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t字头的其他八名成员无一幸免？”我极为震惊地问道。
“是的，无一幸免。他们都在神农架失踪了。”华云哲肯定地说道。
“难怪秘密基地里出现的t字头成员会是我一个也不认识的另一拨人。”我喃喃地说道。
华云哲却说道：“其实……你在秘密基地里碰见的t字头成员也出了问题。”华云哲说道。
“也出了问题？出了什么问题？”我道。
“事实上，这八名t字头成员的所有信息资料已经被复制，包括他们每个人的生物信息资料……”
“你是说——在秘密基地出现的那八名t字头成员并不是真正的t字头成员，而是……冒充的？”我越发吃惊地问道。
“其实，用冒充来界定他们已经不是很准确了，准确地说、是复制……”
“复制？什么意思？”我问出这句话的同时，立马想起江小船在电话里给我透露的一个信息，那就是他在秘密侦破换脸人的案件，于是说道：“在秘密基地出现的t字头成员会不会就是换脸人？”
“换脸人？你怎么会知道在c市出现了换脸人？”华云哲警觉地问道。
见华云哲这么问，我索性不必再作任何隐瞒地说道：“我的一个发小告诉我的。”
“你的一个发小？谁？”
“江小船，c市刑警队长。”
“程垣鸣，你马上调查这个人的详细身份和背景。”听了我的话，华云哲立马朝我身边对我进行贴身服务的程垣鸣命令道。
程垣鸣立刻从身上掏出一个比手机要大上一号的电子设备进行搜寻。
我感觉自已给江小船惹上麻烦了。
华云哲这时又朝我说道：“赵玄镜，今天该给你说的话，我们就到此为止，我给你五分钟的考虑时间。”
其实，我从华云哲的语气中已经完全能够听出来，他给我的这所谓的五分钟时间，纯粹就是给我的一个台阶，我要是不从这个台阶上下来，他就会对我采取强制措施了。
所以我很干脆地朝华云哲说道：“没必要耽搁这五分钟，我这就跟你们去见柳云峰教授。”
于是，我们四人重新坐上了皮卡车，华云哲坐在了副驾驶上，我和程垣鸣坐在了第二排座位上。
秦臻开动皮卡车的时候，已经从电子设备上搜索出江小船信息的程垣鸣将手中的电子设备递到副驾驶上的华云哲手里。华云哲快速地瞄了一眼电子设备上显示出的信息，又把电子设备还给了程垣鸣。并说：
“把资料传过去，联系一下上面吧。”
过了一会儿，华云哲又朝我说道：“赵玄镜，你的这个发小可能要到一个地方去呆上一段时间了。”
“有这么严重吗？”我问道。
“你以为呢？”华云哲朝我反问道。
我无话可说了。
我们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才赶到柳云峰教授的住处。
柳云峰教授仍旧住在七八十年代修建的老式家属楼里，要进入到这几栋老式家属楼里面，得经过一条很深的巷子。
秦臻驾驶的皮卡车到了巷子口的时候，冷清地巷子口停着两辆特警装甲车。
巷子口和装甲车的周边有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武警在巡逻。
很显然，整条巷子已经实施了封禁和戒严。
我们下了车，从一辆特警装甲车里下来一个人，快步走到华云哲的面前，说：
“柳云峰教授的情绪很亢奋，而且对陌生人具有攻击性，我们试着去接触了一下就撤下来了。现在由他的夫人在安抚他。他的夫人也说，只有赵玄镜也许能和他产生有效的沟通，因为刚才他念叨了赵玄镜的名字。”
华云哲看了我一眼，朝走过来的这个人问道：“如果让赵玄镜一个人上去，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应该不会有，”来人盯我说道：“你的这种担心，我们也做了预案的。”
“那就这样吧。”华云哲说道。
然后就领着我和秦臻还有程垣鸣朝着巷子里走。
而巷子里，也安排了荷枪实弹的特警进行警戒。
我是带着一种使命感走进柳云峰教授寒酸简陋的老式公寓楼的，并在老式的的阳台上见到的柳云峰教授。
当上我面对着柳云峰教授的时候，柳云峰教授却象哲人一样对着我胡言乱语地说着讳莫如深的话。
此时的柳云峰教授已经被他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再是一副邋遢不堪的样子，乱蓬蓬的灰白头发也被梳理得整齐得体。和在秘密基地见到的柳云峰教授判若两人。
我一直管柳云峰教授的夫人叫师娘。
此时的柳云峰教授黝黑瘦削的脸庞如同石膏雕像般棱角分明。那双眼睛炯炯有神，闪烁着似乎可以洞穿一切的光芒。
这就是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柳云峰教授其实并没有认出我，说着胡话时神情显得很庄重，但又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痴狂。
尽管柳云峰教授现在的模样已经和当初我追随他在神农架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里穿行时的模样判若两人了，可是他的这双眼睛却没有丝毫改变，里面不时闪烁着那种我熟悉的睿智光芒……
我上去拉住柳云峰教授的手。
柳云峰教授的手肌瘦而且泛凉。
“柳老，是我，赵玄镜。我来看你来了，”我说道。
被我唤作柳老的柳云峰教授却不确定赵玄镜是谁，只是对“赵玄镜”这个名字还有丁点兴趣。
他喃喃自语似地重复道：“赵玄镜？赵玄镜？这几个字好熟悉！玄镜——玄镜，这两个字好！真好！”
听了柳云峰教授的话，我和一旁的师娘脸上都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
从柳云峰教授的这句话里，我和师娘至少听出了一点正常人的思维逻辑。
我把柳云峰教授的手抓得更紧了，摇着柳云峰教授的手说：“是的，我是玄镜。你不记得啦？”
我想尽快恢复柳云峰教授的正常思维和记忆。
柳云峰教授喃喃自语着，仿佛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那双闪动着光芒的眼睛此刻紧紧地盯着我。
“玄镜……玄镜！这两个字好！真好！”柳云峰教授突然大声说，脸上露出一种莫明其妙的惊喜神色。
柳云峰教授还是没有认出眼前的我。
一旁的师娘开始默默地抹眼泪。
“已经疯了半年了，还走丢了三个月。今天才自已找回来的。哎，这三个月里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遭了多大的罪。也幸好自已找回来了，要不然，连死在哪儿我也不会知道的……给他洗漱我就忙了一两个钟头。”师娘说。
听了师娘的话，看着眼前迷迷糊糊的柳云峰教授，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并不敢把我和柳云峰教授在秘密基地的经历告诉师娘，只好抓住柳云峰教授的手紧紧不放，用拉家常的口吻问师娘：
“这么乐观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呢？”
师娘说：“他哪儿是什么乐观……那是他假装出来的。只有我知道他。十年前就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了。成天看一些别人瞅也懒得瞅一眼的书，看一阵子，人就傻坐在那儿发一阵呆，也很少跟我说话……”
“……我也没少劝过他，告诉他，既然退休了，我们就是过小日子的平常人家，把该放下的东西放下，好好享受一下剩余的时光，可就是不听我的，说得烦了，还跟我发脾气，那时我就知道他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看书把脑子看出毛病了。”师娘边说边拭眼泪。
“为什么不送他去医治？”
“去了，恢复后没几天又犯了。后来只要一听说要送他去医院，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小孩子似的吓得发抖，看着也怪不忍心的。想想他又不会出去惹什么事，每天就是坐在阳台上自言自语地说胡话，也就没有再送他去医治了。再说，送到医院里没有我在旁边照顾他，一个人也怪遭罪的。处了一辈子，他不在家里，我也过不惯。”
边说师娘又边用手给柳云峰教授轻轻梳理着灰白的头发。
柳云峰教授在师娘的抚摸下显得安静温顺，像个听话的孩子。
这时，旁边卧室的门“篷”地一声被打开了。从卧室里急匆匆跑出一个女人清瘦的身影。
女人穿着吊带碎花短裙，头发蓬松蒿乱，直直地跑向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抽水马桶的声音。
女人又急冲冲地从卫生间里跑出来，进到房间，“嘭”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我有些吃惊地朝师娘小声地问道：“她就是柳晓晨？”
师娘叹了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欲言又止的隐忧。
“今天没有去公司上班？”
“早就没有在公司上班了。刚从戒毒所回来。”
我越加吃惊：“你是说晓晨她……染上毒了？”
“两年前就染上了。可能因为这，柳老才疯的。”
听了师娘的话，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我记忆中的柳晓晨是多么漂亮有气质的一个女子啊！当时的我还把柳晓晨幻想成我的梦中情人。
怎么几年没见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这时柳云峰又开始象哲人一样胡言乱语。
看着柳云峰教授梦呓似的样子，我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柳老每天都这样吗？”
“疯了以后每天就这么自言自语。只是今天回来以后翻来覆去就说这几句话，我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对了，还念叨了你……”
“……之前，一到晚上，他就坐在阳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空。问他在看什么，他说他在看飞翔的翅膀。他说天空中全是飞翔的翅膀，乍一听他说这样的胡话，心里还有些瘆的慌……”
听了师娘的话，我不由自主地朝着阳台外边的天空里望了望。阳台外边的天空黑漆漆地透露着阴沉的气息，但却空无一物。
我看着日渐消瘦的师娘，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这个曾经象一位慈母一样照顾过他的女人。
这个慈祥的女人也明显苍老了！
“师娘，要不我把柳老和你一块儿接到我近郊的一处别墅里去住段时间吧！那儿的环境很好，也许对柳老的康复有一定的益处。”
师娘笑笑，有些凄凉地说：“不用麻烦你了。有你的这片心意就够了。柳老他是一辈子都是过惯了简朴日子的人。你的别墅也许并不适合他。再说，晓晨也刚从戒毒所里回来，我还得照顾她。她这段时间最关键。毒好戒，可是心瘾难戒。晓晨子已经去过戒毒所三回了。”
“晓晨是怎么染上毒的？你知道吗？”
“是她晚上到娱乐场跑场子演出，才染上这东些的。”
“前两年我不是听说她在开公司吗？怎么会跑去蹿场子演出了？”
“哎！”师娘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晓晨的性子犟，劝不住。和男朋友开了一个什么公司，我也不懂。后来男朋友变心了，公司也不在晓晨的名下，还欠了一大笔债，所以……晓晨就只有做她的老本行，去串场子唱歌……毒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染上的，哎！”
这时柳晓晨在房间里隔着门喊道：“妈，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柳晓晨的声音沙哑陌生，显然是在娱乐场里熬坏了的嗓子。
师娘马上冲上我做了个不要再说话的手势。
而这时，房间里的柳晓晨又打开房间的门，走到阳台上，朝我面前摔出了一个陈旧得有些破烂的的日记本，说道：“这个就是我爸要给你的东西……”
我接过柳晓晨摔到我手里的日记本，心里一震的同时，有点不明就里的问道：“柳老要给我的日记本为什么会在你手上？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为这本日记来的？”
而这时，柳晓晨却莫名其妙地朝我诡异地笑了一下，在她朝我冷不丁地笑了这么一下的时候，我却猛然间发现柳晓晨的面皮似乎有某种很奇怪的松动痕迹！
于是我直盯着柳晓晨的这张对于我来说曾经熟悉但现在又显得有点陌生的面孔。
柳晓晨见我直盯着她的面孔不放，眼神里露出一丝慌乱，但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这种种心虚和慌乱，显得有点木讷！
难道这是一张假面？
我潜意识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当我脑子里乍然间就反应出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于是厉声朝柳晓晨喝道：“你不是柳晓晨，你究竟是谁？”
被我厉声喝问的柳晓晨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地打了一个哆嗦，转身就要离开，而我却上去一把抓住柳晓晨的肩膀，并顺势要把她已经转过去的身子掰转过来。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者是误判，所以我必须要确认柳晓晨的这张脸。
但是，柳晓晨被我抓住的肩头却很灵巧地从我的手里滑脱掉，人也挣脱着要朝房间里跑。
而我的伸手又是柳晓晨岂能从我手里逃脱掉的伸手，于是急如闪电般地再次抓住了柳晓晨的肩膀，并将柳晓晨的身体硬生生地掰转了过来。
柳晓晨的身体在我掰转的过程中失去了重心，人一下子倒在我了我怀里，我便用俯视的角度和她有了一个极其近距离的直视。
也就是和柳晓晨近距离的直视中，我清晰地看见柳晓晨耳根下的面皮处出现了轻微的褶皱……
倒在我怀里的柳晓晨尚且来不及做出另一个动作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腾出一只手，朝柳晓晨的面部抓了过去。
柳晓晨发出一声惊叫的同时，一整张面皮已经被我揭了下来，重新出现在我眼里的，却是一张令我无法直视的面孔——
这分明就是我曾经在神农架见到过的一个女野人的面孔！
“怎么会是你？”我失声惊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