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过大参叔,也怀疑过二柱,但是我唯独就没有怀疑的人——就是秦臻。
而恰恰是我不会对其有丝毫怀疑的人,此刻却演变成了要亲手杀死我的人。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害怕和恐惧当然是于事无补的。
我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所以,对于死亡的突然来临,我比一般的人理解得要深刻一点。
况且,我还是死在秦臻的箭下,而且是被黄金煅制的箭镞给射死。
算是一种特殊的荣耀吧。
死而无憾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大可以像烈土慷慨赴死一般,仰天长啸地大声吟诵:我自横刀向天笑,抛却肝胆两昆仑!
这种激情豪迈的气势我还是完全能够释放出来的。
但是,具体的场景确实不适合这样煽情。
所以都选择了沉默地面对。
我眼神沉重冷静地盯着用布块将双眼连同大半张脸蒙得严严实实的秦臻。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想再问。
但是,让我感到心惊肉跳而且很要命的是——已经将弓拉满,并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秦臻,却迟迟地不将那支黄金箭镞射向我。
这就如同在我头顶上方悬置了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迟迟不肯落下,但却终归要落下!
这个就有点折磨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而此时,秦臻拉满弓的双手在颤抖。
她的浑身似乎都在颤抖。
被秦臻搞得心惊肉跳的我依旧坦然地朝秦臻说道:
“秦臻,你不要那么为难,你想射我就射我吧。我不会怪你的。我就权当你刚才说我爷爷的那些话是真的。当然,我也用不着去求证什么。如果真是世仇,该我用命来偿还的,我认了就是了。命多时候时候就是用来补偿和交换的。我淡然接受就是了……”
“赵玄镜,你最好给我闭上你的臭嘴!”秦臻突然朝我歇斯底里般的大声吼道。
吼出这句话的秦臻显得越发的激动,浑身颤动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此时不宜再去刺激秦臻,她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沿。
任何人的情绪反应都是有一个理智临界点的,一旦这个临界点被突破,秦臻手里已经被长时间拉满的弓箭,就真的要射向我了。
连三米来高的野人都能够一箭搞定的秦臻,要在十米的距离搞定我,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跟秦臻是不是蒙住眼睛,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只要秦臻愿意,我立马就会被一箭穿心地当场毙命!
“新雨,行了,吓唬吓唬这小子就得了,别真把这小子吓尿裤子了。再说,我都看了这么久了,你也下不去这手啊!对不对?何必自已折磨自已?人这一辈子,注定是会遇到一辈子的冤孽的,你绕不过去的。怎么办呢?继续面对吧!”
就在我和秦臻处在一种僵持的尴尬状态的时候,一个昏闷低沉的声音从一个不确定的方位传了过来,带出的回音也很大。
这声音让我想到了地狱使者的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浑身的肉皮子抽紧。
我扭转着脑袋,寻找这声音的来龙去脉。
但是却并没有看到有谁出现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也就在这时,我只听到嗖的一声轻响,只觉得有一缕凉飕飕的冷风嗖地一声贴着面皮而过,一支箭镞深深地扎进了不远处的岩壁之内。
箭镞尾部的翎羽在轻轻地颤动……
我又惊又怒地朝秦臻喝问道:“秦臻,你还真的射我啊?”
虽然秦臻的这支箭镞没有射在我的身上,但是却射在了我的心上!
我一下子被射中了,心像是在淌血一般,一下子就感觉到了生生地疼了!
“小子,你就别得了巧还卖乖了!新雨真要想用弓箭射杀你,你觉得你还有机会说这种话吗?”那个昏闷低沉的声音这时又从一个不确定的方位传了出来。
而这声音传出的方位之所以不被确定,是因为所处的空间反射的回音太大,甚至出现了声音的延时效果……
新雨?谁是新雨?
秦臻是新雨?
朝我射箭的不是秦臻?
是一个叫新雨的另一个人?
我认错人了?
一连串的疑问让我脑子一下子停止运转了。
我转动身子,大声问道:“谁?谁躲在在一边说话?”
除了同样的延时回声,并没有人回答我。
我依旧没有找到说话的人究竟在哪里。
这时,我不经意地看到门纳正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仰面望着我身后的某个地方。
我迅速地扭转身,顺着门纳的眼神看过去,终于看见一个身上披着一件长袍子的家伙,站在一个距离地面足足有十几米高的平台边沿,眼神忧郁地俯瞰着我们……
我正错愕间,门纳这时突然撒开脚丫子,朝着一旁的一块巨型岩石背后跑过去,只一会儿的功夫,门纳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平台上,并和那个身披长袍子的人站在了一起。
我这才意识到,巨型岩石的后面是有一条上平台的秘密通道的。
我没想到小小的门纳居然对这里面的通道轻车熟路……
看着平台上披着长袍子的人,我突然想到大参叔刚才提到的一个人——魏侍者!
于是我朝着平台上的人大声问道:“是魏侍者吗?”
平台上的人没有回答我的话,却一下子隐身退到了平台的后面不见了。
门纳也紧跟着消失不见了。
望着平台的我有点犯迷糊。
不一会儿,披着长袍子的家伙却从大岩石的后面现身出来,并径自走到了我和秦臻之间。
我这才看清楚这个身披袍子的人竟然是一个身形高挑瘦削,年纪有七十来岁的老者。
老者身上披的袍子也是粗麻质地的袍子!
老者的一张脸黝黑中泛着青紫色,五官的轮廓却是极其震撼,眼窝深陷,鼻梁高隆,嘴阔唇厚,脸颊刀砍斧削般的棱角分明。一双深透着邪恶的眼珠子,就像是要从深陷的眼窝里爆来一般。
确实是个地狱使者的形象。
即使不用这人自我介绍,我也立马就确认了出现在眼前的这个老者就是魏侍者,因为老者的气质和“魏侍者”这三个字很配!
魏侍者用很深邃的眼神盯着我,然后又回身盯秦臻。
秦臻这时已经将蒙在眼睛上的布块撤了下来,情绪低落,一脸的落寂。
“新雨,别跟这小子置气,犯不着的。吓唬吓唬他出出气也就行了。”魏侍者朝秦臻说道。
听了魏侍者的话,我不由得再次打了一个愣神。
原来眼前这个如徐悲鸿绘制的“山鬼”一般的的美艳女子真的不是秦臻啊?
可是,眼前这个被魏侍者破天荒般唤作“新雨”女子不是秦臻的话,怎么又和秦臻长得一模一样?
身高,形体,五官,没有一项不是和秦臻重叠的。
而且,还有刚才她跟我说的那些话,以及射向我的黄金箭镞……
“她不是叫秦臻吗?怎么又叫新雨了?”我很是不解地朝魏侍者问道。
魏侍者扭转过头,眼神阴森忧郁地瞟了我一眼地说道:“出了这里,在外边,她确实叫秦臻,可是到了我这儿,她就叫新雨……”
听了魏侍者的话,我暗自大喘了一口气。
私底下的我是真的不能接受眼前的这个叫新雨的女子不是秦臻的事实。
幸好新雨就是秦臻!
当这件事得到了确认以后,我便重新将目光锁定在秦臻的脸上。
此时的秦臻在我眼里变成了一团解不开的谜。
秦臻对直视着她的眼神并不回避,也同样直视着我,甚至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但我喜欢看见从秦臻的眼神里流出出的这种挑衅的味道。
而就在这时,从裂隙的某个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几乎就听不出来,像是从一种动物喉咙管里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咆哮!
但这动物绝对是极其凶残的食肉动物!不然这种轻微的咆哮声是不会具有摄人心魄的震撼力的。
通过像雷达一般灵敏的直觉,我感觉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潜伏在我们的周围,并且用裂隙里布满的大小不一的岩石和隆起的钟如石作为掩护,将我们包围了起来。
我感觉到了危险的步步逼近。
秦臻和魏侍者当然也有我同样灵敏的直觉。
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的警觉起来。
秦臻甚至又从身后的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箭,搭在了弓箭上。
突然,一道白影像是从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边闪现了一下,如同鬼魅般的白色影子一下子又隐藏在了另一块岩石的后边。
果然是有不明生物在借助着裂隙里的岩石和钟如石在朝着我们逼近!
我突然联想到了我和柳教授在神农架的原始森林里做野外科学考察的时候,作为重点研究对象的那些白化生物。
难道这道裂隙里也生存着白化生物?
于是我紧紧地盯着刚才出现那道白色影子的岩石。心里甚至有点小小的激动。
秦臻和魏侍者变得越加的警觉。
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魏侍者这时将身边的门纳一把拉过去,疾步朝着那块大岩石走去,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刚才的那个平台上。
站在平台上的魏侍者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下面,裂隙的地面状况他一览无余。
平台上的魏侍者用眼神在朝秦臻做着对目标的锁定。
在魏侍者目光的引导下,秦臻将手里的弓箭举起来,而且将弓弦慢慢地拉开,朝着传出轻微咆哮声的一块岩石作出了瞄准和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