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隋五爸并没有发现我和祝瑞阳进行的这次目光的碰撞,反倒是犯着疑糊地嘟噜道:
“嘿,今天这个祝大师才真的有点奇奇怪怪的喃,他明明是听到我刚才朝他说的话了得嘛,咋个我主动要把这两口棺材卖给他了,他反而还稳坐钓鱼台的不慌不忙了喃?还坐在那儿乱弹琴了,咋个,想挼(砍价)我的价钱嗦?”
听了隋五爸的这番自说自话,我既无奈又无语地看了一眼隋五爸,有点哭笑不得的同情这老人家了。
这时,隋幺妹径自走过来,一脸严肃地朝隋五爸说道:“爸,我给你说哈,这两口棺材不不能随随便便就卖了哈。你不要老糊涂了哈。”
见隋幺妹的说话的表情这么严肃,隋五爸有点搞不清状况地说道:
“嘿,幺妹子,你要搞清楚哦,这个是我的东西,我咋个不能做主把它卖了喃?摆在这儿好看嗦?况且现在都实行火化,这两口棺材就是留到我死,也是用不上了撒。当柴火烧都没有那个愿意烧,不吉利。能卖钱,有哪点不好喃?”
“我看你是鬼想钱挨令牌!原先你都不出‘卖’字,现在就更不能出卖字了。这件事我说了算哈!”隋幺妹依旧板着面孔地朝隋五爸说道。
隋五爸越加地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说道:“是不是才将甄叔和秦女子给你说啥子话了?咋个嘛,未必他们想买?”
我立刻说道:“隋五爸,我们不买,你不要想多了。”
隋幺妹却说:“不管甄叔他们给我说了啥子,反正今天你就是不能把这两口棺材卖了?咋子嘛?未必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想当我们隋家屋头的败家子嗦?”
隋五爸一听“败家子”这话,立刻就无限抵触的不乐意了,朝隋幺妹骂道:
“嘿,你这个死女子,咋个敢这样子说你老汉儿(父亲)哦?说话越来越莫老莫少的,蒸笼都不分上下格了嗦?你要是再口无遮拦地说你老汉儿,看老汉儿给你搁倒身上哈!”
见隋五爸要翻脸,隋幺妹却噗嗤一笑地说道:“你敢给我搁到身上,你要是敢动我一个汗毛,我就到我妈坟地上去喊冤告状!”
隋五爸也被隋幺妹的话给逗得忍俊不住地也乐了,呵呵笑道:“这个龟儿子的死女子,今天咋想到拿她妈来威胁我了喃?气死老子了……”
见隋五爸笑了,隋幺妹才又说道:“我才将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隋五爸已经彻底缴械投降地说道:“好嘛,好嘛,听到了,我又不耳朵聋,就依你嘛。哪个喊我这辈子命好,就你这一个冤孽喃?我敢得罪你嗦?”
然后隋五爸就又朝天井里坐着弹古琴的祝瑞阳喊道:
“祝大师,你就不要紧到在那儿乱弹琴了嘛,赶紧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哎,搞得我都不晓得该咋个跟人家祝大师交代了……”
天井里的古琴声戛然而止,席地而坐的祝瑞阳这才从某种沉浸式的状态中收回了神通,并站起来走进了正厅,朝隋五爸说:“隋五爸,刚才弹琴弹得有点投入尽兴,所以不想停下来,才没有过来的。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祝瑞阳说话的声音底蕴浑厚,语调也不亢不卑都透着涵养和素质。
听祝瑞阳这么说,隋五爸更是一脸愧疚地说道:
“哎!祝大师,这个话我都不晓得该咋个跟你说……才将,本来我都打算喊你今天就把这两口棺材拉起走算了,不过,我又颠转来想了一下,还是再考虑一下。毕竟这个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我暂时还做不了主,实在有点对不起你了哈,害得你跑一趟又一趟,我晓得你是最有诚意的……”
听了隋五爸的话,祝瑞阳很随和大度地说道:“哦,原来你喊我过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事情啊?”
“啊,就是说这个事情啊!”隋五爸点头说道。
祝瑞阳迟疑了片刻,却说道:“隋五爸,今天我就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地摆老实龙门阵了。其实,这个龙门阵我在好久之前就想跟你摆的了,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摆这个龙门阵……”
见祝瑞阳欲言又止的样子,隋五爸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说道:“啥子龙门阵你尽管摆出来。你跟我两个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酒也喝过无数八回了,你信得过我,就尽管说……”
祝瑞阳这才说道:“隋五爸,我跟你说实话,你这两口棺材,确实,作为制琴人来说,是梦寐以求,一辈子都难得一遇的极品材料。甚至我给你交底地说,用把你这两口棺材的材料制作的琴,只需要一张琴,我就可以回本……”
“咹?利润那么高啊?”隋五爸没等祝瑞阳把话说完,就吃惊地说道。
祝瑞阳却笑道:“这不是利润高不高的问题……”接着又说道:“但是,我跟你说实话,这两口棺材我跟它无缘了……”
说出这句话,祝瑞阳的脸上露出一种不无遗憾的表情。
“为啥子喃?前头你不是一直在编我得嘛?咋个今天又说跟这两口棺材无缘了喃?”隋五爸很是不解地问道。
祝瑞阳笑道:“其实也不是无缘,是我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出钱买下你的这两口棺材。所以,我才经常开车过来看这两口棺材。就算是了心愿过眼瘾……”
听了这话的隋五爸倒是显得有点替古人担忧地着急起来,说道:“祝大师,这……究竟是咋个一回事儿?我咋个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这种丧气话喃?”
祝瑞阳依旧神态自若地朝隋五爸笑着说道:“一句话,我早就破产了。参与了一项投资,血本无归,名下的所有资产都抵给银行了,一分不剩,而且还欠了一大笔外债……我现在连坐高铁飞机的资格都没有了……呵呵……”
“咹?有这么严重啊?你搞的啥子名堂了,咋个会打这么大个晃哦?你今天不说,我还真的不晓得,你硬是沉得住气哦……”
“所以我今天就是过来跟你告个别,有可能今后我不会再来陪你喝酒摆龙门阵了。至于这两口棺材,我跟它也是彻底无缘了。”祝瑞阳说道。
听了祝瑞阳的话,隋五爸此时的眼神里全是同情和惋惜,说道:“哎呀,你咋个会搞成这个样子哦?哎!还是太年轻,经不起富贵!”
听了隋五爸这句话的祝瑞阳勉为其难地笑了一下,说道:“隋五爸,你批评得对,我确实是太年轻了,有些事情也确实没有经历过。但是,人嘛,不经历一些事情,怎么能长大成熟呢?对不对?所以,我也不是很悲观,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呵呵……”
“话虽是你这样子说,但是,有些事情,一旦掉到坑坑头,好容易才能爬起来哦?你啊!做琴做的好好的,去投啥子资嘛?这下好了嘛,老母子都赔进去了。隔行如隔山……哎,既然你现在落都落到这步田地了,我说啥子都是马后炮……”
“……既然是这样子,祝大师,我现在不管你有钱还是没有钱,我就把你当成我这辈子的忘年交来交。你要是还想做琴,你随时来拉这两口棺材,我分文不要你的,你好久翻捎了,挣钱了,你再把这两口棺材的钱补我,要得不?哪个喊我喝了你那么多好酒喃?对不对嘛?”隋五爸这时极其性情地朝祝瑞阳说道。
就差当场拍胸口了……
祝瑞阳却笑说道:
“算了,你的好意我领了。不过,隋五爸,我这个人是很讲究缘分的,既然我遇到了这个坎,就说明我跟这两口棺材没有缘分。缘分这东西,是不能强求的,所以,还是算了。琴我也不做了。我现在的这种心理状态,就是做琴,也做不出一张好琴的。要是再用这两口棺材的材料来做琴,就更是暴殄天物的浪费东西了。什么都是有命的,我有我的命,这两口棺材也有这两口棺材的命,我现在连我自已的命都决定不了,这两口棺材的命,我就更没有资格来决定了,所以,还是算了……”
听了祝瑞阳这番略显悲情的话,隋五爸的眼睛有点润湿,眼巴巴地看着祝瑞阳,说道:
“那你以后咋个打算喃?总不能就这样一辈子垮了嘛?你还那么年轻,又那么有本事……”
祝瑞阳笑道:“今天来跟你告个别过后,我就到终南山上去隐居了,我有个师兄在那边,房子都给我找好了……”
“终南山?在哪儿哦?”
“西安那边……”
“西安哪边?莫得事你跑那么远去咋子喃?去取草帽子嗦?祝大师,你要晓得,远走不如近爬,这么简单个道理,未必你祝都祝大师了,还不懂嗦?……”
“……再说,就是要隐居吗,你也就在这儿附近团转找地点隐居嘛。我们不说,未必哪个债主还找得到你嗦?……”
“……俗话又说‘大隐隐于市,小隐才隐于荒’,你在我隋老五的心目中,既然祝都祝大师了,你跑到山卡卡头去隐居个球啊!……”
“……要不然这样子你看要不要得嘛,你干脆就在我这儿隐居算球咯,我腾房子给你住,喝酒吃饭不给钱,要得不嘛?”
祝瑞阳居然很干脆地说道:“要不得!呵呵……隋五爸,你就不要劝我了。人各有志,你有你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
“……我对我的这个事情是这样子看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虽说都会这么说,但是真正能主动舍弃的,还真的没有,除非像我一样,被动地舍弃!呵呵……我现在反倒是觉得一身轻松,整个人自由了,呵呵……”
听了祝瑞阳自我解嘲的话,隋五爸却小声嘟噜着骂了句:“你龟儿子的还笑得出来,老子都替你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