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过在神农架亲眼目睹傩戏的亲身经历,所以对汪启泰说的傩戏会招来鬼魂这种说法,我是基本相信的。
因为在当时傩戏的现场,我就亲眼目睹了巫师本人鬼魂附体的真实情景。
在我们有限的认知体系里,有些事情,我们只能选择眼见为实的相信,这是也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客观态度。
鞠阴阳听了汪启泰的这番话,脸上有点挂不住地变换了一下颜色,终归没有说什么抵触的话,而是朝汪启泰说道:“启泰,那你就在这儿歇一下,我先到那面忙去了。”说完扭头就走了。
鞠阴阳离开以后,汪启泰一直盯着鞠阴阳离开的背影,等鞠阴阳的背影已经得地消失了的时候,汪启泰才忿忿地说道:“这龟儿子好这些名堂,究竟想做啥子哦?未必还真的要把隋五爸弄诈尸啊?我就有点想不通了,他这个徒孙,咋个会那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从神农架回来看他?未必他早就晓得隋五爸会在昨天遭火烧死啊?”
一听汪启泰说这话,我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个疑问,朝汪启泰问道:“汪叔,你的意思是……鞠阴阳的这个徒孙从神农架回来得有点蹊跷?”
“我感觉有点蹊跷。”汪启泰说道。
于是我又朝汪启泰问道:“另外,汪叔,你是不是觉得鞠阴阳在借给隋五爸做道场这件事,要弄啥子另外的别门(猫腻)。”
汪启泰说道:“这个还真的难得说。鞠阴阳年轻当保长的时候,就是一个嗨袍哥的,三教九流的人接触得就复杂,还跟到一个游方道土学了一段时间的阴阳八卦,所以他现在才可以吃阴阳这碗饭。但是,据我晓得,鞠阴阳学的东西都不是很正统,有点走偏门的意思,就拿这个傩戏来说,这个根本就不是道家的东西……”
我这时朝汪启泰问道:“我还听曹叔说,鞠阴阳还在搞啥子采阴补阳的养生术,有没有这回事哦?”
听我这么问,汪启泰脸上的表情明显地出现了一丝变化,好像是很排斥我问的这个问题,眉头也皱了一下,眉宇间露出一种轻微的厌恶,但还是说道:
“这个我还真的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人在说这个事情,具体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事情,我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也就不好说。咋个,曹叔跟说过这个事情?”
“在去接你路上,曹叔顺带提了一下,也没有咋个深说。”我说道。
紧接着我又很故意也很直接地朝汪启泰问道:“汪叔,你好像有点排斥我问的这个问题?”
在我直视和追问下,汪启泰终于妥协般地说道:“鞠阴阳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这个人一直比较好色倒是真的,反正……你注意到点他就是了。我今天担心的倒是……”
话说到这儿,汪启泰停住了,目光看向一边。
“你担心的是啥子?有啥子话就说出来嘛,汪叔,吞吞吐吐的咋子喃?”我朝汪启泰催促道。
汪启泰转过脸,用很奇怪的眼神审视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我现在倒是有点担心隋幺妹……”
“为啥子喃?”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声问道。
汪启泰又盯着我审视般地看了一下,随后才说:“因为,隋幺妹长得太像他的妈了,基本上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隋五爸在的时候,鞠阴阳不敢有啥子想法,现在隋五爸走了,就有点难说了。我现在,又是瘫起的,基本上是个废人。我的意思你应该懂了嘛?”
汪启泰话里的意思我当然明白了一大半,心里震惊之余,朝汪启泰说道:“汪叔,你的意思是——鞠阴阳想打隋幺妹的主意?他……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不可能哦?”
我的话搞得汪启泰露出一脸紧张的神情,本能地朝周围看了一下,然后才朝我说道:“你说话小声点嘛!说那么大声咋子?害怕哪个听不到嗦?咋个不可能,像鞠阴阳这种货色,一百岁都有可能!”
我盯着汪启泰,没有回应他的话。
汪启泰见我死盯着他,这才又压低了声音地朝我接着说道:“有些人,没有得到的东西,他这辈子都是不会死心的。这叫啥子?这叫贼心不死!”
曹叔在路上给我说的关于鞠阴阳的传闻终于在汪启泰的嘴里得到了印证,这就足以说明曹叔说的话并不完全是谣言。
于是我朝汪启泰说道:“汪叔,你的意思是……当初鞠阴阳一直就想对隋幺妹的妈……”
后边的话我不愿意再说下去,我觉得这对隋幺妹和她的母亲都显得不大公平。
汪启泰朝我点了下头地说道:“要不然,我咋个会遭打瘫痪?”
“我听曹叔说的,是隋五爸把你打瘫痪的……”我问道。
汪启泰表情复杂地朝我笑了一下地说道:“隋五爸咋个会下得了手把我打瘫痪?原先,没有出事之前,我跟隋五爸一直就是穿连裆裤的,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那你的意思是……你是遭鞠阴阳打瘫痪的?”我追问道。
汪启泰这才说道:“人家势头大,幺儿又呼风唤雨的,况且,人家也出了一笔钱私了,我当时也需要这笔钱,所以就只有找隋五爸来顶这个缸了撒!隋五爸还进去假吧意思的遭关了几天。”
“那你刚才跟鞠阴阳见面,打招呼咋个还这么热络自然?就跟啥子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说道。
汪启泰这时却呵呵笑起来地说道:
“我这个人不记仇!赵玄镜,我就这样子跟你说,当时年轻的时候,我也是意气风发的,也是血气方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角色。但是,在这消磨了那么多年了,有经历了一些事情,所以,啥子心气都遭消耗完了……”
“……我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保证自已有一个好的心态,能够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已经算是就不错了。幸好,隋五爸还给我介绍了个云芳来照顾我,不然,我早就变成一堆骨头为蚂蚁了!所以,我现在哪个都不恨,恨一阵又咋个?自已气自已差不多……”
我笑道:“汪叔,你还真的是豁达看得开。”
汪启泰继续笑道:“不是豁达看得开。人就是到哪个坡唱哪个歌,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和鞠阴阳比哪个的命更长。我想看这个老乌龟究竟最后是咋个死的?是不是坏事做绝的人,真的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要是我看不到这一天……咋个说喃?我也没有办法,就算是天意如此嘛……”
说出这番话的汪启泰的表情由和颜悦色地最终演变成目露凶光。
这种表情的变化让我看了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从汪启泰的眼里,终于露出了凶狠的光芒,而且是冷飕飕阴森森的。
看到从汪启泰眼睛里露出的这两束光芒,这又使得我想起了荒原里的独狼!
汪启泰对鞠阴阳的狠居然是深入骨髓的!
我差点就被这两人的天才演技给骗了。
汪启泰对鞠阴阳的这种恨得有多深啊!
“不过也好,说不定,今晚上我和隋五爸就会跟这个坏人有一个最后的了结了!跟你说实在话,我等这一天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汪启泰接着说道。
汪启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冷不丁地瞟见盖住他的被子的一条缝隙里,露出了他的一只笼着长袖的手,而从长袖的袖口里,竟然露出了一柄短剑的锋刃!
汪启泰的袖子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凶器!
我暗自心惊地同时,朝汪启泰平静地说道:“汪叔,如果鞠阴阳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罄竹难书,到时候,我也许可以帮你!”
没想到听了我的话,汪启泰立刻显得兴奋起来,朝我说道:“赵玄镜,我等你的就是你这句话啊!你早就该给我表这个态了!为啥子我看你第一眼的时候,就问了你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还记得到不?”
“啥子关键的问题?”我不明就里地问道。
“我见到你的时候问你的第一句话?你当时还没有正面回答我的……”汪启泰眼睛放光地盯着我,说道。
“问我的第一句话。啥子话哦?”
事实上,我朝汪启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已经反映过来汪启泰见到我第一句问的是什么话。但我还是明知故问的朝汪启泰问道。
“我问你是不是隋五爸的女婿,隋幺妹的男朋友……你还记得到不?”汪启泰说道。
我这才笑道:“汪叔了,我和隋幺妹真的不是你说的那层关系!你不要误解我和隋幺妹。我之所以说要帮你的忙,是完全出于正义……”我笑道。
“老三,你要帮汪叔啥子?又是出于啥子正义?”
我的话音刚落,身后却传来隋幺妹的问话声。
我扭转过头,距离我们五六米远的隋幺妹正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我和汪启泰最后的这两句对话,隋幺妹显然是听到了。
而汪启泰却立马朝我嘘了一声,并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