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屈灵儿过来安慰隋幺妹,我心里的负担得到了些许的减轻。
但我又不能傻站在隋幺妹和屈灵儿的面前像根木桩子似的,于是就朝依旧蹲在地上,看着不远处那两口棺材的曹叔走过去。
我找了两块块半截砖头垫在屁月殳底下,看着曹叔,并没有首先开口说话。
曹叔将目光从那两口棺材上收回来,看着我,似乎想了一下什么,然后才说道:
“赵老板,你说变人是不是真的没多大意思?几十年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最后连自已该咋个死都不晓得……”
“……哪个能够想得到,隋五爸最后的落脚点是遭一把大火烧死?还真的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哎,也不晓得他遭烧得半死不活的时候,有好恼火!”
我没有打断曹叔的话,等着他把想说的话说完。
曹叔接着又说道:“原先我就听一个算命的在茶铺头说过,说隋五爸买的这个祠堂,一般的人是扛不住的,住进去肯定出事。都不晓得命要好硬的人,才敢在这座祠堂里面长住……”
“……没有出事之前,我一直就觉得这个算命的是在打胡乱说,人家隋幺妹带着隋幺妹在祠堂里住了那么多年,活得风车斗转的,这周围团转算是最有钱的。结果……有些事情啊,你还真的不得不信……
“……现在想一下,房子这个东西,够住就要得了,太大太奢华,还真的不一定是好事。隋五爸那么硬的命,都没有压住!你说玄不玄火?……”
“……原先包产到户的时候,祠堂就空起过一段时间,有几户人显心凶,也不信邪,还真的搬进祠堂住了一段时间,也不晓得是咋个的,没有住好久,就又都搬出来了。问他们为啥子不在里头住了喃,他们又整死不说,只说高门大户的,住到里头太阴森了,人感觉不舒服……”
“……后来祠堂就空了一段时间。也闹过鬼。再后来,隋五爸发了财,大队书记都不晓得咋个把隋五爸说通了,隋五爸才出钱把这座祠堂买下来……”
“……其实,说来说去,这个祠堂本来也是人家隋五爸的。当时生产队的人也没有啥子好大的意见。再说,人家的祖先人修的。隋五爸就是不出钱,这座祠堂也是该还给人家隋五爸的……”
“……可能该哪个的就是哪个的,隋五爸住进去祠堂以后,还真的没有出啥子事情,而且,隋幺妹还长得那么逗人爱。修了个农家乐,还那么挣钱。但是,也说不清楚,隋五爸的婆娘,还是多年轻就死了。隋五爸的婆娘那么年轻死,跟祠堂有没有关系,还真的不好说……”
“……今天,隋五爸又遭烧死在祠堂里头,看起来,隋五爸的命也还是没有好硬,终究还是没有逃过算命的那句话……有些事情啊,你还真的不能用封建迷信来解释。你说那个算命的人说的话不准,信口开河,但是,今天他的话有应验了,哎——”
说完这番话的曹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等曹叔把想说的话说完后,我才朝曹叔问道:“曹叔,既然你都提到了隋幺妹的妈了,那你和隋幺妹的妈熟不熟悉喃?可不可以说来听一下喃?我对这个人还有点兴趣,尽管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人。”
曹叔没有马上回答的我话,而是拿出一包裹好的叶子烟,取了一支,塞到一根简易烟杆里,点上,长吸了一口,然后说道:
“隋幺妹的妈我还真的不熟悉。虽然,我和隋五爸也算得上是本生产队的老邻居,但是,隋五爸娶回来的这个婆娘,还真的跟这儿的人有点合不来……”
“……说合不来也有点冤枉人家,其实人是多好的一个人,就我晓得的,哪家的大人娃儿有个三病两痛的,都是人家扯草草药去,还多灵,基本是药到病除,是个菩萨心肠……”
“……就是和这儿的妇女不大合群,也不摆闲龙门阵扯是扒非,就是这样子一个人,外头都还是有婆婆大娘的风言风语……不过农村头,你是晓得的,人前人后的,哪个不是是非?……”
“……其实,人家也不是和这些人合不来,是人家和这些人的龙门阵根本摆不拢一堆。而且人家又说的是外地话,口音上又有点不通,所以她很少跟这儿的婆婆大娘在一起摆龙门阵……”
“……这个人平时就喜欢看书,然后就是一个人坐在屋头绣花。对了,当时大队上的代销店的一个知青从屋头带了一箱子书,她就和那个知青还算打得拢堆……”
“……代销店的一个知青?那现在这个知青还在吗?”我问道。
“咋个不再?在。不过,人听说瘫痪在床上已经有几年了。”曹叔说道。
“那这个知青叫啥子名字喃?住在哪儿?”我继续问道。
“咋个?你对这个人还感兴趣?”曹叔问道。
“也不是感兴趣,就是你都说到这儿了,顺便问一下。”我说道。
于是曹叔顺着自已的话头和思路继续说道:“……当然,关于隋幺妹的妈喜欢绣花,这个我也是听人说的,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看到过她绣的是啥子花,也没有亲自跑到隋五爸的屋头看过他婆娘绣花。人家当时是周围团转最漂亮的一个妇女,我没有事跑去看人家绣花,还以为我有啥子打猫心肠得,你说是不是嘛……”
“……隋幺妹的妈一直说的是外地话,口音从来就没有变过。说是外地口音,其实就是电视里面现在说的那种普通话……”
“……所以,你要问我对隋幺妹的妈熟不熟悉,我是真的不熟悉。不光我不熟悉,就是我们这儿的好多人,对这个人都不熟悉。况且还死得那么年轻。对了,你咋个会朝我问起隋幺妹的妈喃?”
最后,隋五爸颇有些好奇地朝我问道。
我说道:“也没有啥子特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一下。”
曹叔说道:“对了,现在的这个隋幺妹就是和她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不脱壳壳。隋幺妹啥样子,她的妈妈年轻的时候就是啥样子……”
“……哎,这个隋幺妹也是,你长那么漂亮咋子嘛?整得优优就像中了邪一样。要不是隋幺妹长成这个样子,优优就不会不听我的招呼,跟到那些不学好的人去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现在倒好,还整疯球了!我这辈子也是遇球得到哦!”
曹叔这番话的逻辑让我有点无话可说。在他的意识形态里,隋幺妹长得漂亮还是一种罪过了!
我和曹叔的这个龙门阵还真的摆不下去了,于是站起来,准备再到棺材旁看一眼躺在里面的隋五爸。
这时,和秦臻谈完话的甄叔走过来,朝我喊道:“赵玄镜……”
我站在。
秦臻跟在甄叔的后边,不过她却走向了隋幺妹和屈灵儿。
甄叔快步走到我面前,朝我说道:“一会儿我们还是去大茶铺一趟,会一会大师兄,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那这儿的事情呢?”我朝甄叔问道。
“这儿的事情我已经基本上跟秦臻交代清楚了。秦臻知道该怎么处理。对了,我把凯涛也叫上,我们一起去大茶铺喝茶。”甄叔说道。
我这才想起,甄叔的儿子甄凯涛到现在还躲在他开来的那辆车子里没有露面。
甄叔带着我,径自走到停在停车场里的一辆酷路泽跟前,敲了敲车窗玻璃。
车窗玻璃降下来来的时候,一个睡眼惺忪的家伙从驾驶座位上直起身,打了一个哈欠地朝甄叔问道:“天亮了?”
甄叔冷着一张脸地朝尚且处在梦游状态一般的甄凯涛说道:“你小子就是心宽体胖,这也睡得着?”
“我都有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这一觉算是睡得最香的。”车内的甄凯涛边说边打开车门,并从车上下来了。
是个一米九几的大个子,一身的腱子肉让我看着都羡慕。
甄叔颇为得意地朝我说道:“看看我儿子,像不像一头野牛!这一身的腱子肉!呵呵……”
此时甄叔的眼睛里满是骄傲的光彩。
如果甄凯涛的眼睛不是被卷曲并耷拉下来的半长头发遮盖住,这家伙应该是一个非常精神而且出彩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一般的普通人站在他面前,是会陡然间产生一种压迫感的。
不等甄叔介绍,甄凯涛首先朝我伸出手,并语气幽默地说道:“甄凯涛,甄景仁的儿子……”
我和甄凯涛伸出的手握了,并随之笑道:“你说什么?正经人?你爸他叫正经人?”
甄叔这时接了我的话头说道:“我确实叫甄景仁,不过是景色的景,仁义的仁……”
我看着甄叔,差点没笑出声。
甄叔接着朝我说道:“其实在外边我有另外一个名字——甄要命,呵呵……就这臭小子,在外边,别人就是不问,他也这么跟人介绍我。没大没小的,随时搞得我下不来台……”
我被甄叔后边的介绍终于给逗得忍俊不住地笑了,说道:“甄叔,你另外的这个名字也不大灵啊!甄要命!你这……随敢叫啊!”
甄叔却一脸认真地朝我说道:“熟悉我的那帮人还真的管我叫甄要命……”
“那我以后该叫你……”
“还是叫甄叔呀!辈分怎么能乱?你这不是问得挺扯淡了吗?”甄叔在他儿子郑凯涛面前,心情显得很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