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叔直接吩咐甄凯涛开上他的兰德酷路泽载我们去崇义镇的大茶铺,我特意叫上了李汉云和老二。
一直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的李汉云和老二见我终于主动叫上他们一起出门,显得既欣喜又意外,走到近前就一副既意外又惊喜的表情。
李汉云朝我问道:“赵哥,喊我们一起去成都办事哇?”
我却说道:“不去成都。去成都咋子。一起到大茶铺喝茶。我们找不到大茶铺在哪儿,你们陪我们一起去。”
李汉云一听,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已经将帮我拉开的车门停在中途了,朝我说道:“赵哥,这儿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了,你还有心思到大茶铺去喝茶啊?我敢说,一会儿周围团转的人都要跑起来看热闹……”
我有些不耐烦地朝李汉云说道:“你咋个那么多话喃?你要是不愿意跟我们去,你就留在这儿……”说着我自已将车门拉开,准备上车。
李汉云却拖住我地说道:“赵哥,你不要不耐烦嘛。听我把要说的话说清楚了,你再朝我发火要得不嘛?”
“说。”我说道。
李汉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有点为难地说道:“赵哥,我就跟你说老实话,你要是把我和老二带到去大茶铺喝茶,肯定要找蔡老三晓得。到时候,我怕蔡老三带人来大茶铺弄我们。我们就这几个人,咋可能弄得过蔡老三嘛?我是怕你们跟到我和老二吃亏。”
我朝李汉云笑道:“咋个,现在你就怂了嗦?那你还口口声声的要跟到我混,你这样子还混个啥子喃?我还给你明说了,我现在去大茶铺,等的就是蔡老三……”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上了兰德酷路泽的后排座,并气定神闲地落了座。
李汉云还在犹豫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老二却朝李汉云说:“赵哥把话都说道这个程度了,你还前怕狼后怕虎的捞锤子。就凭开车的这个大汉儿(大个子),他蔡老三也要虚火七分!怕鸡儿啊!”
撂下这句话的老二随即上了车。
李汉云笑了一下,说了句:“哪个怕哪个?”也跟着上了车。
“开车。”早已坐在副驾驶上的甄叔朝甄凯涛吩咐道。
在朝崇义镇去的过程中,我故作有意无意地朝甄叔说道:“甄叔,我刚才听曹叔提了一下隋幺妹的母亲。他说隋幺妹的母亲跟一般的人都不怎么来往,倒是跟一个原先守代销店的知青过从甚密,说是那个知青有书,隋幺妹的母亲喜欢看书……”
听了我的话甄叔哦了一声,没有回头,也没有扭头地朝我问道:“这个知青现在还在不在?”
“听说还在,但是瘫痪在床有几年了。”我说道。
“叫什么名字?住哪儿?”甄叔追问道。
“这个我还没有来得及问。”我说道。
这时老二却说道:“你说的那个知青我晓得。就住我屋头的左边的坝顶上。现在,还有这个知青和隋五爸婆娘的不清不楚的龙门阵呢!”
一听老二这么说,我和甄叔顿时就对老二的这句话有了兴趣,我颇有些不厚道也有些八卦地朝老二说道:“说来听一下喃?”
老二却说:“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我也只是听我老汉儿他们在摆龙知青的龙门阵的时候摆起过,但是都没有深摆,因为当到我的面,肯定不好深摆这些事情撒……”
老二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多少露出一点暧昧的味道。
甄叔已经不打算就这件事对老二问什么,而是朝我说道:“如果下午合适的话,我们就让老二带我们去找一下那个知青。”
“行。”我应道。
在李汉云和老二的指点下,我们的兰德酷路泽直接就开到了大茶铺的门前。
大茶铺开在崇义镇和正街和横街的拐点上,门面口显得有点开阔,当面正好有停车的位置。
因为是逢场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川流不息的显得比较拥挤。
大茶铺的门口已经停好了三四辆车,正好有一个车位空着,甄凯涛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车在大茶铺的门口停好的。
我们从车上下来,李汉云和老二抢在我们前面走进大茶铺,并大声朝茶铺跑堂的喊了声:“余老幺,倒五碗茶……”
边喊已经边找了一个他们熟悉的位置,熟络地招呼着我和甄叔坐下。
在这方面,李汉云和老二还是很会来事儿的。
在喝茶的过程中,李汉云和老二一直都显得有点神不守舍的紧张,对茶铺里进进出出的茶客很留意。
而我和甄叔以及甄凯涛却显出一种气定神闲的淡定。
我们没有怎么说话,却在听着茶铺里别的茶客摆的龙门阵。
隋五爸祠堂着火这件事,今天显然成了大茶铺茶客们的主要话题,几乎每一桌喝茶的茶客们,摆的都是关于隋五爸祠堂的龙门阵,就在临近我们左手边的这桌几个明显是上了岁数的老茶客,摆的也是着火祠堂从前的话题,而且,话题涉及到了被烧毁的那两口棺材的事。
甄叔这时凑在我耳朵边小声朝我说道:“四川话我听起来有点障碍,你注意着点听。”
其实不用甄叔提醒,我已经在一字不落地注意着听了。
“昨晚上隋家祠堂遭烧惨了,基本上遭烧成关架架了。那么好的一座祠堂,一把火就漂了,好可惜哦。现在最值钱的就是古建,隋五爸这回怕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会遭火烧哦!”一个稍显年轻,大约有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说道。
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接嘴说道:“昨晚上我都打算去救火的,盆子都拿到手上了,又遭我孙媳妇抢下来了,说我这么大岁数了,担心怕火没有救成,黑摸摸的,拿个别个踩到了。不过,有一句说一句,我那个孙媳妇,平时对我还是多好的。结果,她自已拿起洗脸鹏救火去了,喊我就在屋头守到。等她救了火回来,我问她救到没有,她说没有救到,基本上烧成光架架了……”
“本来基本上就是木结构的房子,而且那些木料好多还是金丝楠的老料,那种木头油性好得很,一旦烧起来,就是救火车来了,也不一定救得到。何况还是用塑料桶洗脸盆的,到天偏地远的地方端水去泼。当时看到火头子起来,又听说是隋家大祠堂遭了,我就晓得这场火是救不到了,所以我去都懒得去,在我院坝头看了一阵越来越大的火势,就还是回床上睡瞌睡去了……”另一个六十来说的老汉说道。
“其实,假吧意思你还是该端个盆子去救一下。水火无情,这种事情都不帮忙,那还有啥子事情才帮忙喃?你说是不是嘛?”刚才那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道。
“我没有说不帮啊!你是没有理解到我说话的意思。既然晓得帮一阵也是冤枉帮,我又何必要去淘神费力的喃?你就去救了,救到没有嘛?”六十多岁的老头狡辩道。
“我没有救到吗,我去救了的嘛。”中年男人要和六十多岁的老头抬起杠来。
这时,七十多岁的老头当起和事老地说道:“你两个不要在这儿因为这个事情扯起狗暖子筋来了哈!摆龙门阵就摆龙门阵,干筋火旺的咋子?喝口茶,润哈肺……”
有人从中调停劝阻,抬杠的两人相互盯了对方一眼,就打住了刚起的话头。
七十多岁的老头停了一下,说道:“其实,我觉得,隋五爸的那座祠堂烧了倒是小事。隋五爸那么有钱,祠堂烧了,又在原来的位置上修起来就是了。还正好修栋别墅起来,而且省了拆祠堂的人工钱。所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只是可惜祠堂里头的那两口棺材!那真的是两口好棺材啊!搞运动的时候,就有人想把那两口棺材弄起走的,结果不晓得啥子原因,棺材一直就原封原样地摆在祠堂头,硬是没有遭弄起走得嘛。这回,这场大火,多半是把那两口棺材烧球咯……”
听到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提到了隋五爸祠堂的两口棺材,我的耳朵立马就支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