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在鞠大爷的盯视下打了一个激灵,是因为鞠大爷盯在我脸上的目光变得像锥子般尖锐,并且冷得像是屋顶上结的一层霜。
我突然感觉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目光,甚至让我想到了动物世界里的狼!
而且是独狼那种。
鞠大爷在我脸上盯了足足有四五秒钟,然后才把目光从我的脸上撤回来,朝隋幺妹说道:
“幺妹子,一会儿我写个单子,你喊人到街上的祭品店把要买的东西给我办齐,另外,你马上吩咐乡帮兄弟些,去采办三牲祭品,今晚上,我要冒险给隋五爸做一个道场……”
“……我跟隋老五一辈子的交情,这回他到那边去,我时候啥子都要把那边他要走的路打整得干干净净的,免得他在那边换生死牌的时候打麻烦。他那边走的路顺,你这边的路才得顺。”
隋幺妹听了鞠大爷的话,说道:“鞠阴阳,三牲是啥子嘛?”
鞠大爷说道:“三牲就是猪牛羊……”
一听鞠大爷这么说,隋幺妹便说道:“三牲是这个啊?猪和羊子倒是容易办到,但是,牛恐怕就有点不好办了……”
“……再说我们这儿也没有买牛的,好像只有唐家寺的弥牟镇才有杀牛卖的。再说,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能不能找另外的代替一下嘛?”
鞠大爷却说道:“不好办也要办。我等下就给弥牟镇一个专门杀牛的朋友打电话,喊他赶水(抓紧)给我杀一头牛。你只需要喊人去把牛脑壳拿回来就是了。弥牟镇离这儿也就三四百里路,现在喊人开车子去,回来也天也不会黑,搞得赢。”
隋幺妹听了鞠大爷的话,说道:“那要得嘛,我听你的吩咐就是了。”
接着鞠大爷又说道:“这头牛的钱,就我私人出了,你就不用管了。也就万把块钱。我和隋五爸这辈子朋友一场,这头牛我还是送得起的。”
隋幺妹立刻说道:“那咋要得喃?鞠大爷,这个礼信太重,我爸他实受不起。该补你的钱我还是要补你。”
鞠大爷却说:“哎呀,我说咋个就咋个,你不要给我多说啥子了。我和隋五爸私底下的交情你不懂。不光你不懂,这儿团转周围好多人都不懂……”
“……再说,我之所以要赶在今晚上给隋五爸做这个道场,是要赶在隋五爸的魂魄走之前,跟他摆最后一回龙门阵,看他有啥子要说的话还要跟我说……”
“……龟儿子的走得也太突然了,连个招呼都不给我打一声……”
隋五爸亦真亦幻的话让我有点将信将疑,看着他。
甄叔和秦臻这时也用同样的目光看着鞠大爷。
我们甚至不知道鞠大爷自作主张地吩咐隋幺妹准备晚上要做的道场,这闷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时鞠大爷又说道:“对了,还有个重要的事情我差点搞忘了,人忙无计,就是容易搞忘事情。幺妹子,你还要找人去把那个老知青——汪启泰找人抬过来,今晚上他必须到场……”
一听鞠大爷提到老知青,而且要用人抬过来,我立马就想起曹叔跟我提到的那个和隋幺妹的母亲过从甚密并瘫痪在床的老知青。
“鞠阴阳,你这个时候喊人去把汪叔抬过来咋子喃?”隋幺妹问道。
鞠阴阳却说道:“你老汉儿就今天最后一晚上了,他这一走,恐怕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今晚上,汪启泰他必须要和你老汉儿有个了断,不然就是以后我到了你老汉儿那边,碰到你老汉儿,也不好交代。”
隋幺妹却说:“鞠阴阳,这个事情你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好不好?再说,汪叔已经在床上瘫痪那么年了,屙屎屙尿都在床上,你就不要再去折磨他了……”
鞠阴阳却说道:“我这个咋个叫折磨他喃?有些事情,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你就照我吩咐的去做,你爸心头放些啥子事情,你不清楚我清楚。”
听了鞠阴阳的话,隋幺妹犹豫了片刻方才说道:“那要得嘛,我听你的就是了……”
我这时朝隋幺妹说道:“老大,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跟到抬汪叔的人,提前去见一面这个汪叔。”
隋幺妹不明就里,朝我说道:“你提前去见一面汪叔?为啥子喃?你有认不到汪叔……”
“没有啥子为啥子,听了鞠阴阳的话,我就是有点好奇汪叔这个人。反正,这会儿也没有我帮得上忙的事情。”我说道。
听了我这话,一直蹲在不远处闷声不响的曹叔看了一眼我,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
曹叔是怕我把他私底下跟我说的小话说出来了。
听我并没有把他牵扯出来,才放了心。
虽然隋幺妹并不清楚我为什么提出要先去见汪启泰一面,但还是顺从我意愿地说道:“那你要跟到去就去嘛,一会儿我就请曹叔找人去办这件事情。”
曹叔这时站起来身,朝隋幺妹说道:“那我这阵就去绑一个滑竿,再找两个人去把汪启泰抬过来。我觉得,今晚上他也应该到场,不然,你还真的对不起你老汉儿……”
听了曹叔的话,隋幺妹略显责备地对曹叔说道:“曹叔,话不要说复杂了,你去办这件事就是了。”
这时,一直站在隋幺妹和秦臻旁边的屈灵飞却冷不丁地说道:“我也要跟老三去。”
屈灵飞说这话的时候,还用很不自信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不答应要她跟我去似的。
而我的确是朝屈灵飞说道:“你跟着我去干什么?就在这儿陪着老大……”
隋幺妹却朝我很牵强地笑了一下地说道:
“老四要跟你去,你就让她跟你去嘛!有二姐秦臻陪我就行了。如果二姐要去,也可以去,我这儿不会有啥子事的,也不用哪个刻意来陪我。”
听了隋幺妹说这话,秦臻还真的露出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去的意思,我便说道:“秦臻就算了吧。老四跟着我已经够嫌多余的了。”
听我这么说,秦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屈灵飞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曹叔找了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砍了两根五六米长的楠竹过来,用一张大竹椅绑成了一个简易的滑竿,然后由这两个汉子抬着,领着我和屈灵飞就朝汪启泰的家里去抬汪启泰过来。
曹叔说汪启泰的家离这里只有三四里路的光景,走近道只需要二十来分钟。
路上我朝曹叔问道:“曹叔,你觉得这个鞠阴阳为啥子非得要喊人抬汪叔过来喃?会不会……”
我把话故意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等着曹叔主动接我后边没有说出的话。
没想到曹叔这个时候的脑子还真的出奇的灵光,我故意没说出的后半段话的意思,曹叔已然完全明白,声音显得神秘而且暧昧地说道:
“还真的让你说对了,说不定鞠阴阳今天要说的,也就是你猜到的那个意思……”
听了曹叔的话,我故意佯装懵懂地说道:“我猜的那个意思?我猜的啥子意思哦?”
听了我的问话,曹叔的脸上继续露出诡诈而且暧昧的微笑,朝我说道:
“赵老板,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了嘛!你现在心头想的啥子未必我还不晓得嗦?你那么聪明的脑壳,都是一踩九头翘的,是不是嘛?”
紧接着曹叔叹了一口气地说道:“哎,说起来啊,这个女人家啊——长得太漂亮了,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曹叔,你说这个话是啥子意思喃?”我越显故意地问道。
“啥子意思?隋幺妹的妈当时就是因为长得太漂亮了,外头的闲言碎语才会那么多!也算是隋五爸的肚量大,要不然……换成另外的人,哪个受得了外头的那种话哦!……”
“……还有,你看,现在隋幺妹也是这个样子,还是因为长得太漂亮了,外头难听的话,也多!说实在话,真的要是优优跟隋幺妹处对象,我还真的不一定愿意,外头难听的话,那个遭得住……”
“……先人板板说的,人的舌头上是有龙泉的,闲言碎语是会杀死人的,很难说隋幺妹的妈是不是就是遭外头的闲言碎语杀死的……”
“……所以说,隋五爸这辈子啊,这个也是他的命,娶个婆娘那么漂亮,招是非。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这个隋幺妹喃,还是这么漂亮,一样的招是非……”
“……哎!也该隋五爸这辈子承受这些,哪个喊他尽遇到漂亮的女人喃?人前享受了啥子,人后就要承受啥子,对不对嘛?也公平。人不能屙尿醒鼻子——两头都逮到撒!对不对嘛?所以,我觉得,隋五爸这辈子受这些,也值得也值不得……”曹叔有点借题发挥般地说道。
但是,我却从曹叔的话里听出了巨大的信息量,于是便说道:“曹叔,我听你这个话的意思……未必这个汪叔当初和隋幺妹的妈……还真的有点啥子不好摆的故事啊?”
曹叔这时看了一下走在前面的那两个抬着滑竿的人,然后又看了一眼比我显得还要好奇的屈灵飞,把声音放得更小地朝我说道:“这儿喃,就我们三个人哈,我的话哪儿说的就在哪儿丢哈,就当我摆的闲龙门阵哈……”
“嗯嗯,你说,曹叔,我和屈灵飞绝对把你说的话烂到肚子里头,不对任何人说……”
于是曹叔才说道:
“其实……这个我预要先申明一下,我也是听说的哈,不一定就是事实哈……其实——隋幺妹是汪启泰的女,隋五爸只是挂了个名而已!汪启泰是遭隋五爸打成瘫痪睡在床上的……”
一听曹叔说出这种石破天惊的话,我和屈灵飞顿时就瞠目结舌地相互看了一眼。
“曹叔,你说的这个话是不是真的哦?你千万不要打胡乱说哦!”我朝曹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