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在我们暂时先不说这道符的事情了。你暂时把这道符收起来再说。我现在问你个正事……”隋五爸接着说道。
“啥子正事?”我问。
“你才将从我背后究竟看到啥子了?咋个你一下脸都煞白了喃?还一个筋斗栽倒地下了……”隋五爸用极其认真的语气和表情朝我问道。
我盯着隋五爸,犹豫着该不该把刚才看到的情形说出来。
我怕吓着隋五爸了。
隋五爸是个急性子,见我迟疑着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便催促道:“你看到啥子就直接说嘛!吞吞吐吐的咋子喃?是不是真的看到鬼了嘛?”
隋五爸这话一说出口,立刻就有一股野风从不远处席卷过来,非常应景。
我的心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于是我朝隋五爸说道:“五爸,我刚才清清楚楚地看到你的身后站着一个三四米高的魔鬼!”
“魔鬼?好高啊?”隋五爸一脸震惊地朝我问道。
“三四米高。”我说道。
“三四米高?你真的看见了啊?”隋五爸的表情由震惊变得严肃。他用很认真的语气朝我问道。
“我真的看到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的。要不然我咋个会倒退几步还栽倒了喃?但是……我不晓得这个又是不是幻觉……”我不确定地说道。
隋五爸却继续朝我很认真的说道:“那你说一下你看到的站在我背后的这个东西,究竟是啥子样子喃?”
见隋五爸对我说的这个异类生物感起了兴趣,于是我尽量用我有限的描述能力,将我看到的异类生物描述了一遍。
听了我的描述,隋五爸非但没有对我不着边际一样的话表示嘲笑,反倒是越加严肃地看着我,说道:“你娃娃看到的是真的,不是产幻看到的假的东西。”
“我看到的是真的?”这回该轮到我吃惊了,怔怔地盯着隋五爸问道,同时也从坐着的地上站了起来。
隋五爸也跟着我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的严肃,说道:“你看到的是真的。因为你说的那个东西的样子,跟我遇到的那个东西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你没有看到,是根本不可能说出那个东西的真实样子……它,又来了!”
隋五爸说出“它又来了”这几个字的时候,我的浑身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激灵。
此时,官山上的光线已经彻底暗下来,能见度变得很低。如果不是隋五爸离我离得近的原因,我是不可能看清楚隋五爸脸上严肃的表情的。
“五爸,你说一下’它又来了’是啥子意思喃?我感觉你像是真的跟这个东西有接触一样……”
隋五爸这时朝我说道:“来,坐下来。这件事情,我真的需要跟你好好生生地说一下。因为,这件事情,一直瞒在我的心头,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就是霍三爷口风那么紧的人,我也没有跟他漏过半句……”
听隋五爸说得这么煞有介事的样子,我又变得有点惊疑不定了,心里打起了小鼓,就着地下的蒿草地坐下来。
隋五爸也和我面对面地坐下来。
不远处那些一直蹲守着我们的流浪猫狗,同样悄无声息地继续蹲守在原地,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隋五爸见我朝着那些流浪猫狗看了一眼,说道:“现在暂时不用去管它们,它们的主人家一会儿自已晓得来找它们……”
我刚要顺嘴问一句这些流浪猫狗的所谓的主人家是谁,隋五爸却接着朝我说道:“这个事情其实在我心头已经隐瞒了几十年了,我都不打算把它说出来了。既然,它今天真的又来了,那我就跟你把这个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一下……”
见隋五爸说这番话是显出一种从未有过有的严肃和认真,于是我也屏住气息地朝隋五爸说道:“那你说嘛,五爸,我听到的……”
于是隋五爸说道:“那阵子我还年轻,因为搞投机倒把,公社和大队上在我周围都安了眼线的。那个时候人的觉悟都高,就是不安眼线,只要晓得我一回来,就会有人去大队公社通风报信,大队公社得到消息,就马上派民兵背起枪来抓我……”
“尽管我每次回来,都是半夜三更的回来,而且做得也很谨慎。但是,有一回我还是遭群众发觉了,连夜到大队通风报信。这个通风报信的人现在都还活起的,因为那件事,他现在对我还愧疚得不得了。尽管那回我差点命都戳脱,但是我早就不怪他了。时代是那个样子,换做另外的人,也会这样子做,我想得通……”
“……当时,我住的还是一个单家独院的院子。我还在床上睡瞌睡的时候,院子就遭围了。幸好我妈细心,我睡瞌睡的时候,她就一直不敢睡,听外头的动静。等到她听到外边有动静的时候,院子已经遭几十个民兵围了……”
“……那回要是我遭逮进去了,哪还有现在的我哦,就是不死也要头一层皮……”
“……既然院子都遭围了,咋个办?跑肯定是跑不脱的了。电影里头说的插翅难飞,说的就是当时的我……”
“等到民兵开始撞我们家的门的时候,我和我妈都慌了。特别是我妈,年纪轻轻就守寡的一个寡母子,当时就遭吓得抱到我哭,又不敢哭大声了,晓得我这回要是被抓进去了,就不可能活着出来了。咋个办?……”
说到这儿,隋五爸停顿了一下,给我卖了一个关子。
“那最后咋个办的喃?”我催促着问道。
隋五爸这才说:“喜得好当时我妈还喂了几根架子猪,猪圈房里头有个装猪尿水和人尿水的茅司(茅厕),茅司上头盖的猪圈石板。我妈实在没有办法,就喊藏到茅司的里面的猪圈石板底下……”
“……当时也是为了活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明明晓得猪圈石板底下的茅司又脏又臭,还是只好咬起牙巴钻进去,一身都浸在猪尿水和人尿水里头,只露出了嘴边和鼻子出来,现在想起来,我都还要发恶心……一辈子的噩梦啊!”
“……我妈把我藏到茅司的石板地下过后,才去开的门,几十个民兵,大队长和某某长亲自带队,把屋头的咔咔角角都找遍了,没有找到我,某某长就把我妈拖到院坝头,喊几个民兵用竹竿竿朝我妈身上劈头盖脸地产,我妈怕我听到响动从茅司头跑出来救她,硬是自始至终没有出半句声,随便某某长和大队长咋个问,她就只说一句话——‘不晓得’……”
“……我妈遭四五个民兵用竹竿竿产了起码半个钟头,大队长和某某长审问了我妈起码半个钟头,实在问不出我的下落,就只好带起民兵走了……”
“……当我从茅司里头钻出来,才看到我妈已经遭打得不省人事了。整个脑壳当时就肿得跟馒头一样,连眼睛都睁不开,而且,脸上和脑壳的肉皮子里头,全部是竹竿竿产碎了以后,产进去的篾丝丝……”
“……当时我是好伤心,好想杀人啊!……”
“……我抱到我妈哭,把产进她肉皮子里头的篾丝丝一根一根的捻出来……”
“……没有等到天亮,我妈就死了……”
“……还是我二爸天亮过来,估到(强行)把我邀(赶)起走,他帮我把我妈安埋了的……我当时要是不走的话,我二爸也要撞死在我面前,我们隋家当时那么旺的香火,也就剩我这么一个独苗苗了,香火还要靠我来传得嘛……”
“……说起来好笑,结果还是传个机八……我名下现在也只落到幺妹子一个女娃娃,女娃娃咋个传香火?你说是不是?呵呵……哎!我活了这么几十年,有些事情算是看得比较通透了,啥子事情,都要顺从天意……”隋五爸自我解嘲般地笑着继续说道:
“……其实当时我并没有走好远,就躲在这片官山上的。在这官山上,我一躲就躲了半个月。其实也不是躲,而是想找机会把当时打我妈那些人,一个一个的杀了,然后,我就自已走到我妈坟堆前,用刀自已把自已捅了……”
“也就是在这官山上躲的那半个月,我遇到了你说你看到的这个东西。其实,你这个东西是要命的魔鬼,你是说错了,要不是我遇到它,可能,那回我就真的把那晚上用竹竿竿把我妈打死的人一个个都杀了,血债血偿,我当时是想横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