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将《布列瑟农》设置成了循环播放。
此时我的又沉浸在了另一种情绪之中，没有悲或者喜，在《布列瑟农》舒缓深沉曲调的渲染中，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张熟悉得刻骨铭心的脸。
那场车祸是来如此突然，我几乎是在一刹那，思维和意识同时黑屏了。
当我从黑屏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是被人用手推车推着，出现在袁梓若的葬礼上的……
我甚至想不起来袁梓若在离开我时，给我说的最后那一句话。
但我始终觉得，在车祸发生的之前，也或者就是在车祸发生的那一瞬间，袁梓若是给我说过一句话的。
而且那句话好像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
但是，我却怎么也将那句话想不起来。
有时候，因为那句话，我会一个人呆坐一个下午，直到脑子想得生疼起来。
有几次，那句话仿佛就在脑子里呼之欲出了，但最终还是把那句话想不起来。
这让我感到非常气馁。
因为我觉得，袁梓若最后给我说的那句话，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念想，可是，我却把它在记忆里弄丢了……
“在想什么呢？”正当我又开始在记忆深处翻找袁梓若留给我的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耳畔传来秦臻体贴入微的声音。
我从痴迷一般的状态中醒过神来，瞟了秦臻一眼地笑道：“没想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首《布列瑟农》的？我当着你的面放过这首歌？”
驾驶着雷克萨斯570的秦臻侧过脸来，朝我莞尔一笑，想了一下才说道：“赵玄镜，你承不承认，我对你的了解自少要比你对我的了解多一点？这就是我跟你之间最不公平的地方。”
秦臻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很认真地盯着我的。
每每秦臻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的时候，我选择的都是本能地回避，或者说就是逃避。
所以我同样回避掉秦臻的这种执拗的眼神，答非所问地笑说道：“这或许就是女人和男人的区别吧？”
“真是这样吗？”秦臻依旧用很执着的眼神盯着我追问道。
虽然我是刻意将目光朝向车子的正前方，刻意不和秦臻的眼神发生对视，但是眼角的余光却依旧不由自主地能瞟见秦臻看我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
我的脸甚至被秦臻的目光盯得有点发烫起来。
我确实是心虚的。
说违心的话，谁都是没有真实的底气作为支撑的。
“别看我，看前面，这是在高速路上开车……”我岔开话题地朝秦臻说道。
此时我们走的是成绵高速，车速虽然不是很快，但是高速路上的车流量却是很大的。
其实我们是完全可以走成德大件路的，但是为了赶时间，秦臻选择了走成绵高速公路。
在我的提醒下，秦臻才将目光从我的脸上撤开，但却很是不满地嘟噜了一句，说道：“没良心的家伙！”
我喜欢听秦臻用这种带着娇啧的很私人化的语气轻轻地数落我，就像雨点轻轻地打在叶片上，很舒服的感觉。
我觉得这是我心灵上很需要的一剂补药。
我知道这种心灵上的需求，透着一种男人骨子里的虚伪，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真的需要。
这或许也正是我喜欢和秦臻单独呆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这种心灵上的体验，或许已经突破了我和秦臻之间普通异性朋友的关系，但，我和秦臻却始终成不了恋人的那种关系。
我感觉在这一点上，我私底下有点不地道的在跟秦臻玩着暧昧。
我也冷静地想过，假如秦臻某一天心有所属地喜欢上了一个异性，并确立了那种恋人的关系，我便会毫不犹豫地跟秦臻切断任何联系。
我绝对不会成为秦臻私生活中的一个影子。
但是，我更清楚的是——如果有我的存在，秦臻要和别的异性发生那种情感，基本很难。
不是我有多么优秀，而是……秦臻确实只认可我。这我比谁都清楚。
如果可能，或者说有一天，为了不耽搁秦臻，我同样是会选择离开的。
女人的青春时光是很宝贵的，我给不了秦臻任何东西，我便没有任何理由和权利去耗费秦臻的青春。
虽然我不止一次地在脑子里产生过这种高尚的想法，但是，就这件事，我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显得极其的优柔寡断。
我知道这是连我自已都无法克制的弱点，也许就是人性的共同弱点，渗透着原始的自私……
“秦臻，刚才你知道我在想什么问题吗？”换了思路的我朝秦臻说道。
秦臻显得有些应付，也显得有点情绪地朝我说道：“你在想什么问题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切！”
“有情绪了？”我笑道。
“我能有什么情绪。赵玄镜，知道我为什么在你面前始终扬眉吐气不起来吗？而且任由你在我面前摆谱装酷的？”直视着前方开着车的秦臻朝我问道。
“为什么？”我笑道。
“是因为我找龙泉市寺的一个叫惠普的年轻和尚点化过，他说这就是我的命。我这人呢，信奉某些东西，所以也就信命了。这都是命呗！”秦臻说道。
我笑道：“一个年轻和尚的话你也信？”
“我懒得跟你说。我发觉你这人说话越来越没趣味了，也越来越不开窍了。”
接着秦臻又说道：“对你，我都被你带跑偏了。刚才你说你在想什么来着？语气神秘兮兮的……”
我这才想起我刚才想要跟秦臻说的话，于是把思路收回来，神情和语气都变得严肃认真地朝秦臻说道：
“秦臻，我一直怀疑我脑子里有一段幻觉，或者说有一段记忆没有被彻底清除掉……”
“说得够玄的，说出来听听呗？”秦臻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我勾起来，注意力也瞬间集中在我说的这句话上了。
“我总感觉袁梓若在车祸发成的那一刹那，对我说了一句顶重要的话。可是，无论我怎么在脑子里去寻找那句话，就是把那句话想不起来。而且在想把那句话回忆起来的时候，感觉会消耗很大的能量，脑子总会生疼……”
秦臻这时又侧过脸地盯着我，眼神变得有点忧戚，这种忧戚渗透着一种对我的深度同情，停顿了一下地才朝我说道：“你……真的因为那句所谓的话感到痛苦？”
“是的。我总感觉，如果我回忆起了袁梓若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我的思维和意识里被彻底黑屏掉的那段记忆，应该也就能同时回忆起来了。因为，我觉得，我和袁梓若的那场车祸，似乎有很多疑点……”我说道。
秦臻这时将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目视着正前方，显得很专注地开着车，似乎沉默了一下，才朝我说道：
“赵玄镜，既然是想不起来的东西，索性就把它彻底丢掉，最好忘得一干二净才好。”
我却笑道：“你说得没错。但是，你不是我，所以，你不会理解我内心的真实感受的，对于个人体验来说，我是一个唯心主义者。人的内心其实就是一个被囚禁的魂灵，他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空间里孤独地游荡……”
“是吗？”秦臻又侧过脸，盯着我地问道。
“难道不是吗？”
我这时却不再回避秦臻的这种眼神，和她直接对视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