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师父那儿的路该怎么走？”开着车的甄凯涛这时朝单飞问道。
单飞却说：“这样吧，我来开车，你坐后排来，免得让我来指挥你……”
“也行，”甄凯涛采纳了单飞的建议，将车直接靠了边，解了安全带从车上下去。
单飞也像是巴不得地快速下了车，和甄凯涛交换了座位。
其实单飞是不想继续跟我一起坐在后排座的，他是怕我刨根问底地追问他一些事情。而甄凯涛正好给了他一个回避这个难题的理由。
坐在的旁边的甄凯涛掏出一盒烟，抖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抖出一支，递到我眼皮底下。
这个时候，我还真的需要一支香烟来调剂一下锈死的脑部神经，于是就把甄凯涛递到眼皮子底下的烟抽出来，也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烟的火，甄凯涛不失时机已经将打燃的火凑了上来，于是我对着甄凯涛递上来的火，深吸了一口地把烟给点燃了。
这时，副驾驶上的秦臻抬起左手，反手伸出了两根指头地朝甄凯涛说道：“给我也来一支……”
甄凯涛很麻溜地就又从烟盒里抖了一支烟出来，直接把烟放在了秦臻伸出的两根指头间，再把打燃的火凑过去。
给秦臻把烟点上后，甄凯涛又给单飞点了一支……
四个人不说话，索性把车窗放下来，彻底放松地吸起烟来。
单飞轻车熟路都将雷克萨斯570开到了崇义镇的正街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崇义镇的老式街道上虽然也有路灯，但是却布置的很是稀疏，而且隔三差五地会坏上一盏，也没有及时维修更换，所以，整条街道就在这种路灯灯火的笼罩下，显得有点影影绰绰的昏暗了。
很多老式铺板门的店铺已经打烊上板，只有四五家美发店和按摩店开着门，原先的铺板门也被换做了卷闸门。
其实这些所谓的美发店和按摩店的的业务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美发和按摩了。甚至于美发和按摩已经沦为了所从事行业的副业。
至少在崇义镇上，这是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灰色行业。
单飞径自将车开在了霍三爷所住房子前的坝子上，霍三爷居然没有进屋休息，而是捏着一根拐杖，端端正正地坐在阶沿上。
屋子里的灯今晚上显得格外的亮堂，灯光从敞开的门内投出来，霍三爷正好坐在灯光笼罩的地方，使得他瘦骨嶙峋的身子骨显出了一种熠熠般的光晕。
灯光笼罩下的霍三爷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们的车停住，就像是料到我们会来，一直候着我们似的。
副驾驶上的秦臻这时朝单飞说道：“你先下去跟你师父交代一下，说我要单独跟他说会儿话，他答应了我再下去。”
单飞没有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顺手把车门带上，然后朝坐在阶沿边的霍三爷走过去。
单飞朝霍三爷走过去的时候，霍三爷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朝他走过去的单飞。
等到单飞走到他面前，一直死死盯着单飞的霍三爷这才站起身，朝单飞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很显然，已经彻底改头换面的单飞，霍三爷是熟悉的。也就是说，单飞原先头顶上顶着的那一头乱蓬蓬的脏得打了数不清死结的头发是一顶假发。单飞随时在乞丐和正常人之间自由切换。
而这个秘密只有霍三爷知道。
我打趣地朝甄凯涛说道：“这家伙隐藏在人民中间隐藏得够深的，包括他的这个师父……”
甄凯涛笑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去弥牟镇的路上，我已经听我爸跟我说了这个单飞了，当然也说到了你。其实之前他也跟我提到过你。他应该也跟你提到过我。”
“那是肯定的，只是我们一直没有见过面罢了。”我说道。
我和甄凯涛说这番话的时候，霍三爷已经领着单飞走进了屋子，进到屋子以后，霍三爷还特别吩咐单飞把门儿给关上，而且上了门闩。
可是没过一会儿，上了门闩的门被重新打开，霍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而且径自朝我们走过来。
走到车窗边的霍岩朝坐在车里的我们问道：“你们怎么不下车？”
秦臻朝霍岩说道：“我们等一会儿再下车。”
霍岩哦了一声，说道：“那我不管你们了。我到正街上去给我爷爷打点酒回来，酒喝光了。老人家一日三餐都是离不开酒的。别人睁开眼睛是喝早茶，老人家睁开眼睛是喝二两早酒。品牌包装好的那些酒，他还不喜欢喝，就喜欢和邱家烧坊的土灶酒。”
说着霍岩才把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亮出来，手里提溜着一个五斤装的白色塑料桶。
“那你去打酒吧，不耽搁你做事。”秦臻朝霍岩说道。
“我可能要在邱老板那儿坐一会儿，跟他摆一阵龙门阵，所以一会儿我就不急着赶回来陪你们了。”霍岩说。
秦臻笑道：“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也是马上就要走的。你去办你的事情去吧。”
霍岩离开以后，甄凯涛说道：“刚才单飞说他会弄死他的爷爷，打死我都不信！挺孝顺的一个人，怎么从单飞的嘴里说出来，就这么的吓人？”
秦臻却冷哼一声地说道：“你多久看到杀人犯脸上是刻有‘杀人’两个字的？水泊梁山上的一百零八将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宋江最和善，也最得兄弟们的敬重，但是，还就数他杀的人多，连生死与共的兄弟都不放过……”
听了秦臻的话的甄凯涛讪笑道：“秦臻，咱们唠闲嗑就不用唠这么深了吧？我这人的理解能力有限，你把嗑闹深了，我怕理解不透彻，曲解了你的意思，呵呵……”
秦臻却不买账地说道：“甄凯涛，你就别在我面前装傻充愣的了。在我面前你装什么装？别人不知道你甄凯涛，未必我还不知道你甄凯涛？你真是有点扯了……”
此时，从秦臻说话的语气里，我感觉这突然变得喜怒无常的妖精的情绪已经基本调整了过来，身上没有刺儿了。
有了这样的基本判断的，我的心情和神经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神经总是会被秦臻的情绪左右，这要是放在别的女人身上，那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状况。
我也有点闹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怪物怕野物，一物降一物吧！
所以我这才插话地朝秦臻说道：“秦臻，一会儿你跟霍三爷也不要聊得太久了，我还想尽早回到老大那儿，看鞠阴阳和他的徒弟跳傩戏呢！”
副驾驶上的秦臻回过身，白了我的一眼地说道：“那要看我跟霍三爷聊得投不投机。”
“投不投机是什么意思？我和甄凯涛可以下去旁听吗？”我说道。
“不可以，一会儿你和甄凯涛就老老实实地在车上呆着。你们没看见吗，连霍岩也是回避了的。你以为他真是去给霍三爷打酒啊？”秦臻说道。
听了秦臻的这句话，我和甄凯涛方才反应过来，原来霍岩不是去给霍三爷打酒，而是为了回避我们……
看来，在思维的缜密和细致方面，我和秦臻之间的差距还真不是一星半点的差距。
女人和男人，终究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虽然都属于同类，但某些特定的属性却决定了二者之间的本质差别。
所谓的男女平等，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命题！
这时，我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一句显得顶要紧的话，而且有种如鲠在喉，不说出来不舒服的感觉，朝秦臻说道：
“秦臻，你知道吗？我突然感觉你有点像一个人，也不是很像哈，就是有那么一丁点我熟悉的感觉……”
“我像一个人？还不是很像？我本来就是一个人。赵玄镜，你骂人不带脏字是吧？”秦臻居然佯装愠怒地朝我说道。
我没想到秦臻会在我的这句话里理解出这一层含义，笑道：“秦臻，你脑子反应也真够快的，可是，我说的话根本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哈！我的意思是你像一个我曾经熟悉的一个人……”
“你这么说我不就不会误解了吗？真是的，说吧，我像你曾经熟悉的谁了？”秦臻说话的状态越来越放松，默契和幽默的元素也就多了起来。
“有点像袁梓若！”我说道。
“哦，是吗？谁是袁梓若？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这个人，”
秦臻开始在脑子里竭力地搜索起了有关于袁梓若在她记忆里留下的零星碎片。
而当我提到袁梓若的时候，心情却一下子暗淡了下来，一股隐隐的痛使得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我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冲秦臻提起袁梓若的。
袁梓若的影子包括她的名字，只能出现在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
但此时的我却鬼使神差地提到了她。
终于，秦臻朝我说道：“哦，对了，你说的袁梓若是那块墓碑上刻的名字吧？”
而我却盯着转过脸来的秦臻，心一下子就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