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顺着屈灵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只极其美丽的有着七彩羽翼的长尾巴鸟儿站在天井对面的檐口,正歪着脑袋看着我们。
这只七彩羽翼的鸟儿还真的就和屈灵飞说的一样,像极了传说中的凤凰,但是却确实比传说中的凤凰要小上了很多,只比一般的鸟儿要大上一两倍。如果要把它看作是传说中的凤凰,从体格上来讲,未免太牵强了一点。
这只鸟儿出现在天井对面的檐口,七彩的羽翼在夕阳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芒,给原本呈青灰色的小青瓦屋顶平添了一层光芒。
“这么漂亮的鸟,怎么就会被叫做鬼鸟?”我很是不解地说道。
隋幺妹这时却说道:“谁说这是鬼鸟了?这分明就是我母亲的魂魄变的。我爸也是这么说的。它每天都要来一两次的,而且就在这个天井的檐口上玩儿,我要是进来,它还会从檐口上飞下来,站在天井里冲我鸣叫,真的……”
隋幺妹的话让我们半信半疑,于是我便朝隋幺妹说道:“那你现在能不能就唤它下来,让我们近距离地看看它。”
隋幺妹却说:“今天这么多陌生人在这里,是唤不下来的。”
果然,隋幺妹的话音刚落,这只有着七彩羽翼的鸟儿发出一声类似于“关关阳”的叫声,然后就展开翅膀,翻过对面的屋脊就飞走了……
隋幺妹看着飞走的鬼鸟,说道:“我母亲每天都会来看我一眼的。它真是我母亲的魂魄变的。”
听了隋幺妹的话和看着隋幺妹盯着对面屋脊上的眼神,我不由得和秦臻互相看了一眼。
秦臻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朝隋幺妹说道:“老大,你不会真是想你的母亲了吧?”
隋幺妹这时把眼神从屋脊上收回来,朝秦臻说道:
“我也搞不清楚我是不是想我母亲了,反正,我看到这只鸟,就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其实,说实在话,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她跟我是没有多少感情的。就连她在我脑子里的印象也是挺模糊的。但是,有时候我就是格外想跟我母亲亲近。越是这么想,就感觉自已越孤独,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都遗弃了一样,真的……”
“……特别是晚上当我一个人的时候,这种感觉不明缘由地就会从从心里跑出来,那时候我就特别想我母亲。我就觉得……觉得……要是我我母亲能在这个时候抱抱我,该有多幸福啊,即使她不跟我说话,就仅仅抱抱我……”
“……每回一想到这些,我就会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是伤伤心心地哭,哭过了,心里就痛快了,就像下了一场暴雨,把树叶子竹叶子都洗了一遍一样……”
“……这其实就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愿望,有时候这种愿望还很迫切。这大概就是亲情在起作用的原因……”
“……其实,我也知道我刚才说那只被叫做鬼鸟的鸟儿是我母亲魂魄变的,是自欺欺人的假话。人死了就死了,魂魄怎么还能变成一只鸟呢?况且,我就是跟它再熟,它也不能跟我说上半句话,对吧?……”
“……我对我母亲思念不光在它那儿得不到半点消解,反而会徒增烦恼。虽然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但是我还是选择了相信,我愿意自已欺骗自已。而且,我小的时候,我爸就告诉我这只鸟就是我母亲魂魄变的,看到它,就等于是看到我母亲了。现在我才知道,是我爸把他对我母亲思念附加在这只鸟的身上了,我爸比我更想我母亲……”
听了隋幺妹的这番话,现场的人都显出了一丝沉默,秦臻盯着着隋幺妹,眼神在隋幺妹的脸上停留了一阵子,然后才说:“老大,你真的对你母亲一点印象都没有?”
隋幺妹说:“是真的没有。我母亲丢下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才两三岁。两三岁的我是没有多少记忆的……”
隋幺妹的话音刚落,原本生气走了的隋五爸这时又转了回来,他冷不丁地出现,边朝这边走过来边大声朝仍旧盘腿坐在天井里的祝瑞阳说道:“祝大师,你过来一下,不要在那儿乱弹琴了,我今天要跟你了断一个事情……”
盘腿坐在天井里的祝瑞阳听到隋五爸的喊话,却并没有从石板地上站起来,而是又在古琴上弹拨出几个音符,接着,祝瑞阳又耷拉下眼皮,进入到短暂的冥想状态,似乎又沉浸在了另一首曲子的意境中,随后便全神贯注地弹拨起了古琴。
他对隋五爸的喊竟然话充耳不闻。
隋五爸见祝瑞阳没有理会他,气咻咻地骂道:“今天你咋个也装神弄鬼地跟我两个扯起怪叫来了?”
边说边继续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走近的隋五爸余怒未消,气呼呼地又说道:“这个时候你装啥子神仙高人嘛?我要跟你说正事了喃,你又稳起不理了,神戳戳的哦。”
甄叔这时警觉地朝隋五爸问答:“五爸,你要跟祝大师说什么正事?需不需要我们回避一下?”
隋五爸却说:“你们回避啥子?有你们在场,也正好可以给我当个见证,我隋老五说出去的话就相当于泼出去的水,不会再收回来了。这个事情早了早好,免得成负担。”
听了隋五爸的话,甄叔越发警觉地朝隋五爸问道:“既然你要邀请我们当见证人,那你是要给祝大师说什么话呢?可不可以原先告知我们一下?”
隋五爸仍旧气咻咻地说道:“我今天就喊他把这两口棺材给我拉起走,眼不见心不烦,也免得他经常朝我这儿跑,更懒得花时间去接待他了。该喝的酒也喝了,该摆的龙门阵也摆了,从此以后,我跟他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听了隋五爸的话,我和甄叔都感到有点意外,对视了一眼。
“甄叔,你该不是在说赌气的话嘛?你刚才还说要吊一下祝大师的胃口的,咋个一下就想通了。”我故意装作很随意地朝隋五爸说道。
没想到隋五爸却很干脆地回答道:“对,我就是在赌这口气。原先我之所以想用这两口棺材把祝大师吊到,不松口,就是想祝大师随时过来陪我喝酒摆龙门阵。因为祝大师会摆龙门阵,跟我两个摆得投缘。但是,今天我有点反应过来了,祝大师经常过来,恐怕还真的不是只想跟我摆龙门阵……”
隋五爸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我和甄叔就已经基本明白了隋五爸要表达的意思。
于是甄叔呵呵笑道:“五爸,你是不是怕这位祝大师跟你摆龙门阵摆出别的事情?比如……”
隋五爸当然也明白甄叔话里的意思,说道:“那还说啥子喃?你们今天不点醒我一下,我还醒悟不转来。说不定他还真的是耗子别左轮——起了打猫心肠。所以,我今天必须要把这两口棺材处理了。当断不断,反生其乱……莫办法,自已嘴巴好吃,喝了人家这么多好酒了,不卖给人家,说不过去。”
隋五爸的冲动决定搞得我和甄叔有点措手不及,况且,我还没有进到棺材里看过棺材盖板上阳刻的文字符号呢。
“五爸,你不要这么冲动好不好?需不需要再考虑一下?毕竟,对你来说,这笔交易不是个小数目……”我朝甄叔说道。
“考虑啥子?其实我是早就考虑好了的。这两口棺材我哪个都不卖,就只卖给这个祝大师。先前我是怕祝大师把这两口棺材买起走了,就再也不来陪我喝酒摆龙门阵了,所以才一直没有松口,现在看起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所以我还把他吊起吊起的咋子喃?卖!今天就卖!”
而这时,甄叔已经把秦臻招呼道了一边,在和秦臻小声说着话。
天井里继续弹拨着古琴的祝瑞阳,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我们在正厅里说的话,一副成竹在胸置身事外的超然状态,让我感觉这家伙多少有点在我们面前故作姿态地装了……
我是找不出合理的理由来阻止隋五爸的冲动决定,所以只有看了一眼隋幺妹。
而隋幺妹似乎对这两口棺材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觉得这两口棺材一直摆在正厅里是一个累赘,所以见我看着她,只朝我笑了一下,没有任何态度。
“老大,你过来一下。”这时秦臻朝隋幺妹喊道。
隋幺妹嗯了一声,快步走过去,然后秦臻就在隋幺妹的耳朵边小声地叮嘱着什么。
隋五爸有点疑糊地朝我问道:“这几个人跑到一边在说啥子悄悄话喃?”
我朝隋五爸说道:“等他们说完,你再来决定这两口棺材的去留,要得不?”
“他们说悄悄话和我要卖这两口棺材有啥子关系嘛?”
这时,天井里的祝瑞阳在古琴上拨弄出的音符变得密集急促起来,天井和正厅里的气氛也被这密集急促的音符搞得有点风声鹤唳的紧张了。
我这才听出来,祝瑞阳拨弄出的曲子竟然是《十面埋伏》……
当我听出祝瑞阳在古琴上弹拨出的曲子是《十面埋伏》的时候,心里冷不丁地就打了一个愣神,感觉这曲子似乎和现场的某种东西暗合。
而这个时候,祝瑞阳耷拉着的眼皮抬了一下,一直落在古琴上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祝瑞阳的目光精锐透亮!
这目光我想起了从高空俯冲而下,并精准猎食的鹰隼的眼睛!
当我脑子里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另一个念头也随之冒了出来:
“祝瑞阳想猎食什么?正厅里摆放着的这两口棺材还是隋幺妹?”
与此同时,我的目光和祝瑞阳的目光进行了一次强烈地碰撞!
祝瑞阳竟然忌讳我的目光,把他的目光迅速地收缩了回去。
这让我想起了一条受到了攻击的毒蛇,出于本能地自保,嗖地一下子把身体蜷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