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竟然是刚才消失的大师兄!
大师兄是从那个旮旯里钻出来的,我和隋五爸依旧没有注意。
而那条毛色肮脏的宠物犬同样跟在大师兄的身后,乱蓬蓬的毛发遮住了它的一双眼睛。它只能抬着头,从遮住眼睛的毛发露出的缝隙间看着我们。
这条肮脏的流浪狗看着让人很不省心。
大师兄冷不丁地出现在我们身边并说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的时候,我和隋五爸都感到有点意外。
“大师兄,你龟儿子的又是从哪个日角弯弯头钻出来的嘛?大白天的神出鬼没阴魂不散的。鸡腿你也吃了,吃饱了你就走你的嘛?在这儿东晃西晃的咋子喃?”
没想到大师兄一张积满了污垢的脸上,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
他阴恻恻地朝隋五爸说道:“隋五爸,我看你是有宝献不完,谨防挨恍事(祸事)!还说我阴魂不散,我看啊!你房前屋后,才真的阴魂不散……”
一听大师兄说这话,隋五爸立马朝大师兄翻脸地说道:“呃,大师兄,我是不是拿鸡腿给你吃,吃拐了?还说起不吉利,咒老子的话了。看老子踢你龟儿子的几脚头哈!给老子爬远些!”
没想到大师兄非但不怕隋五爸的威胁,反而露出漆黑的牙齿朝隋五爸呵呵笑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就算了,反正我是给你提了醒的……”
说着大师兄有提溜着手里的编织口袋,涉着那双断了一半的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沿着围墙跟,又在另一个转角处消失了。
流浪狗也紧跟着大师兄,一路屁颠屁颠地迈着细碎的小短腿步子走了。
我突然发现,大师兄提溜着的编织口袋里有东西在动,好像是里面有装了一个活物。
隋五爸当然也看家了大师兄提溜着的编织口袋在动,于是说道:“这龟儿子的该不是又去把哪家的鸡逮了一个装在他的口袋里面了嘛?”
我目送着大师兄筚路蓝缕的身影,总感觉这个大师兄的身上透着某种蹊跷。
“他是这儿的本地人吗?”我这时朝隋五爸问道。
隋五爸说道:“才不是本地人呢!也不晓得是从哪儿流浪过来的,在崇义镇已经有十几年了,就跟个虱子一样赖在崇义镇不走了。平时就在街上的垃圾桶里面找点脏东西吃。原先说话的口音还是外地人口音,在崇义镇混了十几年了,口音也变成我们这儿的本地口音的。但是仔细听他说话,还是有点别腔。”
“我感觉这个大师兄有点像是在装疯卖傻,会不会是逃犯?派出所就没有单独理抹(调查)过他?”我问道。
“咋个没有单独理抹过喃?但是没有理抹出个所以然。我听说原先还遭跑二排(协警)的用面包车拉起,丢到另外的地点去了,但是,过不了多久,这龟儿子的又就跟夜游神一样,回来了。丢都丢不掉。不过外头倒是有点封建迷信的说法……”隋五爸说道。
“封建迷信的说法?啥子封建迷信的说法?”我问道。
“说这龟儿子的看起来好像是个流浪汉讨口子(乞丐),其实就是我们崇义镇的一个现世活菩萨,还说他是过来给我们崇义镇守一方平安,消灾避乱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晚上就去回龙镇背后的那那片官山(坟场)上去睡瞌睡。既然是官山,那上面孤魂野鬼肯定就多撒,而且这些孤魂野鬼是阴人,白天看不到,晚上才出来。所以这东西晚上就去把这些阴人守住撒,免得出来祸害人撒!”隋五爸说道。
“还有这事?”我笑道。
隋五爸接着又说道:“前好多年,我们这儿就有人纠结起外地的一些人在挖官山上的古坟了,听说还真的挖出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后来大师兄来了过后,官山上的坟就没有再遭挖过了。你不要说,这狗曰的不要看他疯疯癫癫的,关键的时候还真的有点用处……”
“你们崇义镇也有盗墓的?”我问道。
“咋个没有哦!从古至今,哪个朝代没有盗墓的?但这些都是断子绝孙的活路,一般人也不会去做。算了,这些龙门阵都不是今天我要跟你摆的。等以后又机会,我会给你慢慢摆。不要看崇义镇小,这里头的事情还是多。”隋五爸又说道。
听了隋五爸的这番话,我越来越感觉到刚才的那位大师兄身份的可疑。
我这时又想起另外一个人,于是趁机朝隋五爸问道:“五爸,崇义镇还有一个人,不晓得你熟不熟悉?”
“哪个?”隋五爸问道。
“霍三爷。”我说道。
隋五爸脸上露出一丝惊诧,说道:“霍三爷?你未必还认识霍三爷?”
我说道:“不认识,我也是听才将跑了的那个徐来兵提了一下这个人。对了,我们开车去找徐来兵的时候,顺带把车停在霍三爷的院坝里面,他还收我们十块钱的停车费。”
“哦,原来是这样子的嗦?我还以为你们原先就认识霍三爷。”说这话的时候,隋五爸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而就是从隋五爸脸上露出的这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里,我感觉隋五爸和这个霍三爷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便说出来的事情。
于是我朝隋五爸试探道:“五爸,你不会跟霍三爷很熟嘛?”
隋五爸这时才用很平淡的语气朝我说道:“崇义镇就那么点大,霍三爷原先又是崇义镇的一个字号,哪个不认识他嘛?我跟他之间也只能说是认识,熟不熟的倒是说不上……”
“我听说他原先还是杀猪的?在屠宰房当过小领导?”
“徐来兵跟你说的?”隋五爸问我话的语气又显得警觉起来。
“当然是徐来兵跟我说的,要不然我咋可能晓得这些事情嘛?”我故意笑道。
“霍三爷不光是杀猪的,他老汉儿(父亲)原先还是法场上砍人脑壳的刽子手呢!现在,听说霍三爷屋头的神龛上,还把他老汉儿(父亲)传下来的那把鬼头大刀供起的。你们在他院坝头停车的时候未必没有感觉出来,霍三爷的房前屋后透着一股煞气嗦?”隋五爸说道。
我摇头呵呵笑道:“还真的没有感觉出来。”
“我不提醒你这句,你当然感觉不出来。但是,崇义镇的人都晓得,霍三爷身上,包括他住的房子,煞气都重,一般的人看到他,躲都躲不赢。但这些我都是道听途说的,具体是不是这样子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乡坝头,这些半信半疑的龙门阵多得很,只要你肯听,哪个都给你摆得上一两句……”隋五爸说道。
“我听说霍三爷还有啥子经常来看他的外地亲戚,好像是姓蒋哇?”我有装出很不经意的样子问道。
“这个话又是哪个跟你说的喃?”隋五爸变得越发警觉地朝我问道,落在我脸上的眼神也变得有点锥人。
“也是徐来兵无意中跟我说起的。咋个,你也晓得这个事情?”我说道。
“这狗曰的徐来兵是哪来的这些消息?咋个这狗曰的啥子都晓得?狗鼻子嗦,有丁点气气都闻得出来?”隋五爸自言自语地说道,随后又朝我问道:“徐来兵还对你说了些啥子嘛?”
隋五爸反客为主地开始试探起我来了。
我却已经很清晰地感觉出,隋五爸和霍三爷之间是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不然,当提到霍三爷时,隋五爸脸上反复出现的的警惕表情就无从解释。
要打开霍三爷这条线索的突破口,很有可能就在眼前的隋五爸的身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是,为了不引起隋五爸过多的猜忌,我便故意将话题岔开了地说道:“好了,五爸,我们躲到一边摆龙门阵已经摆了一阵子了,太耽搁久了,容易应起别人的误会,我们还是回到那边去嘛……”
“要得,但是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哈!反正我也把所有的面子都放下来了,你就是咋个(怎么)嘲笑我,也无所谓了,哪个喊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喃?”隋五爸又朝我叮嘱道。
我还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搪塞隋和回应五爸了……
“呃,我给你说话你咋不开腔喃?”跟在我身后的隋五爸朝我追问道。
我只好勉为其难地笑说道:“五爸,你说的话我听到的,这个事情我会慎重去考虑的,你要给我点时间来消化你说的这些话嘛。”
我们来到刚才吃饭的桌席旁,阮老板那伙人显然又回到了院子里的雅间里,蔡老三也像是跟了进去,外边依旧是秦臻和屈灵飞以及甄叔,还有就是老二和李汉云。而隋幺妹正在指挥着另外的食客开车离开。
我和隋五爸相继坐下的时候,秦臻朝我问道:“你跟五爸刚才在哪儿说些什么,耽搁那么久?”
我故意用幽默的语气说道:“说我的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什么意思?”秦臻问道。
而隋五爸听我这么说,便故意起身说:“我先到里面去照顾一下生意,你们有事慢慢摆……”然后就溜之大吉了。
显然,或多或少的,隋五爸的心里还是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当隋五爸借故离开以后,我才朝秦臻说道:“秦臻,崇义镇,看起来我们是歪打正着的来对地方了。”
“你说什么?”秦臻不明就里地朝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