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秦臻的电话,我重新走到甄叔和徐来兵的面前。
在我接秦臻电话的过程中,甄叔和徐来兵之间显然没有任何交流。
徐来兵在捯饬磨盘上的功夫茶,甄叔看着我。
我朝表情平淡地朝徐来兵说道:
“徐哥,你看,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两万块钱我也转给你了,你是不是真的应该挪个窝,带我们去跟你的朋友见上一面了。生意成不成的不存在,自少我和甄叔回去,跟我们的女老板有个交代。你说是不是嘛?你放心,不会耽搁你太久的。”
徐来兵却说:“赵师兄,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两万块钱的诚意金我确实是收了。这个我不会不认的。要退,我也不可能再退,我是好久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回头钱了……”
“……就冲这两万块钱的诚意金,你们就绝对是耿直人。既然你们耿直,我也耿直,我敢百分之百地跟你打包票,这颗珠子,我就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也要帮你把它搞到手的。这个你就一百二十个的放心嘛。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你绝对相信我!……”
“……只不过我朋友真的不在家,他是跑长途货运的,前天刚找了一车货去青海那边,估计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这个是真话。怪就怪你们来得不是时候。不过你放心,既然我都收你们钱了,事我肯定全力以赴地帮你们办得巴巴适适的……”
听了徐来兵的话,我和甄叔相互看了一眼,感觉这家伙说的是真话,于是我说道:
“徐哥,你说的话我当然相信。要不这样吧,既然我们已经来了,而你的朋友又赶巧不在。要不,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一听我说这话,徐来兵顿时就紧张起来,脸上露出担惊受怕的表情,朝我说道:“赵师兄,哥老官,你说这个话是啥子意思喃?两万块钱……不至于嘛!”
我知道徐来兵是误会我的意思了,笑道:
“徐哥,你不要这么敏感好不好?未必为了区区两万块钱,我还把你挟持成人质了?你想到哪儿去了?真的不至于的,你放心好了。不是跟你说日白的话,两万块钱对于我们来说,就相当于是你们手头上的两块钱……”
“……可能是我刚才表达上有点误区,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徐哥这个人说话处事还是多够意思的,我是想请你吃顿饭,顺带从侧面再了解一下你这个朋友的具体情况……”
“……你也是在外头跑的人,做生意有时候就跟打仗是没有啥子区别的,讲究个知已知彼百战百胜,对不对嘛?说白了,就是为后边跟你朋友讨价还价找点依据。你懂我的意思嘛?毕竟,这笔生意也不小,你是清楚的……”
听我这么说,徐来兵的神情才缓和了下来,说道:“这个还差不多。哎呀,你是不晓得,我是遭我朋友软禁过一段时间的人,所以对这个多多少少有点敏感,你不要见笑哈……”
“……说实在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还真的以为你刚才说的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吓我一跳。既然说起吃饭,我晓得这周边有个很有特色的地方,平时生意好的很,不预先打电话,一般去了都要等一两个钟头,想不想去试一下嘛……”
一听徐来兵这样说,我便顺水推舟地说道:“既然这样,那还耽搁啥子喃?正好也到吃饭的时间了,甄叔是外地人,正好让他尝一尝我们川菜的精髓。那我们现在就动身撒!”
徐来兵也许是因为囊中羞涩很久没有打过牙祭了,也不再作推脱,甚至连半敞开的房门也懒得去拉回来锁上,直接跟着我们就走了……
我提醒他说:“徐哥,你门都不锁嗦?”
徐来兵爆粗口地说道:“锁个麻皮嗦!房子本来就不是我的,我也是借房子躲雨。里头啥子东西都莫球得,贼娃子进去都要哭一场。”
听徐来兵这么说,我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人能够混到这份上,那还真是要点本事的。
我们来到刚才停车的地方,那个原先坐在阶沿上打盹的老人也许是因为那一百块钱的原因,此刻身子坐得笔直,眼睛烁烁放光地端坐在塑料凳上等着我们。
徐来兵朝我和甄叔说道:“看到没有,这个老贼娃子,原先是连碾砣都敢偷去卖了的角色,现在板不动了,就跟个老乌龟一样在哪儿缩起了。原先,是周围团转的一霸。”
听了徐来兵的话,我笑道:“那石拱桥上的柱子和龙脑壳是不是也是他偷去卖了的?”
“嘿,你咋个晓得的喃?”徐来兵惊讶地笑说道:
“除了他,还有哪个敢打这种主意?十几年前就遭他弄去卖了,在派出所关了十来天就了事了。其实地方上拿他也没有办法。这狗曰的板得动的时候,是真的敢提菜刀砍乡政府的人的。横的很。不要看他现在像乌龟一样的缩起了,周围的人都还是怕他的很。敬而远之!”
我们原本是要直接开上车就离开的,坐在阶沿上候着我们的老人却大声叫住了我们:“呃,你们把找的钱拿去。”说着就将手里早就数好的零钱朝着我们晃动。
我朝老人说道:“老人家,钱就不用找了,你拿去买点你喜欢吃的吧,就当我孝敬你的。”
说实话,听了徐来兵的介绍,我还真的有点佩服这个老人了,至少当初是个角色!
没想到老人却固执地大声说道:“那不行,我这辈子从来都是一是一,二是二的,不占哪个便宜的。赶紧拿去,我不想欠哪个的人情留到下辈子还……”
听老人这么说,我便只好走过去从老人手中接过零钱。
老人又朝已经拉开车门的徐来兵说道:“徐老二,早晓得是你的亲戚停的车,我就不收这十块钱了。是你的亲戚吧?”
徐来兵很得意地说:“我北京来的朋友,专门来看我的。”
“嚯哟,你龟儿子的一个打烂仗的,还有北京的朋友了?得不得又要翻捎了哦?就是翻捎,你也管不到好久。看你龟儿子的摆宴席,就看得到你龟儿子的垮杆!看你龟儿子的烂得到好宽……”老人对徐来兵嗤之以鼻地说道。
徐来兵见老人这么不给他面子地说他,坐上车的他愤恨地说道:“这条老狗,就是狗眼看人低!哪天老子发了财,必须请他狗曰的去吃海鲜,先堵住他的嘴,再胀死他!”
听了徐来兵小家子气的话,我呵呵笑道:“徐哥,没必要这么黑吧?毕竟已经是泥巴都埋到额头上的人了,呵呵……”
徐老兵也笑道:“其实我也是说的气话。我就跟你摆句老实龙门阵,其实对霍三爷,我还是有点佩服的。毕竟年轻的时候是哪个都惹不起的角色,也是横过一段时间的人。要是逢在乱世,霍三爷这种人就是枭雄。也是这老乌龟生不逢时,呵呵……”
“咋个?那个老人叫霍三爷?”我问道。
“是叫霍三爷啊。全名叫霍普槐。晓得他全名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了。我都是无意间看到他的身份证才晓得他的真名字的。周围的人都叫他霍三爷。原先是个杀猪的,也是有正当职业的。听说还在杀房(屠宰房)当过官,因为男女关系的原因,遭开除了。后头混不起走,才顺带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也就是些小毛病,人其实还是不错的……”
“徐哥,看来你对这个霍三爷还是比较认可的哦。”
“说不上认可,应该是惺惺相惜吧。”
“惺惺相惜,呵呵……你这个词语还用得有点应景。”我不由得笑道。
“对了,你猜我是咋个认识我那个朋友的?”徐来兵这时说道。
我愣一下,不明就里地说道:“你的哪个朋友?”
“哎呀,就是手上有那颗珠子的朋友啊!”徐来兵说。
一听徐来兵说这话,我不由得对这句话留意起来,于是朝徐来兵问道:“那你是怎么认识你那个朋友的?”
徐来兵说道:“就是通过霍三爷认识这个朋友的。”
徐来兵的话越加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做出饶有兴趣的样子朝徐来兵说道:“那就摆来听一下喃?”
“其实我这个朋友是霍三爷的亲戚,至于是啥子亲戚,我也没有咋个过问,反正每年我这个朋友都要来载上他的阿公来看霍三爷几回……”
“……原来我是不认识我这个朋友的。其实说起来也是缘分。有一回我这个朋友载起他的阿公过来看霍三爷,遇到逢场天,崇义镇的街道又窄,我朋友就把一个摊摊撞倒了。遇到摆摊摊的人的一个亲戚又是地方上的一霸。他的这个亲戚一出面,事情就有点吆不到台(没完没了)了……”
“……可能是看我这个朋友开的是一架(一辆)进口普拉多嘛,就非得要我这个朋友把摊摊上的东西全部买了,折算下来要好几万。其实也就一两千块钱的东西。恶龙难盘地頭蛇,我这个朋友当时就有点走不到路了……”
“……那天正好遇到我回来办事,遇到这件事了。当时我在这儿周围团转还是有点名气的,毕竟那会儿我已经是有几百万资产的人,又是第一个买起奔驰来开的人。所以一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包括那个摆摊摊的亲戚……”
“……我这个人,有时候也喜欢路见不平一声吼的,看到我朋友面相也善,又不是当地人。觉得遭这样子欺负,确实有点不过意不去,所以就出面给我这个朋友捡脚子,自掏腰包到超市买了一条软中(软中华)才把这个事情搁平。当然,我这个朋友也多而不少的陪了对方几百块钱。这个事情就这样只按平了。后来我这个朋友高矮要补软中的钱给我,我拒绝了……”
“……说起来也笑人。当时我还以为我这个朋友真的好有钱,毕竟开一架进口普拉多,结果你猜咋个?就是一个开货车的。你说你一个开货车的,整架普拉多开起咋子,多球事嘛,是不是嘛?……”
听了徐来兵后边的这句话,我笑道:“原来你是看到你朋友开的这架普拉多才出手相帮的嗦?”
徐来兵也呵呵笑道:“人嘛,多多少少都有点势利眼嘛,你说是不是嘛?”
我和徐来兵正闲聊着,对面有两辆车行驶了过来,前面的是一辆奔驰迈巴赫,后边的是一辆路虎揽胜,这排面,在崇义镇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已经算是顶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