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抬着野人的尸体,绕过板房,板房的后边有一条一尺来宽的便道,便道出去不远,便是一道陡峭的山崖,山崖的一边是崖体,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从黑漆漆的深渊下边,不时地传来各种野物的低音声和嘶吼声,既像是诅咒,也像是呓语,听着让人头皮发炸。
大参叔打着火把走在前面,二柱和冷飞月抬着野人的尸体走在中间,我和屈灵飞断后,而小男孩则被放在我的肩膀上。
打着火把引路的大参叔不时地提醒后边的人小心点,说万一失足掉下去,不摔死也得被下面的野物咬死。
作为一个曾经长期在这片原始森林里生活过的我来讲,大参叔叮嘱的话虽然有点危言耸听的成分,但基本情况还是属实的。
终于,到了便道的尽头,转折处,一道几乎呈九十度的阶梯状的石阶出现在便道的下面,人是可以顺着石阶下去的,但是,二柱和冷飞月抬着的野人尸首,却是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抬下去的。
停住脚的大参叔吩咐道:“就从这把它滚下去吧,滚下去是一个深潭,摔不着它……”
不熟悉地形的我们当然只有听从大参叔的吩咐,于是二柱和冷飞月又齐心协力地把野人的尸首朝着便道下面推了下去。
只听见一阵响动,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有重物落进水池子里的声音。
早已经累得满头大汗的冷飞月朝我咧嘴一笑地说道:“这可真他妈太刺激了,就跟做梦一样,都显得不真实了……”
我们鱼贯地顺着石阶下到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果然出现在面前。
水潭在大参叔火把光亮的照射下泛着黑漆漆的冷光。
站在水潭边的大参叔弓身蹲下,用另一只手在水潭边的杂草丛里摸索了一阵子,一条登山绳索被大参叔从水里牵扯了出来。
然后大参叔把从水里牵扯出的登山绳索递给站在他身边的二柱说:“先把筏子捯饬过来。”
二柱听从吩咐地开始捯饬起了绳索,果然,一张用大楠竹做的简易竹筏子,就从不远处一丛芦苇的后边被捯饬了出来……
我们在大参叔的安排下上了竹筏子。
趁我们不注意,二柱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潭里,然后就朝着黑漆漆的水潭中间游过去。
站在竹筏子上的大参叔朝二柱提醒到:“二柱,你得小心了,当心水鬼子。”
听大参叔这么一提醒,又看看眼前黑漆漆的水面,我心里也不由得有点发怵。
饶是我自恃水性极好,而且在水里潜水的功夫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但是,对于眼前太过陌生的水域,我还是生出了一丝胆怯。
二柱的水性显然也是很不错的,不一会儿,听到黑乎乎的不远处传来一阵划水的声音,接着就看见二柱拽着一个水里漂着的物体朝着我们这边游动过来。
很显然,二柱是把落在水潭里的野人尸体给拽过来了。
很快,二柱就将野人的尸体拽到了竹筏子的旁边。我们七手八脚的要把野人的尸首拉上竹筏子,大参叔却说“不用拉上来,绑在竹筏子边就可以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水里的二柱上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已经将双手攀在竹筏子上的二柱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啊”的音节还没有落进,整个人就一下子沉入到了水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拽住了二柱的脚,一下子把他拉进了水里一般。
大参叔失声喊道:“遭了,果然有水鬼子!二柱遭拉下去了!”
听了大参叔的话,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因为从我亲眼看到的情景来判断,二柱确实像是被水里的什么东西硬生生给拽下去的。
也许是救人心切,也许是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潭里。
可是水潭里漆黑一片,我根本就不可在水里看到二柱的踪迹。
就在我不知道该如何展开搜救的时候,水面上又有一个重物扎进了水里,紧接着,我感觉有一条大鱼一般的生物,从我的身边嗖地一下就蹿了过去,速度之快,身边被带起的水流形成了一股不小的激流。
凭经验判断,从我身边过去的绝对不会是一条大鱼,而是一种别的什么水下生物!
意念陡转之间,我以为自已也遭遇到了水鬼,而且很有可能被水鬼缠上,所以一下子紧张起来……
侥幸的是,那东西卷起的激流过后,我周围的水域又变得平静起来。
就在我以为身边的警报解除之时,突然我的脚下开始出现了一阵阵急速搅动的乱流,这一股股乱流让我一下子意识到,我下面的水域有东西在进行着激烈的缠斗。
一定是二柱和水鬼缠斗到了我的下面水域。
于是我不假思索地朝着下面深层次的水域蹿了下去。
虽然漆黑的水下我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我却可以凭借水中形成的一股股乱流,判断正在发生的事发现场究竟在什么地方,而且凭着迥异于常人的水下生存能力,可以很准确的凭着水下形成的这一股股乱流找到事发现场的中心。
果然不出所料,黑暗中,我下意识的竟然一把抓住了一只手!
而这只手在和我的手接触的到的一刹那,也条件反射似的将我的手一把扣住。
凭直觉我便知道,我无意中抓住的这只手绝对是二柱的手。
这只手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和我的手扣在一起就不再松动半分。
于是就着这只手,我顺藤摸瓜,一把将水中的二柱薅了过来,而水中形成的一股股乱流,却朝一边裹挟而去。
很显然,我已经将二柱从水鬼的手里薅了过来。
意识到已经从水鬼的魔爪中脱困的我来不及细想,带着二柱就朝水面上急蹿。
当我把二柱带出水面时,距离竹筏却有七八米的距离。
竹筏上的大参叔和屈灵飞当然看到了浮出了水面的我,屈灵飞几乎用惊心动魄般的声音朝我大声喊道:“赵玄镜,是你吗?”
此时我哪儿还有闲暇的功夫回应屈灵飞的问话,带着二柱只管朝竹筏那边游动。因为,距离我几十米远的那片黑漆漆的水面上,正传来一阵阵惊心动魄的大的响动,就像有什么大得不得了的水下生物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缠斗。
我和二柱的危机丝毫没有解除……
二柱也许是被呛了水,整个人有点泛迷糊,不配合我不说,手脚还冲着我一阵乱薅乱踹!
也是我水性好的缘故,不然,我不光把二柱救不上岸,有可能把自已也得搭进去。
当我游到竹筏边缘,大参叔和冷飞月以及屈灵飞一起上手,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我和二柱一起拽上了竹筏子。
惊魂未定的我坐在竹筏子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迹,朝着传出大动静的水面看过去。
大参叔手里火把所能照到的范围及其有限,根本看不到水面上具体在发生着什么,只是听见水面上被弄出的动静越发地大起来,就像是整个水潭里被扔进了一颗颗大的水雷,被激起的水花和波浪发出一阵阵振聋发聩般的响动。
手里捏火把的大参叔一脸惊恐地说道:“这是把什么东西惊动了?是惊动了龙王了吗?”
经大参叔这么一提醒,我还真的觉得弄出这么大响动的生物说不定还真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龙了!
当我的意念刚一停留在龙这个既具象又抽象的这个充满了神性符号的生物上时,眼前陡然间出现的景象不禁让我和在场的人同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而且,随着这声惊呼,整个水潭上面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刹那,也被凝固住了……
因为陡然间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并不是传说中的巨龙,而是一条青褐色的浑身水迹淋漓的巨型蟒蛇。
这条青褐色的蟒蛇足足有水桶般粗细!
蟒蛇以极其突兀的方式陡然间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青褐色的前半截身子支撑起来的蟒头,以极其恐怕的方式高悬在我们的头顶。
巨蟒的两只冒着鬼火一般的眼睛里,散射着一束束黄澄澄的邪恶的光芒,一条猩红的芯子在空气中嗤嗤地抽着。
大参叔看着眼前的这条虎视眈眈的巨型蟒蛇,不禁喃喃自语地说道:“怎么会把这条恶龙给惊动了?难道锁龙诀被人破了?”
而我和屈灵飞以及冷飞月已经不能说话,全神贯注地盯着高高矗立在水面上的这条巨型蟒蛇。
我和屈灵飞以及冷飞月此时比谁都清楚,矗立在我们面前的这条巨蟒,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朝我们发起致命的一击。
只要它愿意,它便可以以居高临下的方式,一口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叼进嘴里!
此时,原本水花四溅的水面归于平静。
显然,刚才在水面弄出天翻地覆般大动静的水下生物就是这条巨型蟒蛇。
而刚才和这条巨型蟒蛇进行激烈缠斗的生物又是什么?
是水鬼?
趁着巨型蟒蛇尚且没有对竹筏子上的我们进行致命一击的间隙,我不禁做着各种猜想。
也就在这时,一个敏捷得不能再敏捷的如同一只水猴子一般的身影,突然从巨型蟒蛇腹部的水下蹿出,以快得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翻身上了巨型蟒蛇的背部,然后抓住蟒蛇的鳞片就朝蟒头攀爬了上去……
我定睛一看,从水里蹿出的这条人影竟然是那个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