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却说道:“你听不明白,其实我也不明白,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赶紧上去吧,回来的时候该天黑了,到时候别真的撞上鬼了。”
秦臻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似乎满含着忧郁和惆怅。
既然唠嗑不能朝好的方向唠,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往下唠了。于是我也停止了询问,有点沉默地跟在秦臻的身后。
我们要经历的这条羊肠小道,事实上是沿着那道石壁的边沿开凿出来,并延伸到石壁顶部的。
这条羊肠小道被开凿得粗糙简单,朝上攀援的阶梯只是用锐器简单地凿出了只能容半只脚掌支撑在上面的小的坑洼,人朝上走的时候,必须得牢牢地拽着石壁旁长出的灌木作为发力点,然后才可以朝着上面一步一步如履薄冰般的攀援……
秦臻看似文弱,其实她是一个攀岩爱好者,在攀岩这一亩三分地里,还算得上是一个人物,所以对这样的羊肠小道,她行走起来是毫无障碍的。
而我就显得有点勉为其难的吃力了,没攀援多久,就气喘吁吁地感觉吃不消,但是又不想在攀援在我前面的秦臻面前示弱,所以只有咬紧牙关紧跟在秦臻的后边,边喘着粗气边自我解嘲地朝秦臻说:
“早知道会上这样一条路,我就不来这一趟了。屈灵飞也是,怎么就不跟我们说清楚会有这么一条道。真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真实缩影啊!”
前面的秦臻却说:“你就别冤枉屈灵飞了,也许是老二和李汉云领着她走的另一条道呢!我们,有可能是走了捷径了。捷径都不好走的。”
我自我解嘲地笑道:“这捷径,不走也罢。”随后便边喘气边诗兴大发地吟诵起了了李太白的《蜀道难》: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土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有了李太白的《蜀道难》助兴,注意力分散到了李太白的诗意之中,攀爬的艰难体验也就减轻了不少,跟着秦臻好不容易攀上了石壁的顶部,上面果然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浅丘地带。
浅丘的土地面积并不算大,有四五亩的面积,但是,就是这四五亩的浅丘之上,却密密麻麻起起伏伏高高矮矮堆积着的,全是荒冢野坟……
同样额头和鼻翼冒汗的秦臻朝我问道:“那个曹叔给你的符呢?你不会真戴在脖子上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秦臻的眉头是皱着的,显示出她对那道符的排斥和厌恶。
我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符递到她眼皮底下,说:“我怎么可能挂在脖子上,在手心里攥着的。”
秦臻却朝我说:“你还是不要把它攥在手心里吧,油腻腻的样子,我看着都犯晕,你还是把它挂在一个树杈子上吧,我们回来再取。当时你就不该接他的这个符。也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却不好意思地笑道:“人家曹叔跟我们素不相识的,替我们着想,怕我们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这么宝贝的东西都主动递给我了,我好意思不接吗?盛情难却嘛。”
“得了,你就别找理由了,赶紧找一个树杈子挂上吧。”秦臻催促道。
我拗不过秦臻,只好找了一处矮处的树杈子,把曹叔递给我的这道符给挂在上面了。
此时,斜阳正在对面的一道山坡上坠落,红彤彤的也不晃眼,铺天盖地的光线斜斜地投射到官山上的灌木丛里,居然显出一种煞是壮观的肃穆之气。
这片官山也怪,坟头上除了长出一丛丛一人多高的灌木,竟然没有一颗高大的树木,或许有几棵柏树长在灌木丛中,但是却显得矮小而且枯瘦,根本就没张开的可能。
而在官山周围的小山坡上,却长着茂密之极的各种树木,显得葳蕤繁华……
秦臻站在原地,朝着四下里展望了一会儿,然后朝我说道:“这么大的一处古墓痕迹,为什么刚才那个曹叔就说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大坟包呢?稍微懂点盗墓常识的人,只要到这里一看,便会知道脚下隐藏着的是一处大墓。”
“何以见得?”我朝秦臻问道。
秦臻说道:“你知道为什么这里只长灌木而长不出高大的树木吗?”
“我也正奇怪这一点呢。感觉这里的泥土特别瘦一样,和周围的土质有着根本的不同。”
“这里的土质跟周围的土质的确是不一样的。你这个外行还真的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这里的土质不光跟周围的土质不一样,而且,我可以断定,在很浅的表土下面,绝对是用糯米浆和生石灰固化成的封土,上面的植物根系根本深入不下去……”
“……而盗墓贼之所以迟迟不能得手,也是因为糯米浆和生石灰固化成的封土不光坚固,而且具有很难开凿的韧性,即使用雷管炸药,也是不能伤及皮毛的……”
“……这么大一片的糯米浆加生石灰封土,得是多大规模的墓葬,才配得上这么浩大的工程啊!”秦臻颇为感叹地说道。
我对墓葬知识几乎就是一无所知的状态,所以只能用耳朵听秦臻说的份儿。
秦臻这时又转过身,朝着石壁下看去,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道石壁的前面,当初应该是一座规模宏大的阁楼或者是遮挡风雨的亭子。亭子里说不定还有一尊巨型的佛像之类的东西……而刚才那个曹叔除草的那片菜地,就是放置巨型佛像基座的地方……”
秦臻的这话让我有点不能相信,说道:“秦臻,你这想象也太无边无际了吧。如果石壁前真的有你说的那种阁楼或者遮挡风雨的亭子,那得是多么宏大的一个古典建筑啊?当地怎么可能就从来没有记载?”
秦臻却朝我反驳道:“正在发掘的三星堆遗址,当初有文字记载吗?”
秦臻的反驳一下子让我处于无言以对的状态了。
秦臻这时又朝我说道:“你知道乐山大佛原先也是有一座阁楼保护起来的吗?”
“这个我还真的是孤陋寡闻了。”我不好意思地说道。
于是秦臻说道:“原来的乐山大佛也是有巨大阁楼保护的。叫大像阁。根据三维数据建模复原的图像,这座阁楼修缮得极其雄伟壮观……”
“……乐山大佛的阁楼就是有史书记载。当初大诗人陆游的诗句中就出现过‘不辞疾步登像阁’的诗句……”
“……从保留的诗句文字和现存大佛遗迹都表明,乐山大佛的大像阁是真实存在过的!……”
“……1990年,考古学家对大佛进行了一次大体检,发现在两侧崖壁和大佛的身上有无数的孔洞。最大的孔洞直径达1.3米,这就足以说明那些孔洞是用来支撑立柱的……”
“……难能可贵的是,中国建筑保护协会的一位老先生,致力于古建筑复原工作。他拿着自已绘制的大像阁手稿来到当地文物保护工作办公室,雇请专家用三维数字模型尝试还原了乐山大佛的大像阁……”
“三位数字模型复原的大像阁我见过,按比例复原的真实模型我也见过,那是真的规模宏大啊……”
“……正因为我亲眼见过乐山大佛的复原模型,所以我的眼前此时才可以很清晰地呈现出这样的一副气势恢宏的壮丽画面……”
“……可惜,因为你对佛像阁没有一个实质性的具体印象,所以,即使我跟你说得再精美绝伦,你都是在脑海中不能呈现出具体的画面感的,更别说在眼前看得见我所说的佛像阁了”
秦臻不无遗憾地朝我说道。
秦臻的话音刚落,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壮丽诡异的景象,我失声朝秦臻说道:“秦臻,谁说我看不见,我能看见,我真的看见了。你说的佛像阁真的出现了,而且就在眼前……”
此时,我的眼前真的出现了一座极其宏伟的阁楼建筑,阁楼建筑里果然矗立着一尊宝相庄严的巨型佛像。而且我的耳畔还传来阵阵梵音,周围的气场也刹那间变得肃穆庄严起来,我被一种祥和温润的气场裹挟包围了起来。
如此另类美好的体验我是从来没有过的,我沉迷在了这样的氛围之中……
此时,秦臻和周边的事物似乎都消失了,我处在了一种亦真亦幻的状态中,既像是幻觉又像是一种真实但陌生的场景。我甚至不知道我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庄严巨型佛像面前,我的内心刹那间升起了一股肃穆之情……
这种肃穆之情在心底升腾起来的时候,竟然有种说不出是喜悦或者悲伤的情绪开始充盈起来,我突然就泪流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