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冷飞月爷爷住处的路上,我们才知道,冷飞月是为了业务上的方便和需要,才租了距离物流港比较近的这个自建小区住房。一是交通方便,自建小区就在物流港的旁边。二是联系业务也比较方便,三是停靠大货车也省心,物流港的停车场就在附近几步路的地方。
所以,冷飞月很早以前就不跟他的爷爷住在一起了。
他的爷爷住在距离冷飞月有几十公里的乡下。
当秦臻问冷飞月怎么没有跟他的父母住在一起,冷飞月才说他从来就没有见过他的父母。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
他是由爷爷和奶奶一手带大的。
他的奶奶也在几年前死了。
甚至冷飞月还说,他听外边的风言风语,说他是被他爷爷从路边捡来的弃婴。根本就没有父母。
这件事他亲自问过他爷爷,为此他爷爷好找编造这个谣言的人打了一场架,把对方打住院了一个月。
虽然如此,冷飞月能在这个时候把这个谣言说出来,就足以证明冷飞月对自已的这种身世还是半信半疑的。
听了冷飞月的这番身世介绍,我不由得对这家伙有了几分同情。
几十公里的路程,大概也就半个小时就到了。
而且,这个所谓的乡下,给一般人认知的乡下已经大相径庭了。
冷飞月爷爷所在的乡下,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城乡结合部,无论是交通还是一般的人居环境和设施都已经足够完善。和实际意义上的乡下已经相去甚远。
而且,就在冷飞月爷爷所住的老式砖混结构的小四合院前,政府还出资打造了一个村民集中休闲锻炼的场所。
一个几亩地见方的坝子上,设置了体育锻炼的器械,还有篮球场,周围有路灯,路灯的光亮也不错。
而冷飞月爷爷的老式砖混结构的农家小四合院就在这个坝子西侧,而且是独门独户的,显得有点另类,也有点显眼。
门口一棵大榕树长得遮天蔽日的。
因为已经是深夜,坝子上一个人也没有,我们的车径自开进坝子停好,然后跟着冷飞月下了车。
冷飞月径自带着我们来到农家砖混结构的小四合院的大门前,冷飞月敲响了老式木板门上的门环,并朝着里面喊道:“爷爷,我拢了!”
随之,从四合院内就传出几声小狗的吠叫声。
小狗是充满灵性的动物,冷飞月的声音它当然能够分辨出来,所以它的叫声倒不像是在朝着陌生人吠叫,倒是像在跟冷飞月隔着门地打招呼。
冷飞月朝着门内喊了两声,门内就有人应道:“来了,来了。”
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接着就听见有一个人急促的步子朝着大门跑过来,随之听见一阵抽开老式门闩的声响,然后双扇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收拾得很利索干净的中年妇女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中年妇女给我第一印象并不是农村妇女的印象,反倒是那种机关单位退休职工的印象,而且,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个姿色出众的女人人。就现在,风韵犹存的痕迹依旧很明显。
女人见了我们,脸上露出几分拘谨。
“冷少爷回来了嗦。进来嘛,你爷爷在堂屋等到你在……大半夜的回来看你爷爷,你也真够有心的。”中年女人颇有抱怨地朝冷飞月说道。
但马上又朝冷飞月问道:“他们这里头哪个是叫赵玄镜的?”
冷飞月立马回身朝看着我说道:“他就是赵玄镜。我的朋友。”
中年妇女又用拘谨的眼神审视了我一眼,然后换了脸色地朝秦臻和甄凯涛以及徐来兵抱歉般地说道:
“对不起了,飞月的爷爷吩咐了的,他只接待这个叫赵玄镜的,你们……”
“没关系,我们就在外边等就是了。”秦臻没等中年妇女把话说完,就朝中年妇女说道。
中年妇女听秦臻这么说,越加抱歉地说道:
“那就实在是有点怠慢你们哈。他爷爷是犟了一辈子的人,年轻的时候他说啥子就是啥子,我经佑(侍候)他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有咋个摸透他的脾气,多多包涵哈。”
我和冷飞月前后进了屋子,中年妇女居然又把打开的双扇门给关上了,而且还上了闩。
这分明就是把不相干的人拒之门外了。
冷飞月觉得中年妇女的这个举动有点过分,就朝中年妇女说道:“周孃,你这样子做就有点过分了撒!”
而我却知道这一定是冷飞月的爷爷授意过了,于是朝冷飞月说道:“这个跟你周孃没有关系,周孃只是奉命行事。”
周孃听我给她解围,立刻看着我地朝冷飞月讪笑道:“哦对了,人家赵玄镜算是懂事的,说了句公道话。”
而这时,从天井那边亮着灯火的堂屋里,传来一个老者故意的咳嗽声……
周孃一听到这咳嗽声就显出一种紧张,小了声音地朝冷飞月说道:“赶紧进去,都又在咳怪嗽了……”
从周孃的一系列的小表情里,我可以很明确地感觉出,周孃对冷飞月的爷爷是充满一种敬畏般的谨小慎微的。
堂屋里,一个八十多岁,留着一脸一下颌漂亮白胡子的的老头子,正坐在一张太师椅里裹着叶子烟,一根拇指粗一米来长的烟杆放在一旁。
老人穿着对襟的白色粗布唐装,一双做工极其精致考究的草鞋套一条黑色的灯笼裤,一看就是一个极其讲究生活质量的老头。
这样的老头在农村几乎就是一种稀有动物的存在。
我倒是真的有点被眼前的这个老头身上渗透出的气场给震撼住了。
我怀疑眼前的这个老头是一个玩太极的名家,自少应该是一个玩太极的高手,不然是不会有这种气场的。
裹着叶子烟的老头子瞟了我一眼,垂下眼皮,继续裹着手里的叶子烟,声音浑厚沉稳地对冷飞月说道:“找板凳喊你的朋友坐嘛。做客后鸡杀,站客难打发……”
我和冷飞月各找了凳子坐下,跟着一起进来的周孃在暗自打量我。
手里裹着叶子烟的老头又朝周孃吩咐道:“周二姐,给客人泡茶撒。”
周孃冲老冉恶狠狠地做了个鬼脸,就手脚麻利地给我们泡起茶来。
周孃冲老人露出的恶狠狠的表情倒是把冷飞月逗得一乐,朝老人说道:
“爷爷,我劝你平时的态度对周孃还是要好些才要得哦。你不要把周孃惹毛了,丢死耗子一样地把你丢在屋头,到时候我看你只有叮叮猫(蜻蜓)仰起飞——抓天了!”
老人听冷飞月这么说,抬起眼皮看了冷飞月一眼,居然呵呵笑道:
“你问周孃我会不会叮叮猫仰起飞嘛?你周孃只要敢说半句不经佑我的话,我马上就去寻仙问道去了。就连你娃娃这辈子都不一定还见得到我了。你说,到时候究竟是你们叮叮猫仰起飞,还是我叮叮猫仰起飞嘛?”
一旁地周孃愤愤地说:
“你爷爷这辈子把我是吃定了的。我这辈子就像是欠他的一样。动不动就说这个话来威胁我。就给大山里头真的有神仙等到他去修仙一样。我看啊,等他的倒不像是啥子神仙?倒有可能是一根老虎,还是母的。”
周孃这么一说,我就听出了其中的插曲和故事,心里不禁哑然失笑。
老人这时朝周孃警告道:“周二姐,这儿还有外人在哈,你不要开些不得体的玩笑话哈。嘴巴越来越溜了,莫名堂!”
我看了冷飞月一眼,冷飞月也冲我颇为尴尬地一笑。
“爷爷,我听周孃说这个话的弦外之音……你年轻时候的那些不大光彩的底细不会拿给周孃晓得了嘛?我都替你保密了的得嘛?不会你不打自招的嘛?”
冷飞月朝老人开玩笑地说道。
老人呵呵笑道:“该说的我已经跟你周孃说了,不该说的……我还是没有说。呵呵……我是这样子想的,二天等我死了盖棺定论的时候,你们好给我做家祭,要实事求是,你要美化我,也不要栽污我。是咋个就咋个,呵呵……我是不是这样子给你说的,周二姐?”
周孃又用眼睛狠狠地剜了老头一眼,懒得理会老头的话了。
这三人旁若无人的玩笑话,倒是把我整的有点尴尬在一旁了……
终于,冷飞月的爷爷才言归正传地朝我说道:“你的书名真的叫赵玄镜?”
我很慎重其事地朝老人说道:“我真的叫赵玄镜。是我爷爷给我取的这个名字。”
说这话的时候,我是紧盯着老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的。
老头依旧低垂着头和目光裹着手里的叶子烟,并不看着我,却说道:
“我晓得你的名字是你爷爷给你取的。要不是你爷爷给你取的这个名字,我根本就不可能这个时候了还答应跟你见这个面。你爷爷叫赵卓炎,是不是嘛?”
“原来你认识我爷爷?”老人的话顿时让我感到诧异起来。
“咋个认不到?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到。只是后头的几十年,我们之间没有来往,也没有联系了。我以为他死了,可能他也以为我死了,这个叫啥子,这个就叫做老死不相往来。但是……未必还真的是天意,现在你跟飞月两个又碰头了。哎,有些事情,还真的说球不清楚……”老人语气平静地说道。
听了老人的这话,我心里顿时既诧异,又疑窦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