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投资大师们(出版书)》
作者:[美]史考特·帕特森
译者:洪慧芳
内容简介:
副标题:洞悉极端事件的本质,在混沌时局发现投资机会的那群人
纳西姆.尼可拉斯.塔雷伯靠着《黑天鹅效应》声名大噪,然而,不仅不是纸上谈兵的学者,还是优秀的交易员,把黑天鹅不可预知的特性,运用在投资上,为自己带来丰硕的获利。作者史考特·帕特森(Scott Patterson)以塔雷伯为主角,深入探究亿万交易员和高风险危机预测师的世界,揭露他们如何凭借极端事件,赚进巨大的财富。
我们的世界无疑变得更极端了,疫情、气候变迁、大国对立、网络攻击、政治激化——放眼望去,几乎处处都有混乱迫近,胁迫着数以兆计的资产,但,市场哀鸿遍野之时,为何却有一批人大赚其钱?是危机预测奏效,还是背后有什么独门的交易策略?作者独家采访寰宇(Universa)策略小组,同时梳理整个华尔街局势,寻找拥有类似操作模式的市场参与者。他也拜访从地震预测、反恐到气候学等各个领域富有真知灼见的观察家,了解是否真有可能押注在灾难上并赌赢。
在华尔街里,关注风险,押注灾难的阵营,至少出现两大派别。
其一是以畅销书《黑天鹅效应》(The Black Swan)作者纳西姆·尼可拉斯·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为首,他们相信人类永远无法预见大灾难的到来;极端事件(即所谓的黑天鹅)是无可避免的,总是令人措手不及。二○○七年,塔雷伯的长期合作伙伴马克·史匹兹纳格尔(Mark Spitznagel)推出寰宇避险基金(Universa),以避免投资者遭到市场上突如其来的混乱所冲击,因此赚了数十亿美元。
另一个派别是依赖复杂的公式,他们认为迫近的混乱是可侦测的。狄迪耶·索耐特(Didier Sornette)是这群风险预言家中的佼佼者,他是个多才多艺的法国数学家,喜欢以逾270公里的时速狂飙重机。索耐特从他位于瑞士苏黎世的金融危机观察站(Financial Crisis Observatory)向外看时,看到了他所谓的「龙王」(Dragon King)——那些不太可能发生、但可预测发生机率并加以防御的灾难。
到底哪一派是对的?我们的金融未来(风险控管)可能取决于这个答案。
本书内容从新冠疫情破题,谈论世界的不确定性带来的机会。第一部分,简介黑天鹅策略与龙王策略,并说明应用黑天鹅策略的避险基金寰宇(Universa)。简单来说,黑天鹅策略与其它策略不同的地方是,黑天鹅交易策略的前提是:1. 未来是由具有影响力的重大事件主导,就算这些重大事件可以预测,也很难预测得到,这种极端事件比大家以为的更具破坏性。2. 这意味着极端事件通常被低估,因此这是有利可图的机会,但换个角度来说,一般人也低估自己承担的风险。3. 亏损比赚钱的影响大。如果投资100元,亏掉50%,就只剩下50元,接下来要赚100%,才能赚回到100元,而非赚50%,所以要很小心亏损的情况。因此,黑天鹅策略会少量放空,虽然每次看错会有损失,但是只要一次金融海啸,这些放空部位会赚到原来部位的三倍以上。
而龙王策略则是认为,极端事件虽然往往出人意料,但并非无中生有,狄迪耶·索耐特发现最极端的风险(及收益)几乎都是来自可观察到、逐渐迈向不稳定的过程(与黑天鹅概念相反,黑天鹅认为不可预测),这些事件就是所谓的龙王。这两个策略有共同的特性,就是透过「极端事件」赚钱。第二部分以金融海啸到新冠疫情为背景,谈两个策略的发展,以及针锋相对。第三部分则从气候灾难、网络攻击、恐怖主义等各个面向,来谈这些极端事件的系统性风险,以及以预测这些系统性风险进行投资的避险基金发展。
目录
序言 地狱驾到
第一部 黑天鹅还是龙王?
01 砰!
02 破产问题
03 更糟的还在后头
04 滋滋热
05 塔雷伯眼中的世界
06 火鸡问题
07 寻龙者
08 那会使人疯狂
09 极暗隧道
第二部 肥尾效应到处在
10 梦想与梦魇
11 闪电崩盘
12 混乱聚落
13 波动性末日
14 现实世界就是这样
15 乐透彩券
第三部 衡量风险太棘手
16 这个文明完蛋了
17 转向灭绝
18 破产是永远的
19 那太迟了
20 赌博
21 超越临界点
22 盲目飞行
23 风险的大难题
24 通往末日的台阶
谢辞
作者简介
史考特.帕特森(Scott Patterson)
担任记者近20年,主要在纽约、华盛顿和伦敦为《华尔街日报》工作。他在2010年撰写纽约时报畅销书《撼动华尔街的数学鬼才》(The Quants),讲述数学交易员的崛起,以及他们几乎摧毁金融体系。他的第二本书《暗池》(Dark Pools)揭开高频交易如何操纵股市,受到众多财经作家的称赞。他是商业新闻最高荣誉罗布奖(Gerald Loeb Award)得主,经常在媒体上发表文章,包括在 CNBC、The Daily Show 和 Fresh Air。
译者简介
洪慧芳
国立台湾大学国际企业学系毕业,美国伊利诺大学香槟分校MBA,曾任职于 Siemens Telecom 及 Citibank,目前为专职译者。
序言 地狱驾到
在纽约的隆冬,比尔.艾克曼(Bill Ackman)梦见了疾病。
那是二○二○年一月,一种病毒正在中国境内传播,以惊人的速度复制、感染民众,呈指数级扩展──一个病人变成两个,接着变成四个,然后变成十六个,之后变成两百五十六个,最后变成成千上万个。死亡率很高,每一百名患者就有两、三人死亡。他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这位身价数十亿美元的避险基金经理人,开始疯也似地追踪这种疾病的消息。当他得知病毒的发源地武汉,在封城以前,已有五百万人逃离当地,他更加担心。那个病毒没有被封住!许多感染病毒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染疫。这些无症状的带原者,把病毒传播给他们遇到的几乎每个人。这可能会蔓延到所有地方!多数人不了解状况,不知道指数成长的数学有多可怕。机率原理显而易见,病毒会迅速扩散,全球可能会有半数的人感染病毒。多数政府采取的措施根本不足以遏制危机。艾克曼看到威胁未来的厄运黑洞:全球经济萧条,世界各地有数百万人死亡,其中有多达一百万是美国人。
这是简单的数学。
一月三十日,世界卫生组织(WTO)宣布,新冠病毒的爆发,构成全球卫生的紧急状态。尽管警讯日益严峻,WTO依然劝各国不要限制差旅移动。WTO的秘书长谭德塞(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说:「现在是讲科学的时候,而不是散播谣言的时候。」艾克曼看到大家仍无忧无虑地跨境旅行,简直无法置信。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米兰时装周。尽管意大利北部爆发严重的疫情,但时装周依然在二月举行。那些该死的时尚达人都将飞回世界各地人口稠密的城市,到处传播病毒。
艾克曼心想,完蛋了!病毒已扩散到全世界。他是纽约避险基金潘兴广场资本管理(Pershing Square Capital Management)的创办人兼执行长,也是著名的维权投资者。
他开始认真思考他的公司所持有的数十亿美元投资。他应该全部卖掉吗?全球经济会崩盘吗?他是希尔顿(Hilton)的大股东。如果我们无法控制住这场疫情,旅馆会停业。他也持有很多墨西哥快餐连锁店奇波雷(Chipotle)的股票,那是另一个定时炸弹。他浏览公司的投资组合时,看到一个充满风险的火药桶,可能会爆炸。相较于他预见的大规模死亡,这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但这是他的工作。
这时出清所有的持股,好像不太对。潘兴广场是长期投资者,他相信他投资的那些公司都有根本的实力,至少在正常的世界里是如此。但世界再也不正常了,他开始打电话给全球各大金融机构的高层,看他们是否也有同样的担忧。结果发现,没有人跟他一样。他发电邮给巴菲特(Warren Buffett),他一直把巴菲特视为价值投资领域的导师,并告诉他,由于疫情即将席卷美国,他将不得不取消波克夏海瑟威公司(Berkshire Hathaway)原定于五月初举行的热闹年会。但这位无所不知的「奥马哈先知」听到这个建议,只觉得艾克曼是哪根筋不对(巴菲特后来在三月中旬取消了波克夏海瑟威的年会)。
二月初的某天,艾克曼在潘兴广场位于曼哈顿中城的会议室里开一对一的会议,他向对方说明他对病毒的担忧。没想到,对方开始咳嗽,艾克曼慌张地冲出会议室。他开始担心他个人的风险,担心他年迈的父亲可能感染那个病毒。他也开始意识到,继续到潘兴广场的办公室上班,可能让员工置身险境。他决定关闭办公室,让每个人在家工作。他没有把原因推给病毒,担心要是怪罪病毒,可能会吓到那些不知道自己面临威胁的员工,所以他说这是短期的灾难复原测试。私底下,他担心公司可能整整一年都不会回办公室办公,甚至更久也说不定。
这位满头银发的五十岁投资者越来越相信,这是一场快速蔓延的全球灾难。所以,二月二十三日周日,他开始想办法避免他的公司及投资者受到这场灾难的冲击。以前遇到这种混乱时期,他也做过类似的举动。在二○○八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中,艾克曼因大举放空房利美(Fannie Mae)与房地美(Freddie Mac)等拥有庞大房市曝险的公司而海捞了一笔。他认为,新冠疫情危机可能让二○○八年的金融危机看起来像在公园里悠哉散步一样。他在市场上寻找出路时,注意到债券市场并没有反映他所看到的风险,而且是一点也没有反映。经济稳定发展太久了,以至于投资者似乎无法想象经济的单向攀升可能突然改变轨迹。
对艾克曼来说,那代表一个机会。他可以放空指数中的债券组合(像道琼工业指数那样把三十家公司组合在一起的指数)。如果债券指数只下跌一点点,他可能失去一切。如果债券指数重挫,他可以海捞一票,那是对混乱时局的巨大押注。
艾克曼迅速建立很大的投资部位,他为四百二十亿美元的美国投资级债券、逾两百亿美元的欧债指数、三十亿美元的垃圾债券买了保险合约,亦即所谓的信用违约交换(credit default swaps,CDS)。他还为总计七百一十亿美元的公司债买了保险。他只花两千六百万美元下这些赌注。就像火灾保险一样,如果疫情烧毁这些债券指数,他的押注就有回报了。
不久,债券市场开始震荡,因为其它的投资者慢慢意识到,艾克曼早在一月就预见的噩梦开始成真。如果新冠疫情失控,整个产业──旅馆、游乐园、餐饮、运动、航空、娱乐等──都可能破产。其它的投资者突然也想买艾克曼以低价购入的保险,于是保险价格开始上涨,接着是飙涨。这些保险的价格一度飙升到极高,使那些投资部位占了潘兴广场的管理资产总值的三分之一。
三月十二日,周四下午,艾克曼从居家办公室检视他的投资部位。那些部位已狂飙好几天了,现在简直涨到了外层空间。当天,他赚了七.八亿美元。但这种涨势不会持续太久,他听到白宫与联准会有意干预市场以阻止血流成河的消息。
卖出的时候到了!就在他下注几周后,他迅速开始把投资变现。他卖出以下的曝险部位:价值四十五亿美元的投资级债券、四十亿美元的欧债指数、四亿美元的垃圾债券。他完成这些交易时,已累积二十六亿美元的获利,帮他抵销持股的损失。自新冠疫情引发恐慌以来,股市已暴跌三○%。
接着,艾克曼做了一件疯狂的事,超疯的!他把罗斯柴尔德男爵(Baron Rothschild)的建议付诸实践:市场血流成河时,正是买进股票的时机。他把那些突然获得的意外之财投入股市,买进希尔顿、波克夏.海瑟威、星巴克、劳氏公司(Lowe's)等股票,而且是在三月疫情仍加速蔓延的时候。
这举动非常大胆,甚至可能很愚蠢,毕竟多数的投资者正惊恐地逃离股市。艾克曼担心,万一美国控制不住疫情,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新闻报导显示,青少年趁春假期间在佛州的罗德岱堡市(Fort Lauderdale)开狂欢派对的画面,他越看越恐惧。三月十七日晚上,他听到更多有关新冠的坏消息后,整晚辗转难眠。翌日早上,他上推特(X),直接向川普总统发推文:
@BillAckman
总统先生,唯一的解方是在未来三十天内关闭国家及关闭边境。告诉所有的美国人,你要让大家在家里与家人共度延长的春假。只开放必要的服务。政府会支付工资,直到我们重新开业。
随着染疫人数呈指数级成长,政府每延迟关闭一天,就会多几千人丧生,很快就会变成数十万人丧生,然后是数百万人丧生,并摧毁经济。
财经新闻网CNBC的主持人史考特.瓦普纳(Scott Wapner)看到那则推文后,打电话给艾克曼。瓦普纳说:「这很严重。」问他愿不愿意上节目受访,艾克曼答应了。
艾克曼告诉瓦普纳,以及数以万计的观众(其中有许多人在华尔街任职):「好吧,地狱驾到了。大家不习惯每天思考指数复合成长。我算过,机率定律告诉我,这个病毒会传遍世界各地,全球半数的人都会感染这个病毒。」
他说,可能有数百万美国人已经感染病毒了。「这种东西怎么有可能不会传播到世界各地?大家怎么还不明白?因应这种病毒的唯一方法是关闭全球经济。」
他再次呼吁,美国应该全国封锁三十天。他说:「除非做这样的选择,否则美国终将灭亡。」他告诉瓦普纳,纽约的唐人街就像煤矿坑里的金丝雀,大家已经不再去那里用餐了,许多餐厅都关门了。从餐厅的打杂工到服务生,再到餐厅的老板,每个人都停工了。如果大家不立即采取积极的行动,整个美国经济都会跟着停摆。
这位避险基金经理人以狂妄自大出名,向来大胆过人,但此刻他听起来语带恐惧,甚至吓坏了。没错,他确实感到害怕。「海啸要来了,你可以从空气中感觉到。潮水开始滚滚而来,但海滩上,大家依然玩得很开心,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这就是我过去两个月来的感觉,公司的同事都觉得我疯了,根本是疯子!」
艾克曼的大声疾呼震惊了观众,他是全美最知名的避险基金经理人之一,是大师中的大师,靠着高调投资星巴克、温迪(Wendy's)等知名品牌成名。艾克曼每次买卖一档股票,都会成为头条新闻。他更出名的投资是放空股票,例如放空营养保健品公司贺宝芙(Herbalife Nutrition)十亿美元。艾克曼说贺宝芙是传销公司,并与另一位投资大师卡尔.艾康(Carl Icahn)展开多空大战,结果艾克曼输了。
艾克曼受访时,当天已大跌的股市又进一步重挫。市场跌得太快,导致交易暂停。等市场重新开盘时,道琼工业指数跌了两千多点。英国《卫报》(Guardian)称艾克曼的表现近乎「歇斯底里」,「充满悲观」。《富比士》(Forbes)说,整个访谈「很疯狂」,艾克曼从「避险基金经理人变成了业余的公卫专家」。
但是,艾克曼之所以会在一月意识到这种威胁,并不是因为他对新冠病毒的生物功能诊断,而是因为他很了解指数传播的惊人、失控本质──复利计算(compounding)的非线性数学。在复利计算中,小东西会迅速变大,就像滚雪球一样。那种认知是管理风险的关键──不仅在随时可能爆发危机的华尔街是如此,全世界的经济也是如此。从各种迹象来看,全世界的风险都在持续增加。即使许多专业的流行病学家告诫大家,在获得更多的病毒信息以前,不要做出极端反应,但艾克曼可以比多数人更早感觉到危机正在展开,因为他对指数级的爆炸性风险很敏感,他知道那会致命。
因此,艾克曼做了所有卓越的混沌之王(Chaos Kings;编按:指的是在混乱、不确定性高的时刻里,利用极端事件赚取高报酬的人)都会做的事。他很早就恐慌。因为他若是像小鹿那样愣在车头灯前,等着了解危机漫延会发生什么事,并试图更深入了解危机,获得更多的信息、更多的数据,就会太迟了。房子已经淹了,大楼烧垮了,飞机坠毁了。
批评人士说,他根本是在炒作他的投资部位,试图让市场进一步下跌,以便靠大幅放空赚更多钱。但艾克曼接到瓦普纳的电话以前,已经出清很多的投资部位,并开始大量买进股票(他如此告诉瓦普纳),所以股市崩盘其实对他不利。他的动机是防止飞机坠毁,防止房子烧毁,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与他的投资客户。虽然川普没有理会他的警告,但事实证明,他一时疯狂押注的股票,绩效相当好。在联准会推出史无前例的纾困方案及国会狂洒数兆美元的推动下,美国股市在经历三月的震荡暴跌后,出现前所未有的强劲反弹。艾克曼的投资最终又净赚了十亿美元,他最早那两千六百万美元的赌注,总共赚进三十六亿美元──《巴伦周刊》(Barron's)后来说,那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交易之一。
艾克曼不是唯一明白二○二○年初爆炸性指数成长的风险本质的人,也不是唯一明白那可能带来数十亿美元收益的人。那年冬天,另一位隐身在密执安州北部冻林里的交易员,也在股市崩盘上押了巨额赌注。他可说是混沌之王的始祖之一。
附注
本文是根据我对艾克曼的采访以及多篇关于其交易的文章,其中包括 Liz Hoffman, “Bill Ackman Scored on Pandemic Shutdown and Bounceback,” Wall Street Journal, January 31, 2022.
艾克曼交易的一些细节,是摘自 Emil N. Siriwardane, Luis M. Viceira, Dean Xu, and Lucas Baker, “Pershing Square's Pandemic Trade,” Harvard Business School, July 2021.
第一部 黑天鹅还是龙王?
01 砰!
马克.史匹兹纳格尔(Mark Spitznagel)惊讶地盯着计算机屏幕。那是二○二○年三月十六日周一的清晨,他不敢相信世界各地的市场竟然已经完全失控。全球市场基本上已经死了,毫无交易。亟欲抛售部位以免损失惨重的投资者根本办不到、动弹不得,因为从股票到大宗商品、再到债券,所有的市场都崩盘了。交易员连全球流动性最强的资产「美国公债」(国库券)都卖不出去,彷佛美国政府公债的价值已化为乌有似的。
随着新冠疫情在二○二○年初蔓延,全球金融市场开始震荡,接着崩盘。三月初,道琼工业指数史无前例地重挫,单日大跌逾两千点,随后出现令人震惊的两千点反弹,而且这种大起大落似乎已经变成常态。市场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这对寰宇投资公司(Universa Investments)的创办人史匹兹纳格尔来说是好事。寰宇是一家避险基金,有独特的操作策略。在市场混乱时,它的投资绩效特别出色。史匹兹纳格尔当时正坐在位于密执安州北港角(Northport Point)的住家工作,他那栋百年历史的木屋位于树木繁茂的半岛上。随着全美各地的城市纷纷开始封城,他上周才决定飞到那里与家人团聚。窗外,隔着密西根湖的北港湾,他可以看到田园农场(Idyll Farms)连绵起伏的山丘覆盖着皑皑白雪。他和妻子在那里饲养山羊,生产得奖的奶酪。
一九八○年代,十六岁的史匹兹纳格尔目瞪口呆地看着芝加哥交易大厅的混乱场面。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在为这样的混乱时刻做准备。身为基督教牧师的儿子,他放弃前途光明的音乐家生涯(他获得茱莉亚音乐学院〔Juilliard school〕的入学许可),转而从事大宗商品交易。他从芝加哥期货交易所(Chicago Board of Trade)的最底层开始做起,一路晋升到纽约大银行的资深职位,最终选择在一九九九年帮忙创立一支顶尖的避险基金:经验资本公司(Empirica Capital)。史匹兹纳格尔是天生的交易员。二○二○年三月,全球市场陷入混乱时,他整个人极度冷静。
寰宇公司的总部位于迈阿密椰林(Coconut Grove)一座滨海高楼的二十楼,史匹兹纳格尔透过对讲机与他的交易小组沟通,他正在追踪公司精心调整的部位,那些投资部位是为了从混乱中获利而特别设计。他抱着一种既恐惧又着迷的心态,盯着崩解的市场。寰宇为世界各地的客户管理着四十三亿美元的风险,多年来一直在为这样的灾难做准备。
史匹兹纳格尔的身材修长,理光头,发际线后退,他是寰宇的创办人兼首席架构师。寰宇是一个交易机器,其交易策略最早是在一九九○年代末期,由他与长期合作伙伴纳西姆.尼可拉斯.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在经验资本公司一起设计。塔雷伯是黎巴嫩裔的美国交易员兼数学家,以逆向投资著称,后来成为全球知名的作家,以畅销书《黑天鹅效应》(The Black Swan)与《反脆弱》(Antifragile)闻名全球。经验资本公司成立时,塔雷伯仍没没无闻,他在纽约大学担任计量金融学教授,擅长交易复杂的金融工具(亦即衍生性金融商品)。他日益觉得,金融市场与金融机构的风险越来越高,远比许多人所想的还高。一九八七年十月的黑色星期一,他海捞了一笔,当时道琼工业指数单日下跌二二.六%。他和史匹兹纳格尔一样,见证一九九○年代的所有崩盘,包括一九九四年加州橘郡破产、一九九七年由货币贬值引发的亚洲金融危机、一九九八年大型避险基金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ong Term Capital Management)在错押俄罗斯债务(及其它交易)后倒闭。塔雷伯开始把那种危机称为黑天鹅──亦即没有人能预测到的极端事件(比如突然的市场崩盘)。欧洲人一度以为所有的天鹅都是白的,直到他们在澳洲发现黑天鹅以后才改观。黑天鹅是一种完全脱离常规的东西,违背所有过往已知的类别与假设。
一九九九年,这一切都还是理论。为了验证这个理论是否成立,塔雷伯与史匹兹纳格尔创立经验资本公司,这支避险基金的目的,是从股市崩盘中得到巨额获利。他们自称是危机猎人,这是终极的空头基金,也是这类基金中的第一支。当时几乎所有的交易机构都是靠多头赚钱,但经验资本公司不一样,它只在熊从洞穴中咆哮而出时,才会大赚一笔。每天它都会买进股价暴跌时可产生极端报酬的部位。平常这些交易会损失一小笔钱──因为市场没有崩盘,这些交易最终会变得一文不值。但市场真的崩盘时,经验资本公司的投资部位会变得非常有价值。
二○○四年,塔雷伯与史匹兹纳格尔关闭经验资本公司,部分原因在于塔雷伯不喜欢管理避险基金的日常工作,而且在他为门外汉所写的第一本书《随机骗局》(Fooled by Randomness)大卖以后,他希望专注投入写作(一九九○年代,他写了一本名为《动态避险》〔Dynamic Hedging〕的技术交易手册)。二○○七年,一心只想当交易员的史匹兹纳格尔在寰宇重新启用他们那套投资策略,并继续精进它。塔雷伯挂名担任寰宇的资深科学顾问,但从未参与日常运作。寰宇只利用他身为全球知名作家兼思想家的声誉,来吸引富有投资者的注意。
二○○八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寰宇大赚了一笔。其它的动荡时期(比如二○一○年的闪电崩盘、二○一一年美国信用评等下调、二○一五年的一次反常内爆,使寰宇在一周内赚了十亿美元),以及大幅波动的情境(比如二○一八年的「波动性末日」〔Volmageddon〕),寰宇的获利也非常可观。寰宇把它的策略称为黑天鹅保护协议(Black Swan Protection Protocol)。该协议的目标是:避免投资者受到黑天鹅事件的冲击。
二○二○年三月,市场与全球经济的发展,似乎正在形成终极的黑天鹅事件──比一九三○年代经济大萧条以来发生的任何情况还糟。随着劳工与家人只能窝在家里,国家经济陷入停滞,数百万美国人突然失业了。三月中旬,从股票到债券、再到大宗商品,所有东西的价值都直线下坠。
三月十六日,史匹兹纳格尔从北港角追踪市场崩解时,动荡已从香港蔓延到欧洲,再到美国,寰宇的交易员彻夜未眠,通宵达旦地管理该公司的投资部位。周一的凌晨五点左右,几名资深交易员来到公司的办公室,那里正播放着巴哈清唱剧的平静和弦。其它人因公司疫情期间的规定,在家里工作。寰宇的十六名程序设计师与交易员──其中有博士、计算机技客、数学家──都筋疲力竭了,但他们几乎没有时间休息。史匹兹纳格尔度过当天混乱的开盘后,搭上私人飞机,从密执安州住家附近的简易草地机场起飞。下午,他已经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桌子旁边是一扇落地窗,可以一览无遗地眺望迈阿密与远处比斯坎湾(Biscayne Bay)的碧绿海景。
「切记!我们是海盗!不是海军!」他偶尔会借用贾伯斯(Steve Jobs)的名言(「与其加入海军,不如当海盗」),对着公司的衍生性商品交易团队如此大喊。
新冠疫情为全球金融体系带来一波冲击。道琼工业指数周一大跌一三%,创下继一九八七年黑色星期一以来的第二大单日跌幅。债券市场冻结,货币市场基金出现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赎回潮,散户投资者正彻底遭到歼灭。华尔街的资深人士从未见过这种景象,即使在全球金融危机期间也没看过。「二○○八年的金融危机有如一场慢动作版的车祸。」花旗集团(Citigroup)短期信贷部门的负责人亚当.洛罗斯(Adam Lollos)告诉《华尔街日报》,「这次则是『砰!』的一声就发生了。[1]」
接下来那一周,随着剧烈震荡重创市场,寰宇那一小群交易员几乎很少睡觉,许多人只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或在家里的办公室里小睡片刻,就起床狂灌咖啡,悄悄累积大笔财富。
史匹兹纳格尔和他的团队看到他们的投资价值像火箭一样垂直升空。截至三月底,寰宇黑天鹅保护协议基金三个月的涨幅超过四一四四%。史匹兹纳格尔投入约五千万美元的资金,转眼间获得近三十亿美元的惊人收益。
这样的报酬有如天文数字,一些专家对此表示怀疑。有些人说,不可能出现那样的报酬。华尔街的资深风险经理亚伦.布朗(Aaron Brown)──他也是塔雷伯的老友──怀疑寰宇是不是在对崩盘加码投机。也就是说,史匹兹纳格尔嗅到空气中的混乱气息后,刻意加倍下注,以便获得更好的报酬。史匹兹纳格尔说,寰宇从来不做投机交易,只是为客户维持合理的冲击保护。无论市场发生什么事,寰宇都不会增加或削减投资。
但布朗就不是那么肯定了。
布朗告诉我:「他们虽然否认投机,但他们肯定有某种没透露的预测因素。不然的话,不可能办到。也许他们破解深奥的秘密,但这不合理。他们的投资绩效远比其它人好太多了。」
史匹兹纳格尔只会承认,他的最后一句话确实所言不虚。
虽然塔雷伯使黑天鹅的概念得以普及,但寰宇完全是由史匹兹纳格尔独自创立。在收掉经验资本公司后,塔雷伯变成具有一定知名度的知名思想家兼哲学大师。他把黑天鹅的概念大幅扩展到交易与金融之外。虽然塔雷伯挂名寰宇的顾问让他变得非常富有,但他渴望成为知名的科学家与哲学家,而非知名的交易员(他从寰宇基金获得的金钱,远远超过畅销书带来的丰厚收益)。
他投入研究的一个领域是流行病,那是一种特别致命的黑天鹅。二○一○年,他在《经济学人》(Economist)杂志上预测,世界将面临「严重的生物与电子流行病,这是全球化附带的另一项赠品」[2]。在二○一二年出版的《黑天鹅效应》续集《反脆弱》中,他写道,全球化会增加全球病原体的风险,「彷佛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房间,只有狭窄的出口,大家都涌向同一扇门」。在二○一四年发表的论文〈预防原则〉中,他和几位合撰者写道:「紧密相连的全球体系,意味着单一偏离事件最终将主导全面的影响,例如疫情、入侵物种、金融危机。」[3]
换句话说,在现今这个高度移动、紧密交织的世界里,爆发疫情等极端事件的风险比以往更大。二○二○年一月,塔雷伯预见这种极端事件的到来,并发出警语,但他的警告几乎无人理会。
附注
史匹兹纳格尔与塔雷伯在金融界的职涯细节,是根据我对他们两人及他们的熟识与共事者的数十次访问。有些细节是摘自他们出版的书籍。
[1] Justin Baer, “The Day Coronavirus Nearly Broke the Financial Markets,” Wall Street Journal, May 20, 2020.·
[2] Nassim Taleb Looks at “What Will Break and What Won't,” Economist, November 22, 2010.·
[3] https://arxiv.org/pdf/1410.5787.pdf.·
02 破产问题
塔雷伯瞇着眼,紧盯着苹果笔电屏幕上的一个图表。那时是二○二○年一月,他在寰宇的迈阿密办公室里工作。他听说席卷武汉的新冠病毒有一个令人不安的特征。当时,新冠病毒已导致数百人死亡,另有数千人是重症患者,中国政府已对该地区实施全面封锁。但这一切似乎都太遥远了。
很少人认为,中国以外的地区需要采取措施,以认真面对当时的情况。美国总统川普与英国首相鲍里斯.强森(Boris Johnson)都觉得新冠病毒只是另一种季节性的流感,将随着春季的到来而逐渐消退。美国、欧洲、亚洲的股市都创下历史新高,前景看似美好。
塔雷伯原本黝黑的胡子最近变白了,他得知一些流行病学家估计新冠病毒的R0(基本传染数,念为R nought 或R zero)是三到四,也许更高。那表示一个人染上病毒后,通常会感染三到四个人,高于标准流感的R0。
如此高的传染率令人担忧。塔雷伯使用计算机程序 Wolfram Mathematica 计算数字后,越来越不安。万一这种疾病失控了,那可能是毁灭性的,可能导致数百万人丧生。从武汉传来的影片,显示人满为患的医院及穿着类似太空防护服的医生,那景象吓坏了塔雷伯。他打电话给友人亚尼尔.巴尔杨(Yaneer Bar-Yam)。巴尔杨是复杂系统理论的专家,那门学问是广泛的跨学科研究,探索系统内部与系统之间的相互作用(系统不分大小,小至细胞,大至森林,再大到全球气候等都算是系统),以及现代世界中流行病令人不安的动态。
「你应该关注一下武汉正在发生的事情。」塔雷伯告诉他。
巴尔杨说好。
巴尔杨是新英格兰复杂系统研究院(New England Complex Systems Institute,NECSI)的创办人,多年来他日益担心全球疫情爆发。他曾与联合国一起因应伊波拉病毒(Ebola),目睹伊波拉病毒差点就突破非洲边界,向外扩散。二○一六年,他提出一份报告《转向灭绝:紧密世界中的流行病》(Transition to Extinction: Pandemics in a Connected World)。致命性高的病原体往往一开始传播得很快,然后随着它们杀死所有的宿主而耗尽。这也是为什么最致命的细菌比较不可能感染广泛的人群。巴尔杨警告,现在不再是这样了。随着远距传播的普遍存在,「有一个临界点是,病原体会变得攻击性很强,使整个宿主群都丧命,我们称之为『转向灭绝』阶段。随着全球运输水平的提升,人类文明可能正逼近这样的临界点。」
塔雷伯想知道川普政府是否正在制定计划,以因应这个迫在眉睫的危机。为了找出答案,他打电话给白宫国家安全委员里一位熟识的朋友。「你们看到武汉发生的事情了吗?」塔雷伯问他,「你们有认真看待这件事吗?」
「我们看到了。」那位官员回答。但是对于第二个问题,他不太确定。川普似乎一点也不把新冠病毒当回事,他的资深顾问也是如此。他问塔雷伯能不能写一份备忘录给白宫,概述他的担忧。
塔雷伯打电话告诉巴尔杨:「我们该写点什么。」那时是一月二十四日。
塔雷伯与巴尔杨一样,多年来一直在研究流行病的骇人数学。几十年前,他已经知道金融市场的运作特点与流行病有几分相似。突如其来的冲击很极端,通常是无法预测的事件──比如瘟疫与流行病。他知道,传染性高的病毒可呈指数级传播,导致大规模死亡。他在《黑天鹅效应》中写道:「随着我们在地球上的旅行次数增加,流行病将变得更严重……我看到一种非常奇怪的急性病毒在全球各地传播的风险。」
就像潘兴广场的艾克曼一样,塔雷伯也知道,多数人不晓得指数级成长的可怕。IBM的高层约翰.凯利(John E. Kelly)向《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汤马斯.佛里曼(Thomas Friedman)贴切地描述了我们与指数之间过于人性化的关系。佛里曼在二○一六年出版的《谢谢你迟到了》(Thank You for Being Late)一书中,提到了这段对话。凯利对佛里曼说:「我们人类活在一个线性世界里,我们的距离感、时间感、速度感都是线性的。但技术正以指数曲线的速度成长。我们唯一经历过的指数级现象,是某物加速的时候(例如汽车加速行驶),或紧急煞车下,突然减速的时候。那种情况发生时,你会感到非常不确定与不安……现在很多人的感觉是,他们一直处于这种加速状态。」
不断发展的新技术主导着现代的生活。马克.祖克柏(Mark Zuckerberg)于二○○四年创立脸书(Facebook);二○○七年 iPhone 才问世;二○○八年特斯拉(Tesla)推出第一款全电动跑车。预防新冠病毒的mRNA疫苗是很少人了解的现代科技奇迹。我们活在一个日益指数级发展的世界里,但我们的大脑先天喜欢线性思考。
研究指数是塔雷伯的本业,他的黑天鹅世界观是以指数为基石。流行病当然不是什么新鲜事,它们和文明一样古老,但新的病毒可能具有黑天鹅的特质──未知的未知。它们第一次爆发时,没有人知道它们对人体有什么影响,如何治愈它们,它们的传染性有多强,人们是否可能在不知道自己已感染的情况下传播这种致命的病毒,或领导人该如何因应疫情的爆发。塔雷伯担心这种新型病毒可能有几个这样的未知特性。
塔雷伯、巴尔杨与NECSI的另一位研究员乔.诺曼(Joe Norman)迅速草拟一份备忘录,概述该病毒的存在风险,以及因应那些风险所需的措施。接着,塔雷伯把那份备忘录提交给白宫。几天后的一月二十六日,多数美国人几乎都没意识到疫情即将来袭时,他们把那份备忘录公诸于世。
〈新型病原体大流行的系统性风险──新冠病毒:一份备忘录〉(Systemic Risk of Pandemic via Novel Pathogens - Coronavirus: A Note)是一篇单页的警讯[4],犹如尖锐刺耳的警铃,敦促大家迅速采取全面的行动,以阻止疾病的发展,例如维持社交距离、实施检疫、关闭边境。该报告指出,病毒的传播速度可能远比多数人所想的还快。
备忘录写道:「由于我们之间的连结日益紧密,增加了非线性的传播,我们因应的是一种极端的肥尾(fat tail)过程。肥尾过程有特殊的属性,传统的风险管理方法并不足以因应肥尾。」
「尾」是指钟形曲线的外缘,那是衡量发生某事件的机率,例如过去五十年股市的每日平均涨跌,或一个世纪以来纽约的每日平均气温。常态分布曲线的形状是钟形,多数的样本集中在中间(例如涨跌在○.一%到五%之间),其它不太可能发生的事件是落在曲线的尾部。「肥尾」是指边缘事件发生的数量或规模,远比常态分布还大,例如一九八七年的黑色星期一。
流行病是极其肥尾的事件。
这是因为流行病是非线性的。在统计学中,如果某个事物的输出与其输入不成比例,那就是非线性的。与线性现象(1、2、3、4、5、6)相反,非线性输出可能是指数型(1、2、4、16、256、65536……)。换句话说,非线性的事件往往会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非常大。一名可能无症状的感染者会把病毒传播给两个人。那两个人会把病毒传播给四个人,四个人传给十六个人,十六个人会传给两百五十六个人……然后继续扩散给数百万人。就是这种动态在二○二○年一月吓坏了艾克曼。如今,拜现代世界的紧密连结、航空飞行、大城市的因素交杂混合所赐,病毒的扩散(也就是R0)可能更加非线性,更加指数级。
这份「系统性风险」备忘录解释:「全球的紧密相连性正处于历史新高,中国又是全球互连度最高的社会之一。基本上,病毒传染事件取决于实体空间中媒介的相互作用。」
解决办法是:切断连结。现在慌,趁早慌(Panic now—panic early)──塔雷伯与该备忘录的合撰者在整个新冠疫情危机中,持续喊出这个口号。该口号也成为混沌之王教战手册的一大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