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来的隋幺妹已经没有了先前看到的那种面含春色的喜悦表情,眉头间挂在淡淡的忧戚。
显然,进去的隋五爸已经将刚才看到的情况跟隋幺妹做了交代和提醒。
隋幺妹径自走到蔡老三的背后,俯着身子,尽量语气轻缓地朝蔡老三说道:
“三哥,不会是我哪儿没有把你经佑巴适,怠慢了啥子嘛?咋个不陪你的朋友喝酒,跑出来吃酒了喃?隔桌不照哈!”
蔡老三扭过头,脸和隋幺妹的脸都要贴在一起地说道:“隋幺妹,你忙你的事情去哈,这儿没有你的事情。这两个哥老官老辈子也是我的朋友,我都要陪到位撒!”
隋幺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碎酒杯,随后又瞟了一眼甄叔,然后说道:“那我先把桌子上的渣渣打整一下……”
然后就手脚麻利地把桌子上的碎酒杯扫进垃圾桶里,随后又朝跟在后边的隋五爸说道:“爸,把酒杯子给蔡三哥他们摆好撒……”
手里重新拿了酒杯的隋五爸就把酒杯摆在我和甄叔的面前。
蔡老三的两个跟班随后把酒给我和甄叔倒上。
原本多出的一个酒杯被隋幺妹拿过来,摆在自已面前,朝其中的一个跟班说道:“给我也倒上一杯,我也陪徐哥,蔡三哥的朋友吃一杯。”
我这时站起来,端起酒杯朝蔡老三和隋幺妹说:“本来我和甄叔是没有喝酒的,但是,既然蔡三哥和隋老板这么给面子,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甄叔一会儿要开车,就不端杯了,我帮他代劳了。”
没想到蔡老三不依不饶地说道:“不得行哦,甄叔也必须干一杯哦,一会儿我给你们喊代驾。”
我冷冷地盯了蔡老三一眼,没有回应蔡老三的话,毫不犹豫地接连将面前的两杯酒一饮而尽。
我将酒杯放下的时候,蔡老三看着我,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端着一杯酒的隋幺妹也看着我,眼神平淡,但是却透出少有的清纯,甚至带着楚楚可怜的细微表情。
我知道隋幺妹担心的是什么,她是怕我们在她这儿闹事。也许是看我面善,所以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眼神中有求助的意味。
我朝隋幺妹笑了一下,用空酒杯朝隋幺妹示意了一下,说:“隋老板,既然我端了酒杯,你就尽管放心,我有分寸的,这种场合我经历过,呵呵……”
隋幺妹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朝我委婉地笑了一下,说:“那我谢谢哥给我面子了。”说完一仰脖子,将酒杯里的酒也一饮而尽。
蔡老三这时站起来,笑道:“这下就该我咯。”说完,也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隋幺妹等蔡老三把酒杯里的酒喝掉后,就对蔡老三说道:“那酒也敬了,蔡三哥,你是不是该回去陪你的客人了喃?不要那边又冷场了。要不你给我个面子,带我去你那边的朋友那儿敬一盘酒。我过去打一圈……”
听隋幺妹这么说,蔡老三一下子就变得有点不耐烦起来,朝隋幺妹说道:“嗨!隋幺妹,你出来究竟是啥子意思嘛?紧到起支我走咋子喃?怕我臊堂子嗦?”
隋幺妹笑得很拘谨,也很为难,说道:“蔡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哈,你误会了……”
见蔡老三已经开始露出无赖相,于是我冷眼盯着蔡老三,说道:
“蔡三哥,如果你们是有目的的话,就不要在这种场面上绕来绕去的了,你这种酒,说实话,我不屑于喝,也喝过。所以,你就不要为难隋老板了。我们的事情我们解决就行了,你可以把你的朋友请出来,我们一起在这张桌子上说话。”
听我说这话,蔡老三将大拇指朝我面前一挑地说道:“好,赵哥说话就是爽性,我就喜欢给赵哥这样子的人掰手腕,过瘾,不过嘛……”蔡老三看着面前的桌子说道:“这张桌子未免小了点,我怕我朋友出来坐不下,他堆堆大,要不然,我们都到雅间里去说?”
我冷笑道:“蔡三哥,我就跟你稍微交个底,恐怕你还没有资格把我和甄叔朝你的那个雅间请吧?说起堆堆大,可能你还没有看过真正堆堆大的,就是看到了,你也不一定分得清五阴六阳。你……说句不好听的话——井里头的切猫儿(井底之蛙),所以,我再给你说句实话,那个雅间还真的装不下我和甄叔,小了。再说,一回儿我们的老板还要过来,我要在这儿等她……”
蔡老三听了我的这番话,倒是没有立马朝我翻脸,而是呵呵冷笑道:“哥老官,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癞疙宝打哈欠——口气大哦?豁(骗)我们黑娃儿没有晒过太阳嗦?呵呵……我今天倒是真的想看哈堆堆有好大?这样子嘛,你们的老板好久过来嘛?我也陪你一起等嘛。今天我们就在这儿比哈究竟是哪个的堆堆大嘛!”
我也冷笑道:“蔡三哥,这个就没必要了吧?”
“咋个喃?”蔡老三盯着我,想用眼神威吓住我地问道。
“因为你还真的不配。”我笑说道。
蔡老三没想到我会丝毫不给他面子地说话,脸上显出一丝错愕,似乎想掀桌子翻脸地给我来个下马威,但是,兴许是碍于刚才桌子上的那只碎酒杯,又把已经起来的嚣张气焰朝下压了压,朝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小跟班讪笑道:“嚯哟,担心怕我们今天是遇到吆不到台的大神了,六号包间都装不下了。隋幺妹,这下打脸了嘛!你来,你给赵哥和这位甄叔说一下,你的六号包间平时都是接待啥子人的……”
隋幺妹一脸的难看表情,朝蔡老三说道:“蔡三哥,你是不是真的酒喝多了,要是酒喝多了你就不要乱说话了嘛。神戳戳的嗦?”
蔡老三呵呵冷笑道:“是我在乱说话嗦?明明是他说你的六号包间小了,装不下他们两个得嘛!好大的神嗦?”
蔡老三的话音刚落,冷不丁地从一个不确定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一个古里古怪的声音:“蔡老三,人家说得没有错,那个包间真的是小了,装不下他们的,我看你谨防是惹火烧身哦……”
这古怪的声音来得有些突然,在场的人都一起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却没有人,正纳闷,只见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从不远处的围墙转角处现身走了出来……
见乞丐现身出来,蔡老三气不打一处来地骂道:“狗曰的是大师兄得嘛?咋个会是这个胎神从那个日角弯弯头冒出来了?才将(刚才)是不是他在说话?”
在场的人都没有回答蔡老三的话,而是一起看着从围墙的转角处走出来的乞丐。
刚才的那个古里古怪的声音确实是从这个乞丐出现的那个方位传出来的。
被蔡老三唤作大师兄的家伙看着我们,眼神憨痴痴地透着一种执着。他的手里提溜着一根脏污的编织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装了什么东西。似乎还在动!
是个活物!
被蔡老三唤作大师兄的乞丐拖着一双已经断了半截的塑料拖鞋疲沓疲沓地走过来,顺手又提了一下松垮垮的裤子,然后将手里的编织袋放下来,编织袋的口子就自动敞开了,一条毛色肮脏得分不清本来颜色的流浪狗从编织口袋里钻了出来,乱糟糟的毛发遮住了它的眼睛。
钻出来的流浪狗仰着头,透过遮住眼睛的毛发看了我们一阵,然后朝着我们低声吠叫了一下,摇了两下短尾巴,就跑到我们的桌子下寻吃的了……
我冷不丁地发现,一直蜷缩在双扇门边的一条大黄狗,居然就像是害怕这条体型弱小的流浪狗一般,灰溜溜的起身,夹起尾巴躲到院子里去了。
难道这条肮脏的流浪狗自带煞气?
“我躲在围墙那边一直听你们这桌子的人在说话,还偷偷睃了你们几眼,你们都没有发觉,呵呵……不过,他真的没有说错,这个地方的庙子小了,装不下他们两个,蔡老三,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收手……”被蔡老三叫着大师兄的乞丐看着我,却朝蔡老三说道。
我突然感觉这个被叫做大师兄的乞丐的出现,透着某种蹊跷来……
蔡老三的地痞本性这时终于暴露出来,他几步朝着大师兄撵过去,照着大师兄的大腿就踢了一脚,并骂道:“妈卖皮,啥子时候轮到一个讨口子来教训老子了?社会变了嗦?”
大师兄被踢了个正着,一个趔趄就跌倒了。
那条正在桌子下寻食的流浪狗见主人受欺,从桌子下蹿出来,朝着蔡老三疯狂地吠叫起来。
隋幺妹心善,见大师兄平白无故地被蔡老三踢倒在地,朝蔡老三喝道:“蔡老三,你朝一个讨口子撒气算啥子嘛?他已经够造孽(可怜)了,你还欺负它!”
边说隋幺妹已经边上去把大师兄搀扶起来,并不嫌弃大师兄一身的邋遢,关切地朝大师兄问道:“没有踢到你哪儿嘛?”
被隋幺妹搀扶起来的大师兄呵呵笑道:“我人贱命贱,他咋个可能把我伤得到嘛!”
余怒未消的蔡老三朝他的两个跟班喝道:“还神戳戳的站起咋子喃?把这个胎神给老子弄起走撒!”
两个跟班还真的上去,一左一右地架着大师兄就走。
被架着的大师兄就像一条死狗似的,也不挣扎也不反抗,任凭蔡老三的两个跟班把他半拖半架弄走了。
那条流浪狗也跟着撵了上去。
这时隋五爸朝蔡老三说道:“蔡老三,你娃娃纯粹在乱来!这个大师兄在崇义镇街上已经流浪了十几年,晚上尽是在坟坝头睡瞌睡。这老几白天是人,晚上就是鬼!他身上附得有啥子东西,哪个都说不清楚,你惹他,谨防遭祸事!才将他说的那些话,你还真的不要不当一回事儿。”
蔡老三却梗着脖子说道:“我才不信你说的这些鬼话。我都是鬼,我还怕啥子鬼?”
隋五爸无奈地说道:“好嘛,你夯实,你天不怕地不怕。我才懒得管你哦。”
在大师兄身上撒了气的蔡老三这时又将目光转向了我和甄叔,而这时我却发现徐来兵不见了。
我心里陡然间一惊,立马意识到徐来兵这家伙是趁着大师兄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时候,悄悄溜掉的。
甄叔当然也发现徐来兵不见了,看着我,无奈地摊了一下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蔡老三也发现少了徐来兵,朝隋幺妹问道:“徐哥喃?咋个不见人了喃?”
隋幺妹不知道徐来兵才是这中间的关键人物,说道:“是不是上厕所去了……”
隋幺妹的话还没有说完,蔡老三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院子里跑,显然是去厕所找徐来兵去了。
见蔡老三一副急急火火的惊慌表情,隋幺妹有点莫名其妙,朝我和甄叔说道:“蔡老三是啥子意思喃?明明他已经把账结了,未必还担心徐老板跑了嗦?跑就跑了嘛,神戳戳的,都懒得理你们……”
然后就转身进院子,招呼她的生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