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很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地捋一捋,但是,脑子里的思路就像是一团乱麻似的,根本理不出个头绪,反倒是越理越乱,甚至脑瓜子都开始生生地疼起来……
我蹲在地上,手里捏了一根小木棍,在沙质的地面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索性让脑子里如同脱轨一般的思路停止下来,不做任何思考。
因为此时对于我来说,任何思考都相当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胡思乱想……
“赵哥,咋个一个人蹲在这儿喃?”这时,我的身边蹲下来一个人,并朝我问道。
我抬起头,是蔡老三。
蔡老三在问我话的同时,已经将一支香烟递到我的面前,递烟的姿势显得很社会很江湖。
我接过蔡老三递到我面前的香烟的时候,我才发现蔡老三有着一双女人特质的手,白皙纤巧,而且朝我递烟的时候,翘着兰花指。
我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蔡老三。
如果蔡老三不留一撮装模作样的八字胡,这家伙还长了一张女人脸,而且是很精致的那种。
我心里略微诧异了一下,暗自觉得蔡老三是在投胎转世的时候,选择错了性别属性了。
脑子里闪出了这个不着掉的念头,我的沉甸甸紧巴巴的心情居然一下子就松动许多。
我其实是不吸烟的,当这个时候我却对蔡老三递过来的烟有一种渴望似的兴趣,从蔡老三手里接过烟并叼在嘴上。
蔡老三熟练地用打火机给我把叼在嘴上的烟点上,自已也点燃一支,狠狠地吸了一口。
“赵哥,现在既然大家都是朋朋友友的了,你能不能给我摆句老实龙门阵?你们和阮老板都想买到手的那颗啥子天珠,是不是真的那么管钱哦?真的上亿啊?”蔡老三做出一副要和我推心置腹的表情,朝我问道。
听蔡老三这么问,我才想起我的裤兜里还装着隋五爸临死前交付到我手上的那颗珠子。
事实上,隋五爸交到我手上的那颗珠子正是天珠!
我不知道隋五爸为什么会在弥留之际,把他手上的天珠交付给我。
这是一种托付还是带着某种暗示?
他为什么不把这颗天珠交给当时蹲在棺材另一侧的隋幺妹?
我盯着蔡老三的时候,脑子里在开着小差,所以并没有回答蔡老三的问话。
蔡老三见我盯着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于是又勉为其难地朝我笑道:
“其实,赵哥,我跟你摆句老实龙门阵,既然我的这么大生意已经遭你们搅黄了,阮老板也招呼都不打一个地就偷跑了,所以说,最终,还是你们赢了。我喃,也打算弃暗投明,当然也认栽了!不过,栽在你赵哥手底下,我心服口服……”
“……而且我也说句挖下屁儿喊三声天的话,我也想通泰了,哪个都不怪,这个只说明我蔡老三命里头就不该有这笔横财,对不对嘛?……”
“……而我之所以还想问你这个事情,是我还是比较好奇,小小的崇义镇,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值钱的东西哦?据我晓得,这个东西一般只在藏区出现,咋个会出现在崇义镇喃?”
听了蔡老三的话,我知道蔡老三是在转弯抹角的试探我。对于那颗天珠,他并没有死心。
我不置可否地朝蔡老三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蔡老三,我就这样子跟你说——崇义镇不光是有价值上亿的天珠,说不定,还有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那种宝藏!你信不信嘛?”
听了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蔡老三有点将信将疑地朝我说道:“赵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哦?你不要说话把我当老表来烧哈。我都是多尊重你哈……我们两个肝胆相照,开诚布公要得不?”
我朝蔡老三笑道:“不要乱用词语,我们两个的交情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不过,你看我像是跟你开玩笑吗?我说的是真的。要是没有点线索,你觉得我们会在这儿呆上几天?”
听了我的这句话,蔡老三的眼睛里立马就泛起了异样的神采,说道:
“赵哥,你这样子一说,我蔡老三的财运未必还在啊?真的要是这样子,赵哥,那我干脆从现在起就跟到你混算了。只要你开一句腔,我手底下的兄弟伙些都听你的招呼和派遣……”
“……而且……我还可以这样子跟你说,只要你舍得出这个,治保所那边的关系我都可以出面去跟你直接搞定的。崇义镇,自少在你们在的这段时间内,绝对你是赵哥说了算的嘛,不管是白道还是黒道……”
说这番话的时候,蔡老三不失时机地用手指在我眼前做了一个用手指点钞票的手势。
我这时却转了话题地说道:“蔡老三,听你说这些话的口气,你跟那些文物贩子内外勾结,应该挣了不少昧心钱了吧?”
蔡老三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我其实也就是中间商,赚点差价。我能够赚好多钱嘛?再说,我接触的那些文物贩子,咋个能和你赵哥这种级别的比嘛?简直是渣渣!……”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真正赚钱的,还是你们和阮老板这样子的大老板,动不动就是上亿的嗨生意……呵呵……你说,我愿意跟那种人混嘛?我说话该是直接嘛?呵呵……”
我这时站起来,朝蔡老三说道:“你如果真的想挣钱,也许我以后真的可以给你提供挣钱的机会……”
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蔡老三故意趁这个时候来跟我套近乎,显然是带有目的性的,所以听我说这话,蔡老三立马也站起来,并颇显兴奋地朝我说道:
“既然有你赵哥这句话了,那我还说啥子喃?呵呵……所以我就说嘛,交朋友,就是要交上档次的……”
“……在崇义镇,我蔡老三酒肉朋友多的是,但是,这些酒肉朋友确实没有啥子交头,尽是无效社交。每天吃吃喝喝的,又不能给你带来啥子利益,浪费表情撒!你说是不是嘛,赵哥……”
我又是不置可否地朝蔡老三笑笑,不想跟这个下三滥摆更多的龙门阵,所以就朝农家乐的双扇大门走过去……
走进双扇门,汪启泰仍旧躺在滑竿里,身边没有一个人陪着他,就像是被人遗弃的一条不能动弹的老狗。
秦臻和屈灵飞以及隋幺妹显然都在火场的那边忙活去了。
被冷落得无聊的汪启泰见我走进大门,便朝喊道:“赵玄镜,过来陪我摆一下龙门阵。妈哟,把我抬过,就像丢一根死耗子一样,没有一个人理实我了……”
“……早晓得我就晚上再过来了。人啊,千万不能变成废物,一旦变成废物,比一根癞皮狗都不如!我都觉得我自已活得有点讨人嫌!”
汪启泰开始发起了牢骚。
我苦笑了一下,只好朝汪启泰走过去。
我刚走到汪启泰的跟前,正准备旁敲侧击地从汪启泰嘴里了解一点我爷爷和崇义镇之间的具体纠葛,这时鞠阴阳带着一个年轻人从双扇门外走进了。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身形显得有点清瘦单薄,而且穿了一身用现代的工艺和布料制作的青色道袍。头上更是挽了一个标准的道土发髻。
也许正是因为清瘦单薄的原因,这个年轻的道土显得有点高挑,走路脚下生风地显出一种飘逸的步态。
年轻的道土手里提着一个的中号旧木箱子,显得有点高古,但具体里面装着什么,却并不知道,大概是做道场要用的法器。
鞠阴阳首先看到了坐在滑竿里的汪启泰,他朝身后的年轻道土嘀咕一句,手里提着木箱子的年轻道土就径直朝着火场那边走过去,而鞠阴阳却朝着我和汪启泰这边走过来。
鞠阴阳就像跟汪启泰之间没有任何纠葛似的,直接朝汪启泰招呼道:“启泰过来了啊?”
汪启泰显出很尊重鞠阴阳样子,在滑竿里双手撑了一下地想欠起身,但终归是没有欠身起来,只是把身体坐直了一些地朝走过来的鞠阴阳说道:
“刚刚遭曹老四喊人抬过来的。做梦都没有想到隋老五会出这种事情,哎……”
听了鞠阴阳和汪启泰之间的打招呼,我甚至一度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汪启泰和鞠阴阳之间的关心并没有像曹叔说的那样糟糕,甚至两人的关系还显得很随和融洽。
鞠阴阳都到汪启泰的跟前,朝汪启泰说:“身上没有长褥疮嘛?自从你瘫痪在床过后,我还真的没有再见到过你,人是养白了,气色也还可以,但是,就是缺了点阳气,整个人显得有点阴气沉沉的……”
“……我给你说,你这种体质,是最容易招鬼的哈,有空,我到你屋头帮你打整一下……”
汪启泰说:“那就太麻烦你了。这么多年,都是云芳经佑得(照顾)把细,所以才没有生褥疮。”
“没有生褥疮就好。你这种情况,最怕的就是生褥疮,有些卧床没有几天就生褥疮了,还长蛆的都有,你这么多年卧床,能保持这样,算是不简单的了。”鞠阴阳说道。
我是真没想到汪启泰和鞠阴阳的见面会以这种闲聊的方式开场……
我甚至觉得去抬汪启泰的路上,听曹叔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是造谣中伤的谣言。
如果曹叔说的都是谣言,那么鞠阴阳采阴补阳这一说,岂不是也是谣言了?
我有点搞不清楚这崇义镇的风土人情和人情世故的具体路数了。
这时,汪启泰转了话题地朝鞠阴阳说道:“才将跟到你后头的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就是你原先的那个徒弟哦?”
鞠阴阳却说:“啥子我的徒弟哦,是我徒孙了。前几天从神农架他的那个师父那儿回来,顺带来看我,正好今天遇到隋老五出这种事情,我就喊他今晚上和我一起,给隋五爸唱一堂傩戏,尽量给隋五爸整闹热点……”
“还要唱傩戏嗦?隋老五晓得你这样子对他,应该安安心心地上路了。”汪启泰说道。
听鞠阴阳要在隋五爸的道场上和他的徒孙唱傩戏,我顿时就感到无比的惊奇了。因为傩戏这玩意儿是我当初跟着柳教授深入到神农架做野外考察的时候,亲身接触过的一种带有神秘巫术意味的地方原始戏种。
它在神农架一带至今都很流行。
鞠阴阳怎么会破天荒地在隋五爸的道场上唱傩戏?
接着汪启泰又说道:“不过喃,鞠阴阳,我觉得你安排你的徒孙在隋老五的道场上唱傩戏,会不会打不必要的麻烦哦?根据我从书上了解到的知识点,这个傩戏是真的有可能把阴间的鬼魂招起来的哦!要是你控制不住局面,会不会把隋老五整诈尸了哦?”
听了汪启泰的这句话,我的心里不由得一凛!
我在神农架经历的傩戏场面顿时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