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到双扇门的小院子里找隋五爸。
这也是我首次跨入到隋幺妹的这个小院子。
当我跨入到这个小院子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小院子真实内里其实是另有乾坤。
用三米来高红砖切成的一圈围墙围着的,是一个类似于祠堂一样的明清院落。
原本坐在外边的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一家保存得比较完整的小青瓦盖顶的农村普通四合院,没想到围墙里面藏着的是一处有种几进院落的大四合院。
隋幺妹只是把四合院的前面进行了拓展,用红砖围墙把四合院前面开阔地用围墙圈起来,又用钢构搭了两排彩钢瓦的棚子,空出的院坝上栽了几株大榕树遮阴,倒是把老式院落的精髓部分排挤在了后面,而且被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让人误以为这就是一处普通的农家小院,丝毫不会想到围墙里面隐藏着的是一个深宅大院!
食客们已经基本散去,只有几个年岁上了四五十的中年妇女在收拾着桌子和清扫着地面。
因为围墙里面圈着的房子比较宽泛,情况看起来也比较复杂,人生地不熟的我只好朝其中正在扫地的中年妇女问道:“孃,你们老板呢?”
中年妇女显然刚才已经看到了围墙外边发生的事情,也算是认识了我,朝我说:
“在老院子里面,不晓得是不是跟隋五爸扯筋(吵架)了,隋五爸也脚跟脚地撵进去了。两爷子经常扯筋(吵架),过后又啥子事情都没有了。”
于是我朝中年妇女说道:“孃,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一下隋五爸喃?我有事情要找他说一下。”我说道。
“你们是不是要结账嘛?要结账你到前台去结了就完了嘛。”中年妇女显得有点不耐烦起来。
“不是结账,我是找隋五爸有事情要说……”
中年妇女似乎对我不太感冒,或许是刚才外边发生的事情让她对我们有了些许的成见,但还是放下手中的扫帚,带着我就朝老院子里走。
边朝老式院子里走的时候,我顺带朝走在前面的中年妇女拉家常般地说道:“孃,这老院子前头围起来这么宽的地方,以前应该是一块空地哈?”
中年妇女说:“原先就是一个大院坝,是大队上的晒坝,原先叫隋家老院坝,上点岁数的人都晓得。有好大好几亩宽……”
“……老院坝前头的老院子,包产到户前是大队上的仓库和保管室,最早是隋家大祠堂,解放才充公的……”
“……包产到户,土地下放过后,这个祠堂和大晒坝就空起了,后来隋五爸出钱把祠堂买下来,又把大院坝围起来了……”
“……你们停车的地方,原先也是田坝,隋五爸挨家挨户租下来专门停车的……”
“隋五爸原先还是算这儿的有钱人哈?那么早就买得起那么宽一个祠堂……”我说道。
“隋五爸原先当然有钱,现在也有钱啊!周围都喊他人精,出了名的万元户。但是当着他是不敢这样子喊的……”中年妇女说道:
“不过,人家隋五爸年轻的时候就不是种田做活路的人,他祖祖辈辈都不是种田做活路的。原先就是大地主出身,还是生产队的时候,隋五爸就跟着他老汉儿(父亲)在外头走南闯北的搞投机倒把,后来还在我们大队上开过磷肥厂,是个很有脑壳的人……”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的儿会打洞。你看,人家隋幺妹现在把这个农家乐也经营得风车斗转的,来这吃饭的,都是崇义镇有头有脸的,舍得吃,也敢吃。舍得吃的是那些做生意有钱的,敢吃的是那些地方上有权势的……”
这中年妇女个也是个话匣子,一旦说起话来就有点收拾不住,就是不主动问,她也会把她知道的一股脑儿的说出来。基本上是和盘托出。
这也就省得我去旁敲侧击的问话了,只管跟在她后边听她拉家常就是了。
但,这些拉出的家常里面,有我想要的信息!
不知不觉中,我便跟着中年妇女来到了有着祠堂格局的老式院子的后房。
后房围着一个几十平米的正方形的天井,天井的地面铺着长了浅浅青苔的石板,阶沿嵌了规整的石条,还有排水的水篦子。
整个天井和后房,有着四水归巢的格局。
这确实是一个保存的极其完整的明清建筑的四合院。
隋五爸站在一间关着门的屋子前,屋子的仿古和做旧都做得很好,应该就是隋幺妹的房间。精致的窗棂装了玻璃,里面的窗帘是拉上的。
隋五爸站在房间前面,样子有点孤零零。见了我和中年妇女走过来,也没有主动跟我打招呼,只是看着我,一副垂头丧气很是沮丧的样子……
“五爸,这位帅哥说找你有事情要说,我把他领进来了……”说完中年妇女转身就走了。
隋五爸这才小声朝我说道:
“她妈死得早,怕她遭罪受后妈气,就没有给她找后妈。还是我把她惯实(惯坏)了,啥子事情都依到她,就是怕她妈在那边怪我没有把女娃子带好。哎,性子犟,越来越不听我的招呼……咋个办?只有顺到她来嘛,又没有多的,就这一个……”
而我此时倒是不想跟隋五爸讨论关于他和隋幺妹之间的事情,况且我也讨论不着,于是朝隋五爸说:“五爸,是秦老板让我请你过去,她要单独和你摆一下龙门阵。”
隋五爸听了我的话,眼神亮了一下,说:“我给你说的事情,你跟秦老板说了?”
“提了一下。不过你要亲自去跟她说才要得,毕竟是那么大的事情。”我说道。
隋五爸立刻来了精神地说道:“那要得嘛,我这就去。”然后又朝着紧闭的房间门说道:“幺妹子,我出去说点事情马上就过来,有啥子话你要当面给我说,即便我做错了啥子,你也可以原谅我的撒,是不是嘛?你不嫁就不嫁嘛,我又没有逼过你……”
我刚要跟着隋五爸走出去,这时房间里的隋幺妹却朝我喊了一声:“老三,你留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一听房间里的隋幺妹突然发话,而且是让我留下来,我和隋五爸同时站住,隋五爸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般的喜色,朝我使眼色地小声说道:“跟她好生说,是个顺毛子,我的女我了解,人是真的可以……”
说完这句话,面露喜色的隋五爸一身轻松地走出了天井……
隋五爸出了天井后,隋幺妹才嘎吱一声把房间门打开,表情严肃地盯了我一眼,然后才朝我说道:“进来坐嘛?”
我故意笑道:“这是你的闺房,我……进去坐,合适吗?”
隋幺妹没好气地说道:“有啥子不合适的?大白天的,我又不关门跟你摆龙门阵……”
于是我就笑着跨进了房间门。
进入到隋幺妹的房间,我才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隋幺妹睡的床居然是老式红木的千工床,而且是分两进两出的那种……
就这床,已经足显尊贵和奢华了!
我草!
私底下的我,有种感官受到了强烈刺激般的震撼,禁不住地暗自暴了一句粗!
“隋幺妹,你过的是不是慈禧太后的日子哦?就你这间床……就是一般大家闺秀都享受不了的绝对奢侈品啊!一会儿我一定要叫秦臻和屈灵儿过来开一下眼界,让他们看看啥子才叫低调奢华有内涵,啥子才叫传统和品味。隋幺妹,我是真的小看了你和五爸了哈!”我啧啧称奇地说道。
隋幺妹没有理会我的赞叹,表情冷淡地顺手拖了一张红木官帽椅示意我坐下。
我坐下后,反倒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般地朝着隋幺妹的闺房四下里打望,然后说:“隋幺妹,我有个疑问……”
“说……”
“凭你现在的这种收入……我先声明,我不是在说小看你的话哈……”
“……凭你现在开这个农家乐的收入,你是没有资格享受这种规格的奢华生活的哈。就你这个房间里面的摆扎,说真话,我还真的没有见到过……”
“……事实上,我是见过大世面,开过大眼界的人,啧啧……”
隋幺妹说道:“我晓得你是见过大世面的,而且还不是一般人物。这点眼水我还是有的……其实这些都是我爸原先给我妈置办的。我妈喜欢这些家具。我妈不是本地人,娘家是杭州那边……”
“……听我爸说。这间床还是从广东福建那边原先的一个大户人家手里买回来的,先是带回来的照片,一看照片,我妈就喜欢得很,所以我爸就不惜血本把它买回来了……”
“……买回来过后,找了我们这儿最好的木匠,只是照原样子装好,都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买这张床,我爸当时应该也是花了不少钱,但不是你想象的花那么多钱。我听我爸说当时他是准备买一架桑塔纳的,为了给我妈买这间床,他桑塔纳都没有买,把钱用来买这间床了……”
“……现在红木家具倒是炒作起来,就这张千工床,有人已经出到六百万了,我爸也没有答应卖,他说以后就当我的陪奁……”
说出了这番话后,隋幺妹的脸色算是有所缓和,也就着一张官帽椅坐下来,盯着我问道:“才将在外头的围墙边,我爸还跟你说了些啥子嘛?”
我笑道:“其实你爸也没有跟我说啥子,就只说了那个事情……”
“老三,我给你说哈,我并不是嫁不脱,没有人要,我爸才把我像塞包袱一样地朝你手头塞哈!你不要得意忘形了哈!”隋幺妹很严肃地朝我说道。
我只好陪了笑脸地说道:“老大,这个我晓得。再说,我们是结拜姊妹,咋可能嘛?你说是不是嘛?所以你也不要怄你爸的气,他也是为你好。”
“你少来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隋幺妹说话很直接,也很干脆,而且说话的声音带着很重的怨气。
“好,好,你是啥意思你说……”我洗耳恭听地朝隋幺妹说道。
隋幺妹余怒未消地又说道:“我爸也真的是老糊涂了,他跟你头回见面,根本对你就不了解,居然好意思提这个事情,真的太丢脸了……”
我笑道:“其实我是不用怎么去刻意了解的。你爸其实是很有眼光的。他也说了,先下手为强。我觉得你爸不是老糊涂了,而是相当精明……”
“你还在说……”隋幺妹朝我怒目相向,语气中带着威胁的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