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促成一些激进的结论。二○二二年九月,《华盛顿邮报》的社论〈「长期主义」的麻烦〉(The Trouble with ‘Longtermism’)指出,由于拯救人类是唯一的优先要务,「在避免生存风险方面,不管得到的进展再怎么微小,都比拯救今天数百万人的生命更有价值。」[95]从数字上来看,这意味着贫困、全球健康等短期问题(有些人说也包括全球暖化问题),其实对人类未来的生存没有太大的影响。气候危机?那在人类未来主宰银河系的道路上,只不过是一个减速丘罢了。
真正需要担心的是什么?人类工程创造出来的剧毒病原体(班克曼—弗里德资助总部位于华盛顿特区的政治行动组织「防范流行病」〔Guarding Against Pandemics〕,那是他弟弟盖布经营的),或是有如科学怪人的AI开始叛逆(这是伯斯特隆姆在他的二○一六年畅销书《超智慧:AI风险的最佳解答》〔Superintelligence: Paths, Dangers, Strategies〕中思考的主题,该书封面引用比尔.盖兹的话:「我极力推荐这本书。」马斯克也在推特上宣传了这本书:「我们需要对AI非常小心,它可能比核武更危险。」)……或是致命的小行星冲撞地球……或者,没错,核武也是。
表面上看来,这些担忧似乎反映《预防原则》中有关全球毁灭的警告。不同的是,预防原则大致上是被动的,建议大家不要做可能对人类构成极端危险的行动(虽然也有主动预防的例子,例如美国航天总署〔NASA〕的开创性DART计划,目的是避免地球受到小行星的撞击)。长期主义比较有规范性,其支持者在太空探索与殖民、人类与AI之间的共生(以期超越或击败未来的超智能AI霸主)、基因工程(人类、动物、食品)上,押下数十亿美元的赌注。某种程度上,它与预防原则背道而驰,提倡孤注一掷的极端实验,以确保人类无限的未来。
长期主义者比较不关心的议题是什么?贫穷(但这一开始是推动有效利他主义运动的议题)、医疗保健、贫富不均的肇因、国家之间的贫富落差。长期主义者的辩论,引发诡异的反乌托邦观念:谁该存活下来或谁该死。牛津大学著名的长期主义者尼克.贝克斯特德(Nick Beckstead)在博士论文中写道,由于富国「有更多的创新,其劳工的经济生产力高出许多」,他认为,「在富国挽救一条生命,比在贫国挽救一条生命重要多了」。伯斯特隆姆提议,在世界上的每个人身上安装追踪器,以确保没有人在自家的地下室制造杀死人类的病毒。
普林斯顿大学的哲学家兼伦理学家彼得.辛格(Peter Singer)的研究,启发许多有效利他主义的创始人,但他认为长期主义思维是一种威胁。[96]二○二一年十月,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把灭绝风险视为人类最关切的问题,这样做的危险应该是显而易见的。从人类生存风险的角度去看当前的问题,可以把这些问题缩小到几乎不存在,同时为任何促进人类长久生存以扩散到地球以外的事情辩解。」
瑞德认为,讽刺的是,长期主义者这样做,反而可能招致他们一心想要抵御的末日。二○二二年七月,他写道:「所谓的『末日使者』,他们身上带着我同事塔雷伯所说的『沉默的风险』:他们在试图巩固自己的权力、甚至在试图(我确信是出于善意)降低人类面临的长期生存风险的过程中,反而对文明、甚至对地球上的生命构成可怕的风险。」[97]瑞德认为,藉由轻描淡写当前的风险(例如气候乱象,因为他们不认为这是攸关生死存亡的问题),并藉由把人类的未来押注在技术乌托邦式的科学突破上,长期主义者正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赌博,可能适得其反。
塔雷伯只觉得他们的数学不好。二○○八年,他在牛津的一次晚宴上遇到伯斯特隆姆,并很快将他归结为一个可能是善意、但不切实际的梦想家,缺乏常识。他告诉我:「这些家伙都疯了,他们在做模型,但万一模型是错的怎么办?我怀疑他们根本没有机率概念。在殖民火星以前,先确保地球运转正常吧。」
班克曼—弗里德的交易所FTX在二○二二年宣告破产时,他很大程度上验证塔雷伯的观点:加密货币是一个烧钱的纸牌屋。当FTX传出流动性吃紧的传言时,其客户感到不安,抢着提领现金。几天内,FTX的资金从银行帐上的数十亿美元,暴跌到几乎为零(或者,实际上是负几十亿美元)。某天,FTX的估值是三百二十亿美元,但隔天几乎一文不值。对年轻的班克曼—弗里德来说,这是一个残酷的教训,让他体认到由「黑天鹅」与「龙王」主导的金融市场本质上是混乱、往往是粗暴的。当然,后来事实证明,班克曼—弗里德的困境大多是他自己造成的,因为有人指控他带着FTX客户的资金逃逸(班克曼—弗里德否认这些指控,并在纽约的传讯中提出无罪抗辩)。到了二○二三年初,这位有效利他主义者的未来肯定会有不少时间是在美国法庭上度过,或是面对更大的挑战。
与此同时,随着股市在政府刺激与宽松货币政策的推动下飙升至历史高位,寰宇持续吸引新的投资者。二○二一年十一月,道琼工业指数首次突破三万六千点。投资者在那疯狂的高处喜不自胜,但许多人越来越担心派对可能在一瞬间结束。当你害怕黑天鹅潜伏在暗处时,你很难继续开心地笑下去。
二○二二年一月二十日,原子科学家公报把末日时钟设在午夜前一百秒,和二○二○年一月新冠肺炎在全球爆发以来的位置一样。原子科学家说,虽然拜登当选美国总统缓解了紧张局势,但那还不足以扭转文明与灾难共跳死亡之舞。美国、中国与俄罗斯之间的紧张关系;北韩的核武扩张;乌克兰边境的可怕军事对峙;不断扩大的生物武器发展;新冠疫情与未来疫情的威胁;温室气体无节制地排放,导致全球暖化更加恶化;网络上有害的假信息乱窜,使数百万美国人相信二○二○年美国总统大选结果有舞弊,以及其它许多攸关生死存亡的风险,这一切都把世界推到了悬崖边缘。
科学家写道:「末日时钟仍处于有史以来最接近文明终结的时刻,因为世界仍陷于极其危险的状态。二○一九年,我们称之为新异常。很遗憾,这种状况持续存在……通往末日的台阶不宜逗留。」
一个月后,二月二十四日上午,俄罗斯总统普丁下令数千名俄罗斯大军入侵乌克兰。他宣称这是一次「特殊军事行动」,目的是使乌克兰「去纳粹化」(denazify)。专家预计,敌对行动将在几天内结束,俄罗斯资金充足的精锐军队将迅速击败乌克兰的乌合之众部队,占领基辅,并以一个对俄罗斯政府效忠的傀儡政府来取代泽伦斯基政府。多数人预计泽伦斯基会携家带眷逃离俄罗斯。当然,这并未发生。相反的,这位电视喜剧演员出身的总统留在乌克兰的首都。据报导,他告诉主动提议协助他逃亡的美国官员:「战场就在这里,我要的是弹药,而不是搭便车。」
随着泽伦斯基成为西方的英雄,塔雷伯意识到他对乌克兰总统的第一印象,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个人误解之一。泽伦斯基是名副其实有切肤之痛,切身投入。与此同时,塔雷伯也跟世界各地的许多人一样,开始重新评估普丁。尽管俄罗斯在车臣与叙利亚发动残酷的战争,而且普丁又喜欢暗杀国内的反对者,但他仍设法在西方领导人与商界人士之中维持一定程度的尊重。塔雷伯曾把他的政权视为温和的民族主义形式,邪恶程度较低,虽令人不快,但不至于威胁全球秩序。他在《不对称陷阱》中,略带认同地写道,普丁身为不必面对选举的独裁者,这让他可以「像自由公民那样,与一群需要委员会、需要别人批准的奴隶十七对抗。那些奴隶当然会觉得他们的决定必须符合大众的要求」。
塔雷伯后来告诉我:「事实证明,根本没有温和的民族主义形式。」
那场战争引发波及全球的经济与金融连锁反应。油价飙升,进一步刺激了因新冠疫情及疫情抑制全球供应链而造成的通膨压力。股市暴跌,几周内陷入空头市场。三月,米迪奥拉姆国际基金(Mediolanum International Funds)的市场策略长布莱恩.欧莱利(Brian O‘Reilly)对晨星(Morningstar)表示:「市场受到震撼。」[98]由于俄罗斯是镍矿的最大生产国之一,市场担心战争将扰乱镍的取得,镍价因此在一天内暴涨了一倍。乌克兰是全球最大的小麦生产国之一,黑海的港口受阻,导致谷物价格飙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表示,战争导致的粮食价格飙升,造成至少自二○○八年以来最严重的全球粮食危机,使社会动荡的风险越来越大,这是巴尔杨多年来一直在研究的风险。
油价飙升扭转化石燃料业多年来的跌势,投资者预计普丁掀起的这场战争将为他们的投资带来创纪录的获利。与此同时,由于拜登政府难以通过一项解决气候危机的支出法案,洁净能源的声势似乎有所减弱。西维吉尼亚州的参议员乔.曼钦(Joe Manchin)的财富与煤炭有关,他以担心通膨为由,一再阻挠那项法案通过。
十几年来,塔雷伯与史匹兹纳格尔一直预测通膨飙升(二○一○年塔雷伯预测出现恶性通膨,并建议投资者放空美国公债市场)。但多年来,尽管联准会推出各种刺激措施,通膨仍在掌控中。后来,二○二二年,基于多种因素,物价飙升。联准会主席杰洛姆.鲍尔(Jerome Powell)因此开始升息,以遏制美国经济过热。
这为债券之类的固定收益资产带来了麻烦,因为它们的价格与利率走势相反。于是,债市与股市同时下跌(标普五百指数跌了二○%,是该指数半个多世纪以来最糟的年中表现)。长久以来,许多投资者最爱「股六债四」的投资组合。股债市同时下跌,对长期依赖这种投资组合的投资者来说是一大灾难。在二○二二年上半年,股六债四的投资组合下跌了二○%,这是该策略自一九七六年以来表现最疲弱的上半年。在下半年,股债市持续下滑,使股六债四的投资组合面临一九三七年以来表现最糟的年度。[99]
向来抱持怀疑态度的史匹兹纳格尔担心,如果联准会持续升息,债市可能会出现大崩盘。他告诉彭博社,全球金融体系正处于「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信贷泡沫」,这是由十多年的极低利率与其它形式的经济刺激促成的。[100]他说:「要是这种信贷泡沫破裂,那会是有史以来最惨烈的市场失灵。不过,让我们祈祷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吧。」
二○二三年一月,史匹兹纳格尔在致投资者的信中,进一步强调他对市场大崩盘的诊断。那封信也在整个华尔街触发了警讯。「我们正活在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与定时炸弹里,」他写道,「客观上,这是金融史上最大的火药桶,比一九二○年代末期的火药桶还大,很可能造成类似的市场后果。」
《华尔街日报》指出其预测的严重性并评论道:「说可能发生一场类似经济大萧条的崩盘,那是满大胆的预测。」
索耐特回到苏黎世,为人生的重大改变做准备。六十五岁的他,在瑞士联邦理工学院做了十五年的创业风险教授后,即将退休。四月,为了纪念退休,他为学生与教职员工做了一场告别演讲,题目是〈动态风险管理与龙王:预测与因应狂野世界〉。[101]他提到他最喜欢的主题,包括他毕生对极端事件的关注,他对冒险与重机的热爱,他成功的市场预测,他对塔雷伯黑天鹅概念的蔑视(他说黑天鹅概念是「错误且危险的」,因为它让参与制造灾难的人,尤其是银行家与政治家可以卸责)。他说,只要你知道该寻找什么,龙王是可预测的。索耐特认为他做到了。
他谈到,他与一群以前的学生在预测地震方面的最新进展。他们一起推出一个网站,名叫RichterX。那是以所谓的流行病式余震序列模式(Epidemic Type Aftershock Sequence Model,简称ETAS)为基础。根据ETAS,地震会引发其它地震,那又会引发越来越多的地震,造成像流行病一样的连锁反应,或混乱的市场崩盘。该网站扫描全球,并实时预测地震出现的可能性。用户几乎可以点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就能得到一个预测。例如,点击印度尼西亚的某个地点,你可能会得到以下信息:「未来七天内,一百公里内至少发生一次五级以上地震的可能性是一○.二%。」
该网站的一个独特功能是:用户可以开一个账户,把钱存进去,并与 RichterX 团队的预测对赌。索耐特对观众说:「这套系统让任何预测更准确的人与我们对赌。如果你赢了,就会得到报酬,金钱!」接着,该网站可以从成功的押注中学习。
索耐特也证明,在地震中观察到的相同动态,也可以在金融市场与崩盘中侦测到。他是以二○○八年建立的金融危机观察站来追踪这些因素。他解释,多数崩盘不是由外部或所谓的「外生」事件引起的(例如坏消息,比方说某季财报盈余不佳)。相反的,崩盘大多是由市场内部发生的「内生」事件引起的。策略会对策略做出反应,连锁反应会导致进一步的连锁反应,就像地震引发更多的地震一样。他指出,类似的模式也可以在其它领域看到,例如图书销售、物种灭绝、社会动荡等。
演讲结束时,他提到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他说这是现今世界上他最关切的问题,那就是从化石燃料转向洁净能源。索耐特说,他觉得,目前从全球经济中「除碳」的行动,背后的言论大多是「充满抱负的幼稚幻想」,没有考虑到这是一种「能源取代」计划,而不是增加新能源。这种行动的规模就像二次大战那么庞大,而且是发生在全球广大地区都强烈要求更多能源的时候。
索耐特警告:「印度来了,非洲来了。」
我们需要的是,创造一个在新能源创新方面承担风险的「社会泡沫」。索耐特说,这需要包含核能。这些「有用的泡沫」就像把人类送上月球的阿波罗太空计划,会催生许多其它的技术,例如百得吸尘器(Black & Decker Dustbuster vacuum)。然而,索耐特对这样的发展并不乐观。经历了全球金融危机与新冠疫情等冲击后,如今冒险已变得像濒危物种一样罕见。
「我们是一个零风险的社会。」他说,「我们是一个病态的社会,那是死的。」
随着二○二二年夏季的到来,无可避免的气候灾难以惊人的频率展开。严酷的热浪袭击了欧洲,使伦敦的气温升到摄氏三十八度以上。中国大片地区酷热难耐,两百六十多个气象站创下历史最高温纪录,居民纷纷躲到地下防空洞避暑。另一个高温穹顶笼罩在西雅图的上空,使气温连续六天超过摄氏三十二度,创下历史新高。南亚连续几个月来几乎天天都超过摄氏三十八度。在法国,环法自行车赛期间,人行道必须浇水以防柏油路融化。那年欧洲土地因火灾受损的面积,是二○○六年至二○二一年间平均值的两倍。巴基斯坦的洪水,有部分是冰河融化造成的,导致该国三分之一的地区淹水成灾,数百人丧生,三千多万人流离失所。
联合国的秘书长安东尼欧.古特瑞斯(Antonio Guterres)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马巴德(Islamabad)的记者会上表示:「这太疯狂了,根本是集体自杀。我们应该结束与大自然的战争,现在就投资可再生能源。随着危机越演越烈,显然多数国家都还没有做好准备。」[102]
布朗大学的气候科学家金.卡柏(Kim Cobb)在接受《华盛顿邮报》的采访时表示:「今年夏天简直就是恐怖场景。」[103]
到了秋天,情况并未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九月下旬,致命的四级超级飓风伊恩(Hurricane Ian)像一个由水与空气组成的电锯那样,冲击佛罗里达州的西海岸。NBC新闻的气象播报员比尔.卡林斯(Bill Karins)在美国史上最强大的飓风之一登陆时说:「我们正处于破坏阶段。」[104]迈尔斯堡海滩(Fort Myers Beach)的一名居民说:「我真不敢相信大自然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我的天啊!」[105]该海滩受到飓风的直接冲击。
气候方面出现一些罕见的正面进展,那甚至可能鼓舞瑞德或索耐特等坚定的悲观者。八月,西维吉尼亚州的参议员曼钦改变对拜登气候法案的立场,终于不再阻挠法案。国会迅速通过一项近四千亿美元的组合计划,以提升对电动车以及风能、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的投资。气候专家表示,该法案将大幅帮助美国达到二○三○年前把温室气体排放量从二○○五年的水平减半的目标。随着洁净能源类股的上涨,利特曼等绿色能源领域的投资者欢呼雀跃。
不过,令利特曼失望的是,该法案中并未包括课征碳税。
二○二二年九月二十六日,美东时间晚上七点十四分,美国航天总署的一架小宇宙飞船以时速两万四千一百四十公里的速度,撞上一颗一百六十米宽的小行星卫星迪莫弗斯(Dimorphos),因此略微改变它的轨迹。[106]这是航天总署DART任务的成功演示,DART是双小行星改道测试(Double Asteroid Redirection Test)的缩写。行星防御任务(Planetary Defense mission)证实,NASA有能力引导距离地球数百万英里的宇宙飞船与小行星相撞,以使小行星偏转。这个技术称为动态撞击(kinetic impact)。航天总署表示,DART的成功「展示一种可行的风险缓解技术,可在发现小行星或彗星朝着地球飞来时,避免地球受到撞击」。虽然航天总署的行星防御任务,看似好莱坞暑假强档大片的智囊团所推出的老掉牙作品,但那其实是一个由极其严肃的科学家所领导的严肃项目。虽然小行星撞上地球是极其罕见的事件,但那对人类的生存构成威胁。即使这种事有多么不可能发生,采取措施以防范如此可怕的事件是完全合理的。
航天总署其实是在采取预防原则。
回到寰宇,二○二二年的波动高峰正适合寰宇蓬勃发展,那是他们的舒适圈,就像在平静的水域中航行一样。六月,市场暴跌二○%时,寰宇的计量系统显示,他们获利了结的时候到了。另一次获利机会是出现在秋季,那时联准会与全球各地的央行眼看着通膨迹象持续不止而一再升息,导致股市进入空头市场。
史匹兹纳格尔隐身在田园农场,经常透过Zoom与寰宇的交易员讨论交易。由于史匹兹纳格尔曾警告债市有如火药桶,他告诉交易员,他很怀疑联准会是否会积极取消货币政策刺激。这表示股市可能反弹,市场会持续上涨。
他告诉团队:「他们在虚张声势。」他指的是联准会。他认为,如果经济开始萎缩,或者通膨减缓,联准会主席鲍尔会在瞬间逆转立场。历史上,央行很少在经济放缓时收紧政策。史匹兹纳格尔告诉我,在经济可能衰退之际升息,「需要一位有自杀倾向的联准会主席」,而且那可能导致比二○○八年更严重的经济崩解。
但他很快就承认,他可能错了。他也很快承认,如果他错了,那对寰宇及其投资者来说是好事,但是对几乎所有其它人来说,都是很可怕的。投资人因为担心联准会、通膨及其它迫在眉睫的风险,依然抢着投资寰宇。《机构投资者》(Institutional Investor)的数据显示,二○二二年底,寰宇为大约两百亿美元的资产提供崩盘保护,这是它成立十五年来的最高水平,使其成为世界第二十四大避险基金。在寰宇只有二十一位员工之下,每个员工平均承担近十亿美元的资产。
快到年底时,密西根北部偏远的原野地带,气温骤降至零度以下。史匹兹纳格尔站在狩猎架的边缘,凝视着周围茂密的森林,瞄准他的复合弓,扫描四周是否有动静。他站在九米高的狩猎架上,追踪一头他用农场的多部摄影机锁定的猎物。多年来,他一直想猎捕牠。目前为止,这头雄鹿的行踪一直很隐密。史匹兹纳格尔前一晚睡在树林里,从黎明开始就一直在那里默默地等待。他有时觉得,追踪那头雄鹿,有点像在寰宇为混乱做准备。你等着射击,也许要等很长一段时间,你只有一次机会。只要稍有犹豫,猎物就逃进丛林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已晚,他觉得很冷。他决定收拾弓箭,今天就到此为止,返回北港的家,并随时注意周遭有没有土狼。
他并不介意空手而返,他知道总有一天会射中。
二○二三年一月二十四日,原子科学家公报将末日时钟的指针,提前到距离午夜只剩九十秒的位置,这是它设立以来最接近全球灾难的一次,主因是普丁对乌克兰发动战争。科学家警告:「俄罗斯几乎不加掩饰地威胁使用核武,这提醒全世界,冲突的升级,无论是出于意外、故意,还是误判,都是一种可怕的风险。」
与此同时,气候科学家警告,有「末日冰河」之称的南极洲史威兹冰河(Thwaites Glacier)正迈向崩解。英国南极调查局(British Antarctic Survey)的研究人员在《自然》杂志上表示,温暖的海水正渗入冰河表面下八百公尺处的裂缝。科学家用名为「冰鳍」(Icefin)的水下机器人,在冰河上钻了六十公尺的钻孔。他们侦测到的证据显示,尽管冰棚下的融化速度可能比预期慢一些,但冰河内的裂缝融化速度比之前所想的快很多。
这片跟佛罗里达州差不多大小的冰河非常重要,因为它就像一座坚固的冰坝,挡住南极洲西部陆地上更大的冰河。一旦这个冰坝崩解,其它的冰会开始滑入大海,导致全球海平面大幅上升。
这可能在什么时候发生?科学家也不知道。
十六、这是指「川普—乌克兰丑闻」,也称「川普电话门」,是指美国总统川普与私人律师朱利安尼在二○一九年五月到八月连番向乌克兰政府施压,透过电话要求调查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拜登及其儿子亨特的事件。·
十七、这里的奴隶,是指公众红人或透过选举产生的元首。·
附注
[93] Elaine Yu and Caitlin Ostroff, “Bitcoin's Price Climbs Above $20,000 After Sharp Crypto Selloff,” Wall Street Journal, June 19, 2022.·
[94] Alexander Osipovich, “The 30-Year-Old Spending $1 Billion to Save Crypto,” Wall Street Journal, August 23, 2022.·
[95] Christine Emba, “Why ‘Longtermism’ Isn't Ethically Sound,” Washington Post, September 5, 2022.·
[96] https://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ethical-implications-of-focusing-on-extinction-risk-by-peter-singer-2021-10.·
[97] https://www.abc.net.au/religion/rupert-read-the-dangers-of-longtermism/13977152.·
[98] https://www.morningstar.com.au/insights/stocks/219544/global-market-report-09-march.·
[99] Akane Otani and Karen Langley, “The Classic 60-40 Investment Strategy Falls Apart,” Wall Street Journal, November 13, 2022.·
[100]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2-06-03/black-swan-investor-watching-for-greatest-credit-bubble-to-pop.·
[101] https://oc-vp-distribution03.ethz.ch/mh_default_org/oaipmh-mmp/8f881c6a-93c1-48e5-8119-f0d6ed75ace6/933bfbad-a6c1-43c1-adf8-541139d05d3b/20220412_HGF30_AV_Sornette.mp4.·
[102] https://www.un.org/sg/en/content/sg/press-encounter/2022-09-09/secretary-general%E2%80%99s-remarks-press-conference-the-foreign-minister-of-pakistan-bilawal-bhutto-zardari.·
[103] Editorial Board, “Foreboding New Studies Show the Climate Battle Is Not Over,” Washington Post, August 14, 2022.·
[104] https://twitter.com/msnbc/status/1575139361133404161.·
[105] Zachary T. Sampson, “Absolute Devastation: Hurricane Ian Decimates Fort Myers Beach,” Tampa Bay Times, September 29, 2022.·
[106] “NASA's DART Mission Hits Asteroid in First-Ever Planetary Defense Test,” September 26, 2022.·
谢辞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我要感谢爱妻艾莉诺(Eleanor)。十几年前,她就提议写一本有关末日预言家的书,她发现了当时还鲜为人知的法国屠龙侠索耐特。当然,我也要感谢对我充满耐心又求好心切的编辑瑞克.霍根(Rick Horgan),他现在为我编了三本着作。感谢我在作家之家经纪公司(Writers House)的经纪人莉萨.迪莫纳(Lisa DiMona)。她听我提出许多不太可行的写作概念,直到二○二○年初疫情肆虐时,我们才终于决定写这本书。如果没有史匹兹纳格尔、塔雷伯、雅克金的合作,我不可能写出这本书。感谢瑞德总是鼓励我及热情地回应;感谢巴尔杨耐心地回答我有关复杂系统理论的问题,提供真知灼见与指导;感谢大忙人利特曼从来不会因为太忙而不回我电话或电邮;感谢另一位大忙人索耐特特地拨冗打电话来,说明他屠龙的精彩历程;感谢艾克曼;感谢亚伦.布朗在几个方面都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并为书中的许多主题及其朋友塔雷伯的复杂个性提供了巧妙的见解。感谢我在《华尔街日报》的编辑肯.布朗(Ken Brown)在我从报社请假去写书的过程中,给予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