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屈灵飞朝我说道:
“老三,我原先只是从书本上获得的关于农村里的印象,这种印象的获得让我一直觉得农村里的人,都是些淳朴善良的庄稼人,但是……今天听了曹叔说的这些话,我怎么对农村人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印象?怎么……农村里也有这么坏的人啊?而且,还是一个九十多岁的,按道理来说是应该受到尊重的德高望重的老者……这简直是太震碎我的三观了!”
我朝屈灵飞笑道:“哪个地方都是有好人和坏人的,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像曹叔和前面两个抬滑竿的大叔,他们就是你说的那种淳朴善良的人……”
走在前面抬着滑竿的两个中年男子听我在后边表扬他们,一直没有说的其中一个这才接嘴说道:
“曹四爸给你们摆的鞠阴阳这些事情,在我们这儿已经不是啥子新鲜事情了,都晓得。我还听到过鞠阴阳另外的一般人不晓得的事情……”
一听这人这么说,我便问道:“你还晓得鞠阴阳一般人不晓得的事情?能不能摆出来听一哈喃?反正边走边说,当打发时间……”
中年男子说道:“其实,你们刚才说的汪启泰和隋幺妹的妈不清不楚的。你们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晓得的是——鞠阴阳才是那个想隋幺妹的妈想得流清口水的人。我听人摆的,当时就是鞠阴阳在和汪启泰两个人争隋幺妹的妈。好像是鞠阴阳没有争赢,还差点把命耍脱!”
听了中年男人的话,我和屈灵飞又不由得把眼睛给瞪大了。
曹叔却说道:“这个龙门阵我咋个没有听人摆过喃?你是从哪儿听到的这个龙门阵哦?再说,你这个龙门阵摆得也不巴挎挎撒!要是鞠阴阳和汪启泰争婆娘,汪启泰争得赢嗦?还鞠阴阳差点把脑壳都耍脱,咋可能嘛?”
抬滑竿的中年男子笑道:“曹四爸,这个龙门阵你就没有听人摆过了哇?我听另外的人给我摆的这个龙门阵——汪启泰是有背景的人。人家的老辈子是部队头当大官的。鞠阴阳就是吃的这个亏!因为这个事情,遭弄到部队头关了半个月才放回来。”
曹叔却说:“既然汪启泰的后台那么硬,那咋个现在他会落到这步田地喃?”
抬滑竿的中年汉子就语塞地说道:“这个我就不晓得了。但是,这个龙门阵我真的是听人家这样子摆的。”
曹叔问道:“那你这个龙门阵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喃?”
抬滑竿的中年汉子说道:“这个龙门阵我都是从鞠阴阳他们那边的内伙子(内线)那儿听来的。其实也就是一句闲龙门阵,再说,隋幺妹的妈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哪个又去理这些事情喃?再说,当时外头传的隋幺妹母亲闲话有那么多,真真假假的,哪个晓得那件事是真的,哪件事是假的……”
曹叔却说道:“李娃儿,你这个话就没有说对了。既然鞠阴阳当时在打隋隋幺妹母亲的主意,那咋个私底下鞠阴阳和隋五爸的交情还那么好喃?隋五爸未必是瓜的啊?明明晓得鞠阴阳给他带了顶緑帽子,还和鞠阴阳称兄道弟的?”
被曹叔唤作李娃儿的中年汉子笑道:“这个我就不真的不晓得了,反正我是听鞠阴阳那边的内伙子摆过这个龙门阵。你们刚才龙门阵摆到那儿了,我才想起这个龙门阵的。那说那儿丢哈……”
曹叔这时有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也说球不清楚。人心隔肚皮,哪个看得透人心是咋个长起的喃?我连自已还看不透自已的心是咋个长起的呢!就比如说原先我们这的另外一个人,名字我就不说了,这个人现在还活起的,而且和他搅家(情人)的男的,到现在关系还好得很。幺店子喝酒都是上下一路的。外人根本就看不出来……”
“你说的是不是赖娃儿哦?”李娃儿问道。
“你咋个晓得的喃?”曹叔问道。
李娃儿笑道:“妈哟,全世界的人都晓得,可能就只有鸡冠蛇本人不晓得了。但是也说不清楚,说不定人家鸡冠蛇比我们还清楚他婆娘和赖娃儿是咋回事,只是人家心头宽敞,不计较而已,呵呵……”
曹叔和李娃儿的这番龙门阵,把我和屈灵飞两人是彻底跟镇住了,没想到农村里也有这么多蝇营狗苟的龌龊事儿。
三观已经被震碎的屈灵飞有点招架不住朝曹叔说道:“曹叔,你们能不能不要摆这些龙门阵了。能不能摆一些正能量的龙门阵来听一下。”
没想到曹叔却朝屈灵飞说道:“妹子呢!我们倒是想摆点农村头的正能量龙门阵给你听。但是,我现在倒是要先给你们两个提个醒哈,这回子的事情,我感觉是真的正能量不了了。为啥子这样子说喃?是我感觉今晚上鞠阴阳要给隋五爸做的这个道场啊,说不定就是一个杀场!我们一会儿抬过去的汪启泰,有可能就要遭鞠阴阳弄去给隋五爸陪葬。鞠阴阳有这个道术!”
听了曹叔的话,我不大相信地朝曹叔说道:“曹叔,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不会哦!”
曹叔却说道:“会不会今晚上你就晓得了。我先前为啥子要给你摆隋幺妹母亲的这些龙门阵?按道理来说,人家隋幺妹的母亲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活着的时候又是那么心善的一个人,我摆这些龙门阵多多少少都是对人家隋幺妹母亲名誉上的不尊重。但是,我为啥子要摆出来?肯定是有原因的撒。究竟是啥子原因,你们都是聪明人,还用我把话点明嗦?是不是嘛?”
听曹叔的话,我和屈灵飞又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朝曹叔说道:“既然是这样子的一层关系,曹叔,你觉得还有没有必要把汪启泰抬过去嘛?我觉得没有必要……”
曹叔却说道:“我都给你说了,是隋幺妹亲自发话了。我看在优优的名下,才听从隋幺妹的指挥。”
这时屈灵飞却说道:“你们先在前面走着,我要回一个电话……”
屈灵飞说完这话,就减缓了步子,掉在我们身后,然后拨通了手机,略显神秘的打起了电话。
我很怀疑屈灵飞打的这个电话是和我们刚才摆的这些龙门阵有关。
难道屈灵飞是秦臻和甄叔委派来监视我们的?
我心里情不自禁地就动了这么一个看似不大靠谱的念头。
又走了七八分钟,过了几道田埂路,我们终于在一个围了一溜破败篱笆的独门小院子前停了下来。
我们刚在篱笆门前站住,篱笆院内就传来一阵狗的疯狂吠叫声,随着狗的疯狂吠叫声,略显寒酸和破落的屋子里就传来一个人的招呼声:“五花,外头是哪个客边(客人)来了哇?”
里面的人看似是在跟吠叫的狗打招呼,其实却是在朝站在篱笆门外的我们打招呼。
“启泰,是我,曹老四!”曹叔顺势朝着屋子里的人大声招呼道。
里面的人便应道:“曹老四嗦?那股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不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曹叔呵呵笑道:“还真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有事情。”
“那你进来嘛,我又动不了。”里面的汪启泰说道。
“那把你的五花招呼倒撒!拴起的没有?”曹叔说道。
“拴起的,你只管进来嘛。”里面的汪启泰说道,紧接着便朝着依旧在吠叫的五花呵斥道:“五花,够了哈,看老子打你哈!”
听了汪启泰的呵斥声,在一间简易窝棚内吠叫的五花果然就噤声了,半掩着门的窝棚内传来一阵铁链子被五花拖动的哗哗声。
“你带了生人过来嗦?”屋子里的汪启泰又警觉地问道。
曹叔便领着我们边朝篱笆院子里走边说道:“大城市过来的,有钱人。”
“大城市过来的有钱人?大城市的有钱人咋个会来我这儿哦,是不是找错庙门了?”屋子里的汪启泰说道。
破落的茅草屋只有一字排开的三间。泥巴的地面根本没有打扫过的痕迹,显得凌乱而且肮脏,新的旧的鸡粪落了一地,根本没有下脚的空隙。我还没有朝屋子里跨入,头皮就一阵发麻了。
屈灵飞急忙收住脚,朝后退出地说道:“你们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我原本也要打退堂鼓的,但是,架不住我对汪启泰这人的好奇,于是硬着头皮跨进了屋子。
曹叔领着我跨进的是中间的这间屋子,算是农村里的堂屋。堂屋里除了乱七八糟放着的各种农具,然后就是堆在正中间的用猪饲料口袋装着的从田里收上来的粮食,有的口袋被老鼠咬出了破洞,谷子就从破洞里漏出来,又被鸡一阵遭践,撒了一地。
几只吃饱粮食的母鸡蹲在粮食堆上,装粮食的猪饲料口袋上依旧落满了鸡粪……
这样的居住环境和生存状况,让我看的头皮和脊背一阵阵的发麻……
曹叔推开了左手边的一扇木板门,屋子里黑咕隆咚的,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一股浓烈的叶子烟味儿从推来的木板门内扑面而来……
我被熏得头晕脑胀,立马屏住了气息……
“启泰,你是不是睡的这间房子哦?”曹叔朝屋子里半伸着脑袋问道。
“是,进来嘛!没有灯,交电费一个月没有交了,已经断电十多天了……”黑咕隆咚的屋子里传来汪启泰的声音。
我和曹叔总算是稍微适应了一下屋子里的黑暗光线,然后才跨过门槛朝屋子里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