、禹龙龙、哈秀珍、张笑、周文哲、常明杰、马成云、马兴云、邵青松、计永平、艾海鹏、凌磊、郑涛、韩晖、陈敏鸿、徐丽、张胤、蒋永生、鲁岩、赵擎、林宸西、曹文雯、张雅娟、六六等。由于各种原因，我不可能把所有接受过采访的人全部写下来，但你们对我的帮助，我会牢记在心。
我在写书的过程中，多次在得到App的知识城邦求助。本书第二章第一节关于每个人家乡的回忆，第三章正文前面引用的流行音乐，第四章正文前面引用的广告语，都用到了知识城邦的朋友们提供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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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我的学生们：严琛、欧阳巍、李超、杨蓉、刘震、陈玉波、魏巍、张雪落、江志勇、庞文博、黄诗鸿、杨善、魏俊、黎建、许椿、王祥、杨浩贤、单凤帅、魏晓峡、林建周、罗温、石青、汪洋等。
希望各位读者能够对我的调研和写作提出宝贵的批评和建议，也希望你能向我提供更多的采访线索。欢迎通过邮箱(hefan30years@163.com)与我联系。
何帆规则
我为日己的30年报告制定了一套何帆规则，一共7条。既是为了诫勉自己，也是为了得到你的理解和支持。我每年都会把它放在书里，再宣誓一次。
规则1
我会在未来30年用最务的精力、最大的热忱来完成这项工程。30年，一年一本书，共30本书。
规则2
这套书中涉及内容的采访完全由我和我的团队完成。这套书的写作完全由我个人完成。如果由于健康问题，我写不动了，或是写不完了，剩下的工作将由我指定的接班人完成。
规则3
在写作这套书的时候，我的身份不是学者而是学生；不是评论员而是观察者和记录者。我要看的时代背景非常恢宏，但我关注的更多是平凡人。我要写平凡人做的不平凡的事情。
规则4
我会尽可能地通过采访获得第一手资料来做研究。我会为你采访各行各业、三教九流的人士。我会为此跑遍中国所有的省市。如果有必要，我也会为此跑遍跟中国故事有联系的其他国家。
规则5
我会坚持独立的个人观点。当然，我深知这样的决定意味着这套书中将无法避免偏见和错误。这些偏见和错误都由我个人承担。
规则6
我保留对书稿的最终修改权。我的书稿一般不会发给受访者，但我会尽可能认真地核对所有的细节。如果受访者要求我按照他们的想法修改.我只能要么在书中放弃这部分采访的内容，要么在修改的地方注明：此部分已根据受访者要求修改。
规则7
我郑重声明，这套书中不包含任何植入广告、商业推广或其他宣传。
描述
[←1]
VUCA早期被美国陆军军事学院用于描述冷战之后的国际形势，到了21世纪之后，经常被商界人士在讨论战略领导力时引用。
[←2]
［英］本·威尔逊:《黄金时代:英国与现代世界的诞生》，聂永光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8年版。
[←3]
［美］弗雷德里克·刘易斯·艾伦:《大繁荣时代》，秦传安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19年版。
[←4]
指《圣经》中小牧童大卫与巨人歌利亚搏斗的故事。
[←5]
出自“围棋十诀”，即下围棋时的十句口诀，有唐代王积薪创、宋代刘仲甫创等说法，最早记载于南宋陈元靓的《事林广记》。
[←6]
胡耀宇:《一招棋背后的故事BC杯孔杰战李世石（下）》，http://sports.sina.com.cn/go/2020-05-30/doc-iircuyvi5782372.shtml?cre=tianyi&mod=pcspth&loc=19&r=0&rfunc=100&tj=none&tr=l，2021年9月2日访问。
[←7]
出自［汉］班固《汉书·艺文志》，相传为孔子所言。
[←8]
［美］理查德·鲁梅尔特:《好战略，坏战略》，蒋宗强译，中信出版集团2017年版。
[←9]
李一氓:《模糊的荧屏》，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转引自金冲及:《星火的启示:革命根据地创建与发展》，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0年版。
[←10]
转引自金冲及:《决战》，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0年版。
[←11]
陈士榘:《天翻地覆三年间》，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5年版。
[←12]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中央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
[←13]
转引自刘统:《决战:华东解放战争1945~1949》，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
[←14]
转引自金冲及:《决战》，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0年版。
[←15]
董洁:《中国共产党革命成功的历史经验》，http://www.71.cn/2020/0716/1093371.shtml，2021年9月28日访问。
[←16]
徐焰:《解放军为什么能赢》，广东经济出版社2012年版。
[←17]
聂辉华:《一切皆契约》，上海三联书店2021年版。
[←18]
邓小平:《邓小平文选》（第三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
[←19]
［美］威廉·曼彻斯特:《光荣与梦想:1932-1972年美国社会实录》，四川外国语大学翻译学院翻译组译，中信出版社2015年版。
[←20]
［美］威尔·杜兰特:《文明的故事》，台湾幼狮文化译，天地出版社2018年版。
[←21]
［法］伊凡·雅布隆卡:《蕾蒂西娅，或人类的终结》，陈新华、柯玲香译，中信出版集团2018年版。
[←22]
阿拉伯语，意思是祝你平安。
[←23]
［巴基斯坦］赛义德·菲亚兹·马茂德:《伊斯兰教简史》，吴云贵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版。
[←24]
阿拉伯语Salat al-Zuhr的意译，亦称“早午后祷”，是伊斯兰教每日五次礼拜的第二次，在正午之后举行。
[←25]
萧关的故址在今固原东南。
[←26]
［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中华书局2005年版。
[←27]
指悬浮在液体或气体中的微粒所做的永不停息的无规则运动。
[←28]
叶琦、郑海鸥:《致敬传统文化:传统村落保护搭上“互联网+”》，http://culture.people.com.cn/nl/2016/0225/c87423-28149355.html，2021年10月8日访问。
[←29]
《2019年我国各省市自然村个数统计》，http://data.chinabaogao.com/fangchan/2021/04295409602021.html，2021年10月8日访问。
[←30]
［美］杰里米·阿德尔曼:《入世哲学家:阿尔伯特·赫希曼的奥德赛之旅》，贾拥民译，中信出版集团2016年版。
[←31]
［美］艾伯特·赫希曼:《退出、呼吁与忠诚》，卢昌崇译，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15年版。作者名字通常译为阿尔伯特。
[←32]
小马宋:《朋友圈的尖子生》，重庆出版集团2017年版。
[←33]
汪志谦、朱海蓿:《峰值体验》，中信出版集团2021年版。
[←34]
指无证流动小贩。
[←35]
“铁脯粉”是海丰本地一群五条人铁杆乐迷的自称。铁脯就是比目鱼，海丰当地有一种小吃就叫铁脯粉。
[←36]
据中央电视台财经频道《正点财经》栏目。
[←37]
本段数据来源于Wind数据库、猫眼APP（截至2019年10月26H），以及各地市的统计局官方网站，由作者的学生朱鹤帮助计算整理。
[←38]
垧是当地比较普遍使用的耕地面积计量单位，一垧地大约是1万平方米，即10大亩（1大亩是1000平方米），约15小亩（1小亩约666平方米）0周围农户一般都有一垧地以上，也有很多会租种别人的地。一垧地一年种植盈利不到2万元，如果是租的地，一年盈利在7000元左右（每大亩地的租金在1000元左右）。
[←39]
概率学术语，通俗地说，是指如果统计数据足够大，事物出现的概率就能无限接近期望值。
[←40]
托克维尔:《旧制度与大革命》，冯棠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
[←41]
“浙江村”“安徽村”等均为外地务工人员在北京的聚集地。
[←42]
［美］史明智:《长乐路》，上海译文出版社2018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