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丘奇说。
「而且,有人将会发明会扩散的东西,这个机率是百分之百,我们简直是活在肥尾市(fat-tail city)里。」
Google 的佩奇说:「现实情况是,有很多方法可以严重地扰乱世界,而其中的多数方法还没有人做过。防范这种风险的问题在于,你必须防止各种可能的威胁,那不切实际。」
塔雷伯说:「这和金融业的问题一样。在这次金融危机以前,大家都不相信金融体系竟然如此混乱,如此紧密相连,对吧?在一个复杂的系统中,任何过于紧密相连的东西最终都会破裂。我们太紧密相连了。如今拜飞航所赐,我们的连结过于紧密。」
几天下来,塔雷伯听了一场又一场有关解构、混合、分割、分解DNA的演讲,受到强烈的情绪震荡。丘奇随性地谈到由上而下的生命构建工程,以及可能导致人类灭绝的致命病毒。那次造访 SpaceX 是塔雷伯第一次参加前沿基金会的聚会,也是最后一次。从那时起,他开始深切地担忧科学家对基因的窜改。他的担忧后来演变成一场反基改生物的运动,使他成为全球某大公司的箭靶。
九、文学经纪人,也是专门研究科学文学的作家。他成立了前沿基金会,汇集大批科技领域的思想家。·
附注
[28] “Overheard,” Wall Street Journal, February 14, 2009.·
[29] https://www.wsj.com/articles/SB10001424052748704471504574443600711779692.·
[30] Paul Krugman, “The Big Inflation Scare,” New York Times, May 28, 2009.·
[31] https://www.pewresearch.org/social-trends/2020/01/09/trends-in-income-and-wealth-inequality/.·
[32] 塔雷伯第一次告诉我他参与前沿基金会大师课的情况。文中的引述是取自 Edge.org 网站的简报影片。·
[33] John Naughton, “John Brockman: The Man Who Runs the World's Smartest Website,” Guardian, January 7, 2012.·
11 闪电崩盘
二○一○年五月六日,刚过美东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寰宇圣莫尼卡总部的一位交易员向经纪商巴克莱资本(Barclays Capital)下了一张单子:在芝加哥交易厅买进五万口卖权。如果标普五百指数在六月份的某日之前跌到八百点(很大的跌幅),那些卖权就有获利。当时标普是一千一百三十五点。寰宇为那笔交易支付七百五十万美元。如果标普在六月到期前真的跌至八百点,那卖权的价值将达到十亿美元。
在不到半小时内,美国股市见证有史以来最诡异、最动荡的一刻:金融媒体后来称之为闪电崩盘(Flash Crash)。在短短几分钟内,道琼工业指数跌了一千点。那是真正出乎意料的「黑天鹅」事件,是自黑色星期一以来最突然、最动荡的市场崩盘。
随着股市暴跌与波动性飙升,寰宇在四月以每口两美元的价格买入的卖权(标普五百指数跌至一千一百点以下就有获利,交易当时的标普五百是一千两百点)开始飙涨。标普五百跌至一千零六十六点时,该卖权瞬间涨至六十美元。寰宇的交易员抢着从他们看空市场的押注中获利。当其它公司争相避险、抢购超贵的选择权合约时,寰宇卖出价值六十美元的卖权。不过,随着市场在痛苦的暴跌之后迅速反弹,那个机会实际上在一瞬间消失了。史匹兹纳格尔回忆道:「一眨眼,你就错过了。」
据报导,寰宇在那个下午的交易中赚了十亿美元。
不久,芝加哥交易大厅里传出这样的流言:在市场极度脆弱之际,寰宇大举看空的赌注可能助长股市的暴跌。卖权的买家不得不抛售股票,为自己的投资部位避险,以免股价进一步下跌。后来发现,崩盘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交易所与券商都出现大量抛售、庞大成交量和技术问题。随着混乱的蔓延,许多高频交易公司关闭自己的交易机器(这些高频交易公司藉由充当造市者来主导市场。他们在别人卖出时买进,在别人买进时卖出),导致市场上的大量买单消失,市场上只剩一堆人抢着卖出,创造出一个无底洞,像黑洞一样吸走了卖单。
闪电崩盘提供一个难得的机会,让人有机会一窥寰宇的黑盒子。寰宇当天透过巴克莱资本所做的交易,其实非常看空市场。那不是押注标普五百下跌二○%而已,而是下跌三○%。寰宇的报酬相当可观:当天以七百五十万美元购买的部位,赚了十亿美元;四月以二美元购买的卖权,在几分钟内飙升至六十美元。这正是史匹兹纳格尔所说的:寰宇提供爆炸性的获利。
那年夏天,史匹兹纳格尔与妻子住在他们于密执安州北港购买的第二间房子里。北港是个小镇,史匹兹纳格尔十岁以前住在那里。他们在北港发现湖边对面有一片空旷的土地,去勘查后得知那里是一片占地两百英亩的农场,包含几棵看似饱经风霜的樱桃树及几栋破旧的建筑。他们决定以一百万美元买下那里。
接着,他们必须决定怎么处理它。他们知道,他们想要耕种土地,做一些真正与当地相关的事情,并为金融体系与全球经济的全面崩解避险──这是史匹兹纳格尔的脑中深处一直存在的担忧,也是管理一个靠突发混乱与灾难来获利的基金的缺点。在短暂考虑过酿酒之后,他们决定生产山羊奶酪。为了更了解那个流程,他们走访加州与法国的山羊奶酪制造者,包括全球顶尖的奶酪专家罗多夫.勒穆尼耶(Rodolphe Le Meunier)。不久之后,他们开始购买及繁殖山羊。最终他们养了数百只山羊,而这个名为田园农场(Idyll Farms)的事业,最终将产出一些美国最好的山羊奶酪。
塔雷伯则是开始找地方存放他从寰宇及《黑天鹅效应》畅销中所获得的收益。二○一○年夏天,他造访祖国黎巴嫩的北部,去买橄榄园。「健康的投资会产出人类需要消费的商品,而不是平板电视。」他在位于艾姆云的老宅附近接受《华尔街日报》的访问时这么说,「股票不是稳健的投资,你应该确保你有一个能结出果实的果园。」[34]
塔雷伯没有参与寰宇的日常运作。他到全球各地演讲,在世界顶级的餐厅里享用美馔,尽情享受名利双收的果实。但他确实喜欢飞到美西去参加寰宇举办的派对。不过,这种四处遨游的生活有时也使他疲惫不堪。例如,某次他去参加寰宇的圣诞狂欢(那次狂欢活动是坐在豪华轿车里,在洛杉矶四处兜风),结果他一坐上宽敞的加长型礼车,就在里面睡了一整晚。
当史匹兹纳格尔没有在交易选择权、养羊或尝试研发新的山羊奶酪时,他和全球一些最大的投资者密切往来,其中包括管理主权财富基金的人。这些主权财富基金是代表政府投资的雄厚基金。刚创业时,他常向毫无概念的基金经理人解释黑天鹅策略,但往往白费唇舌。如今那种日子已经结束了,寰宇现在正与管理三千亿美元的中投公司、中东大型的政府基金、伦敦与日内瓦等地的欧洲富有投资者,以及美国各地的大型退休基金协商。
寰宇现在火力全开,为客户管理价值一百亿美元的投资风险。对史匹兹纳格尔与其团队来说,这本身就代表一笔可观的收入。寰宇收取的费用结构,说明华尔街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渴望成为避险基金的大亨。一百亿美元的一.五%等于一.五亿美元,再加上寰宇从闪电崩盘的交易中赚了两亿美元,等于这家约有十六名员工的公司总共赚了三.五亿美元(这种收费方式让一些潜在投资者看了就打消投资的念头,他们不喜欢看到寰宇从崩盘保险的给付中分一杯羹)。
说白了,史匹兹纳格尔变得极其富有,也过着那样的生活。他花了七百五十万美元从珍妮弗.罗培兹与马克.安东尼(Marc Anthony)的手中买下一栋位于贝莱尔(Bel-Air)的豪宅。那是一座门禁森严的法式别墅,四周有护城河,内有招待所、游泳池、小溪,还有一座附带凉亭的花园。屋内有一个房间如纽约的套房那么大,专门放罗培兹的鞋子。那栋豪宅离史匹兹纳格尔的童年偶像里根总统的故居仅一个街区,南希.里根(Nancy Reagan)仍住在那里。他幻想着漫步到她家,敲门拜访。
其它想拥有那种豪宅与护城河的基金经理人算了一下数字,并开始仿效寰宇的运作。二○一○年八月,《华尔街日报》报导:「越来越多的基金经理人与金融公司正在推出一种投资产品,专门靠所谓的『黑天鹅』事件赚钱。」[35]光是过去十八个月里,市面上就出现约二十支「尾部避险」基金。
令史匹兹纳格尔震惊的是,那篇报导提到,有些投资散户考虑在当冲账户中建立黑天鹅投资组合。文中引用一位三十岁运输工程师的话,说他想「在盘势变疯狂时,额外赚一些钱」。
索耐特穿着双排扣的灰色西装,洋洋得意地走上讲台,面对一群学者、金融家与记者。他屠龙成功了,而且是三条龙。那是二○一○年五月三日苏黎世的一个凉爽早晨,索耐特正要宣布金融泡沫实验(Financial Bubble Experiment)的结果。
二○○九年的年末,他使用LPPLS模型,预测接下来的六个月里,四种资产会出现泡沫。问题是,当时他没有公开他的预测,而是把预测提交给一个名为 arXiv 的开放读取数据库。那个数据库对那些预测做了时间戳记并加密,现在他要公布结果了。
他预测泡沫会出现在巴西股市、债券指数、黄金、棉花中。这四个市场中,有三个如他的预测那样出现转变。巴西股市与棉花都出现泡沫,后来分别暴跌一○%以上。债券指数在他预测的时期之前暴跌,这表示他的实验开始时,债券指数已经出现泡沫了。
这项实验结果很难解析。棉花在大幅上涨后暴跌一○%以上,但指针显示它仍处于泡沫中。事实证明确实是如此,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棉花与许多大宗商品的价格都飙升三○○%。经济学家称之为大宗商品超级周期,那主要是源自于中国永无止境的需求(索耐特在一篇论文中,详细说明实验结果。该文指出,棉花「过去与现在一直处于泡沫中,没有明显的变化迹象」[36])。金价在短暂下跌后,也继续走高。索耐特的系统似乎确实找到了一些泡沫,但无法精确地预测那些泡沫何时会破裂。
这些有瑕疵的预测,凸显出LPPLS方法的缺点。一九九七年十月,他也预测会有一场崩盘,而且他猜中了。但他预期的崩盘规模,远比实际发生的规模还大。他似乎能够察觉到震动,他只是不知道那究竟是惊天动地的大地震,还是只是另一场几乎无人察觉的小地震。
二○○九年十二月,索耐特在旧金山的美国地球物理联盟(American Geophysical Union)演讲,展示他在金融危机观察站的最新研究成果。这恰好是为了纪念混沌理论与非线性地球物理学的先驱而举行的年度爱德罗伦兹讲座(Ed Lorenz Lecture)。罗伦兹在一九六○年代以蝴蝶效应的描述而闻名。蝴蝶效应是指,巴西的蝴蝶拍动翅膀,理论上可能在德州掀起龙卷风。
索耐特的演讲是从攻击他的劲敌「黑天鹅」开始。
「这就是证据……证明危机不是黑天鹅,不是像我的朋友塔雷伯在他的畅销书中描述的那样。黑天鹅如今已经变成金融危机的代名词,但金融危机其实是龙。」他说,「那是什么意思?你想想黑天鹅的故事……在它们发生以前,它们基本上是未知的,甚至是不可知的。根据这个理论,大地震只不过是一场还没停止的小地震,是不可能预测的。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可以预先诊断的,那是无法量化、不可预测的。以金融危机为例,那就无法追究责任,那是老天发怒,是天谴!而且面对这种现象,你只有一种独特的因应策略,你只能买保险。」他指的是寰宇的策略。
索耐特说,龙王就不是这样了,那是可以量化的,「有一定程度的可预测性。」
金融崩盘有独特、可辨识的数学特征,与典型的交易时段完全不同。他宣称,金融崩盘可能导致正常的一天变成灾难,是结合超指数成长与正回馈循环。价格下跌造成更多的下跌,然后引发越来越多的下跌,直到关键时刻到来──恐慌、崩盘、爆掉。索耐特称这种事件为有限时间奇点(finite-time singularity)。他展示一张投影片,上面显示有类似正回馈特征的现象:黑洞的形成、电浆中的乱流、大地震。
或者,城市的规模也是如此。他拿出一张图,上面显示法国城市的相对人口。所有的城市都落在一条斜线周围,可见多数的城市都在正常范围内,亦即钟形曲线的安全范围内。只有一个例外:巴黎。巴黎可说是法国城市中的龙王。他指出:「这里是巴黎。有一些特殊的机制在运作,促成城市的发展。」
他的梦想是,找出在龙王体内运作的特殊机制,如此一来就可以预测龙王了。主要目标不是总是试图预测未来(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任务),而是找出「有这种复杂性集中的可预测小范围」。换句话说,就是一个可以预见崩盘的水晶球,虽然这个水晶球可能有点裂痕。
他总结道:「这些是我追逐、猎捕龙王的职涯中遇到的一些例子。」
索耐特与几位助理决定,既然预测那么准确,何不干脆从中赚一些钱呢,就像他在一九九七年十月预测崩盘时所做的那样?他们在盈透证券(Interactive Brokers)开了一个交易账户,投入十万美元的自有资金。索耐特不愿透露他的投资结果,只说投资绩效「极好」。但那些投资分散他们研究的注意力,所以他决定终止投资。他告诉我:「我们后来几乎快变成避险基金了。」
索耐特说,大家老是问他:「既然你预测那么准,为何不经营一家大型的避险基金?」
「学生与同事常这样问我。」他说,「你想想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这表示,一个人的颠峰、终极的成功,就是经营一家避险基金。事实当然不是这样!我的定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定位之一,我可以自由地探索无限的概念。」
他补充提到,管理避险基金的压力有害健康,他和塔雷伯至少都同意这点。
二○一一年七月下旬,史匹兹纳格尔驾着他新买的航海玩具──豪华游艇 Chris-Craft Corsair 28──载着彭博社的一名记者,横越密执安州北部的大特拉弗斯湾(Grand Traverse Bay),那里离他前一年购买的农场不远[37]。记者表示,这艘游艇以时速八十几公里行驶时会留下很大的尾波。那篇报导写道:「湍流正是寰宇避险基金的创办人史匹兹纳格尔大展身手的地方。」
该文指出:「投资者纷纷涌入各种末日黑天鹅基金,这种基金让投资者有机会在危机来袭时,获得巨额的报酬。」这些黑天鹅基金所募集的资产大幅飙升,在二○○八年雷曼破产以前,资产规模仅五亿美元,如今是三百八十亿美元。
那五亿美元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寰宇。事实上。在寰宇成立以前,所谓的黑天鹅基金并不存在(经验资本除外)。许多在危机之后创立的黑天鹅基金,根本是盲目运作。史匹兹纳格尔花了数年的时间精进策略,与华尔街的选择权交易商培养关系,研究如何降低交易成本,建立复杂的计算机模型。寰宇的优势之一是,它俨然已成为一家选择权的经纪商,扮演中间人的角色,在投资者(亦即出售选择权的人)需要流动性时,为他们提供流动性。许多交易商一谈到深度价外卖权,就只想出售这些卖权。当下对他们来说,那根本是免费送上门的钱,因为那种卖权通常到期后一文不值。然而,寰宇很乐于以公平的价格接受这种交易。史匹兹纳格尔的复杂模型会告诉他,这些选择权值多少钱,他非常坚持以他想要的价格买到这些选择权。
寰宇有一部分的策略比较不为人知,那就是每天花心思打造预防崩盘的黑天鹅投资组合。史匹兹纳格尔使用的一招,可追溯到以前在经验资本的日子,那就是出售执行价格接近标的股票价值的选择权(买权与卖权)。比方说,微软的股价是每股一百美元,寰宇可能出售的卖权是,如果股价上涨或下跌五美元,那卖权就有获利。史匹兹纳格尔认为,这种选择权的价值很合理,它们不像他每天购买的那些极不可能执行的深度价外选择权那么便宜。事实上,它们的价格可能还高估了,这表示出售它们是有利可图的。而且,他觉得自己比对手更擅长交易这些选择权。这个策略所带来的获利,为他们预防崩盘的投资组合提供了资金。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夸口说寰宇提供华尔街最好的性价比策略,因为这样做有助于降低投资者为保险支付的金额。如果客户希望在两年内避免十亿美元缩水二○%(亦即避免损失两亿),他需要花约三千万美元投保(亦即十亿美元的三%)。这三千万美元没有立即投入市场,寰宇只投资其中的一部分,并利用剩余的部分在接下来的两年维持交易。有时客户会用光全部的三千万美元,但没有得到任何报酬,就像付了三千万美元的保费一样。但史匹兹纳格尔认为,发生无可避免的崩盘时(大火烧毁房子),客户会获得应有的保障。
在贝莱尔的豪宅迎接客人时,史匹兹纳格尔夫妇笑容满面。那是二○一二年三月,他们为自由意志派的德州国会议员保罗办了一场每人两千五百美元的募款活动,以支持他竞选总统(虽然胜算渺茫)。保罗与史匹兹纳格尔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联准会。塔雷伯曾说,保罗是这场大选中他唯一信任的候选人。塔雷伯也出席这场募款活动,并发表简短的演讲。「谁不想在珍妮弗.罗培兹睡过的房子里辩论货币政策呢?」一位当地的专栏作家打趣地提到这场活动。
塔雷伯与史匹兹纳格尔对保罗的支持,主要是源自于他们对联准会及其它政府干预的共同蔑视。塔雷伯把后来的著作《不对称陷阱》(Skin in the Game)献给两个人,一个是保罗,另一个是在政治上和保罗截然相反的拉尔夫.纳德(Ralph Nader)。当然,保罗后来没有获得共和党的提名,最终是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获得提名。
史匹兹纳格尔不仅确信,联准会维持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正在对经济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害,他也对政府官僚滥改金融体系的复杂杠杆深表担忧。他经常提到的一个问题是时间偏好。想要立即获胜的投资者(或将军、央行总裁或搁浅的水手),可能会放弃等待未来更好的机会。央行总裁现在透过降息来提振经济,是在剥夺未来的潜在成长。史匹兹纳格尔认为,他知道有一种更好的方法可以尽可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包括提高个人的投资组合价值)。他称之为「迂回投资」(roundabout investing),也就是说,不管你的目标是什么,都选择走远路,而不是直奔目标。他喜欢举丹尼尔.笛福(Daniel Defoe)的小说《鲁宾逊漂流记》(Robinson Crusoe)为例,那个故事是描述一个遭遇海难的水手一边捱饿,一边花宝贵的时间制作鱼竿。喜欢赔钱,意味着未来可享有很大的收获。
这不仅是史匹兹纳格尔从芝加哥期货交易所学到的启示,也是他多年来研究奥地利经济学派的作家,例如卡尔.门格尔(Carl Menger)、欧根.冯.庞巴维克(Eugen von B·hm-Bawerk)、路德维希.冯.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弗瑞德吕希.海耶克(Friedrich Hayek)所学到的。简言之,奥地利经济学派强调个人自由与自由市场,反对他们所说的中央计划者的暴政。这是纯粹的资本主义VS(他们所说的)摧毁财富的社会主义。相反的,凯因斯的信徒认为,政府可以透过降息或增加支出,把经济从衰退与萧条中拯救出来。想想一九三○年代经济大萧条期间的罗斯福新政,或二○○八年鲍尔森推出的七千亿美元银行纾困方案。他们认为,市场力量可能失灵,导致长期的经济与社会损害。这种情况发生时,政府需要介入以解决问题。
显然,这两派的差异远不止于此。长久以来,奥地利经济学派因凯因斯派盛行而遭到忽视。但一九八○年代,美国的里根政府与英国的撒切尔政府都以反对大政府而闻名,奥地利学派因此声名鹊起,并在华尔街(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的中心)流行了起来。交易员受到俄裔美籍自由市场的支持者艾茵.兰德(Ayn Rand)和海耶克的著作《到奴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这本书是这场运动的核心经济文本)的影响,开始鄙视葛林斯潘以及他那些出人意料、扰乱市场的利率政策(讽刺的是,葛林斯潘也喜欢兰德,称赞奥地利学派)。
典型的交易员一说到联准会,通常展现的态度是「去他妈的联准会」。相较之下,史匹兹纳格尔对凯因斯与央行干预的看法则更为细腻。他的看法与塔雷伯的黑天鹅理论类似,呼应他采取的耐心交易策略。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投资方法是「迂回」的,寰宇那种「喜欢赔钱」的方法就是一种,而且总是有爆炸性的报酬等着你。
史匹兹纳格尔在二○一三年出版的《资本的秩序》(The Dao of Capital: Austrian Investing in a Distorted World)一书中,阐述许多这样的概念。该书融合他的自传(包括芝加哥期交所的交易故事及克利普的理念,例如「喜欢赔钱」)、历史、东方哲学、交易见解、军事策略、经济理论、《鲁宾逊漂流记》的书评,甚至还岔题谈到神秘的林业领域。
这本书出版后不久,史匹兹纳格尔与雅克金就决定采取一项重大行动。加州的高税率令他们恼火,他们决定把寰宇的总部搬到迈阿密,因为那里的政策比较亲商(亦即税金较低)。二○一三年,史匹兹纳格尔以一千万美元卖掉珍妮弗.罗培兹的豪宅,再次前往东岸。约莫同一时间,他也在底特律的高档郊区布隆菲希尔(Bloomfield Hills)买了一间房子,并让两个孩子到罗姆尼曾就读的私立学校克兰布鲁克(Cranbrook)就读。
史匹兹纳格尔与妻子决定不住在迈阿密(他在寰宇办公室附近的四季饭店租了一个房间)。他们想离开另一个像洛杉矶那种庞大蔓延的城市,而底特律离史匹兹纳格尔成长的地方比较近。骨子里他还是觉得自己与中西部那种较为保守、拘谨的心态更亲近。此外,住在底特律的想法,与他一贯的逆向思维也不谋而合。毕竟,「谁会想要住在底特律啊?」
二○一四年的夏季,有感于底特律普遍存在的城市衰颓,史匹兹纳格尔想出一个至少可以缓解部分问题的计划。他把二十只山羊从田园农场运到底特律西北部一个犯罪猖獗的小区,并启动一项城市农牧实验。他希望把那个计划转变成一个大型慈善活动,为小区提供平价的羊肉、羊乳与奶酪。由于小区里随处可见废弃的房屋,院里杂草丛生,他也希望山羊能啃食那些院子里的蔓生杂草与其它植被。
当地人很喜欢山羊。遗憾的是,史匹兹纳格尔从未向市政府征得许可,他认为官方应该会立即否决。后来,市府确实很快就要求他把山羊送回田园农场。
附注
[34] https://www.wsj.com/articles/SB10001424052748704340504575447950667158906.·
[35] Jane J. Kim, “Preparing for the Next ‘Black Swan,’” Wall Street Journal, August 21, 2010.·
[36] https://arxiv.org/ftp/arxiv/papers/0911/0911.0454.pdf.·
[37] Seth Lubove and Miles Weiss, “Black Swans Boom as So Much Else Goes Bust,” Financial Review, October 7, 2011.·
12 混乱聚落
在拉斯韦加斯的百乐宫酒店(Bellagio Hotel & Casino),塔雷伯与雅克金一起在大宴会厅的后台等待,他感到紧张不安。那是二○一四年五月,投资界的名人齐聚在富丽堂皇的百乐宫,参加一年一度由天桥资本(SkyBridge Capital)主办的SALT大会。天桥资本是由安东尼.斯卡拉姆齐(Anthony Scaramucci)管理的纽约组合型基金,资产总值达一百一十亿美元(后来,他在川普政府中担任公关主任,仅十一天就下台了)。
斯卡拉姆齐的SALT大会已成为金融业的一大盛事,这场大会让想要募资的基金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主要投资者齐聚一堂。过去的讲者包括避险基金巨擘保尔森与史蒂夫.科恩(Steven Cohen),以及前总统柯林顿与小布什。今年的讲者包括著名的天体物理学家尼尔.德葛拉司.泰森(Neil deGrasse Tyson)、洛杉矶湖人队的传奇人物魔术强森(Magic Johnson)、英国前首相东尼.布莱尔(Tony Blair)、电影导演弗朗西斯.柯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歌手蓝尼.克罗维兹(Lenny Kravitz)将在会后的庆祝活动中,为两千多位银行家与基金大亨演唱〈美国女人〉(American Woman)、〈远走高飞〉(Fly Away)等热门歌曲。
阿帕卢萨资产管理公司(Appaloosa Management)的戴维.泰珀(David Tepper)是二○一三年绩效数一数二的避险基金经理人,获利高达三十五亿美元。他提醒大家在投资组合中保留大量稳健的现金。「现在别买进太多,」他对观众说,「现在是紧张时刻。」(结果那年股市又上涨了一○%)。
这次大会的一大亮点是塔雷伯与赖瑞.萨默斯(Larry Summers)的辩论[38]。萨默斯曾在欧巴马总统的任内,担任国家经济委员会的主席;在柯林顿总统的任内,担任财政部长;也曾是世界银行的首席经济学家。斯卡拉姆齐负责主持这场辩论。塔雷伯以脾气暴躁及不屑经济学家出名。会前,他曾向斯卡拉姆齐承诺,他在这次辩论中会收敛一点,彷佛萨默斯是一株需要温柔照顾的脆弱紫罗兰似的。
雅克金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会见那些被塔雷伯的名气吸引而来的潜在投资者。出席这种活动已成为塔雷伯在寰宇的主要职能之一(去年SALT在新加坡举行大会时,他也是主讲人)。他担任演讲者,可以在SALT等大型会议上,向全球各大金融家宣传寰宇。寰宇也许鲜为人知,但塔雷伯可说是人尽皆知。
塔雷伯穿着粉色衬衫与蓝色西装,没打领带。等待活动开始时,萨默斯走进了后台的等候区。这位麻省理工学院与哈佛大学毕业的经济学家面无表情,一脸冷漠,几乎没把塔雷伯放在眼里,这预示着双方即将展开激烈的辩论。
斯卡拉姆齐精神抖擞地走上舞台,向观众介绍他们两人。塔雷伯与萨默斯随后都在相同的乌黑皮椅上坐了下来。
斯卡拉姆齐问道:「放眼全球经济现况,什么样的状况为你所乐见?什么样的情况你会感到担忧?担心什么?」
萨默斯说:「我觉得,认为金融不稳定即将结束是不合理的,即使现在的波动性似乎较低。」
塔雷伯说他看到了危险。导致二○○八年全球金融危机的问题,仍潜伏在表面之下。「遇到像那样的危机时,那是很好的止痛剂,可以止血,但治标不治本。我们缺少切肤之痛(skin in the game),这种情况比以往还要严重。」
那段话提到塔雷伯正在思考的一个风险管理理论:切肤之痛(这也是他下一本书的英文书名,该书于二○一八年出版,中文版的书名是《不对称陷阱》)。那个概念主张,经理人应该持有更多的公司股份,至少对银行来说应该如此。如果一家银行倒闭可能导致管理高层也破产,金融机构会安全很多。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家银行倒闭时,管理高层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尤其是那种「大到不能倒」的银行,把风险转嫁给纳税人,藉此把风险社会化。塔雷伯说,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银行依然太大、太脆弱,而且倒闭的风险比以往还大。
萨默斯一听就火大了。欧巴马政府对金融体系的纾困方案,以及为了支撑银行的资产负债表而推动的改革,都是由他担任总规划师。他说:「主要金融机构的资本状况已经好很多了。忽视为重组及稳定金融体系所做的努力是错的。」
塔雷伯不同意。他和史匹兹纳格尔一样反对纾困,并认为当初若让更多的银行倒闭,把更多的银行家送进监狱,系统会变得更好。他说,没有一家大银行的高层在危机中蒙受损失,那些冒险的高层基本上都得救了。由于他们没有切肤之痛,他们把公司变成高风险的赌场,让他们获得一切好处,但几乎不用担负任何亏损的成本。后来那几年,塔雷伯甚至把这种情况称为「鲁宾交易」(Bob Rubin trade),这里的鲁宾,指的是柯林顿政府的财政部长鲁宾。鲁宾在金融危机爆发以前的那几年,从花旗银行(Citibank)领了一.二亿美元的薪酬。等到花旗银行周转失灵时,他没有被迫归还任何财富。他因为没有切肤之痛,所以没有动机去要求银行降低承担的风险。
「这些人是在利用系统,」塔雷伯抱怨道,「我们应该让银行回归以前那种平凡单调的年代。」
萨默斯不认同「没有人付出代价」这种说法。他说,各大银行的执行长几乎都丢了工作(但他没有提到他们都拿了丰厚的遣散费)。「我并不支持政府经营金融机构,我赞成让它们变得更不容易倒闭,或是在倒闭时,对系统的冲击更小。你支持什么?」
「我支持惩罚。」塔雷伯回应。
在百乐宫与萨默斯辩论结束几周后,塔雷伯在曼哈顿市中心的纽约科学院(New York Academy of Sciences)与索耐特针锋相对。他们两人并肩坐在台上,塔雷伯看似一派轻松,穿着牛仔裤和西装外套,热切地期待着辩论后的畅饮机会。索耐特身穿比较传统的钮扣白衬衫和灰色条纹西装,貌似紧张。这场辩论是黑天鹅与龙王的对决,一方是塔雷伯对预测的极度怀疑,另一方是索耐特精心打造的数学模型,他宣称那些模型可以预测极端事件。
塔雷伯以一个简单的例子开启他的论点:「这个杯子很脆弱。」他指着投影机上的一张瓷杯照片说,「它之所以脆弱,是因为它不喜欢波动性。而且它有非常特定的属性,对波动性很敏感。」
他的言下之意是:不要当瓷杯。你的交易策略最好不要像瓷杯那样。他说,在风险管理与机率理论方面,大家很容易犯下的第一个错误是:太想要预测未来(例如利率、经济成长或汇率的走势),而不是关注曝险的性质(亦即交易部位)。他说:「大家常把注意力集中在随机变量上,把变量与曝险混为一谈。」
问题是,变量很难计算。「与其浪费时间去计算我永远抓不准的统计特质,我可以改变我的曝险。」
当无法预测的黑天鹅可以像打破瓷杯那样,完全抹煞你的投资组合时,衡量特定风险及做预测一点也不重要。你需要的是把破产风险降到零(或趋近零)。曝险(你的投资组合中那些投资标的的性质,以及它们对极端事件的敏感性)很重要。塔雷伯说:「我不在乎风险,我只在乎风险对我的影响。」
他展示一张投影片,他称之为「混乱聚落」(Disorder Cluster):不确定性……可变性……不完全的知识……机会……混沌……波动性……紊乱……无序……时间……未知……随机……动荡……压力……错误。
「自然界中的万物,在某种程度上喜欢或不喜欢这些东西。」他说。
这是取自他二○一二年出版的新书《反脆弱》(Antifragile)。那本书也是畅销书,书中探索一系列被混乱聚落(亦即极端波动)摧毁或改善的现象。所谓的反脆弱(塔雷伯的自创语),是指在遇到混乱、混沌、波动时变得更强大。就像《黑天鹅效应》一样,该书源自于塔雷伯与史匹兹纳格尔在经验资本开发的防崩盘交易策略:那些价外卖权都喜欢波动性,而且波动性越大越好。
塔雷伯说完后,索耐特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一张投影片,标题写着:「为什么?如何?何时?」那张投影片显示许多世界各地的历史事件,包括法国大革命、一九一八年的西班牙流感、苏联解体、一九八六年的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灾难、二○○○年网络狂潮破灭、二○○八年的金融危机。
「这些不同的系统有什么共通点?」他以浓浓的法国腔问道,「我会说,这些事件与许多其它的事件都经历了动态流程。那些流程使它们在某种程度上是可知的,在某种程度上是可预测的。所以我想讨论的根本流程是什么?嗯,我是从我自创的观点,我称之为龙王,来看待这些极端事件的世界。」
他解释,龙王是一种动态流程,朝着很大的不稳定──亦即所谓的相变(phase transition)──移动。例如,他展示一张把水加热到沸点(摄氏一百度)的投影片。
坏消息是,龙王出现的频率,比传统统计模型暗示的频率高出许多。但好消息是,系统接近他所谓的「分叉」(bifurcation)时,这种行为是可预测的。分叉是相变中的突然转变,也就是从水变成蒸汽。「靠近分叉时,会出现短暂的能见度。」就像一架从云层飞向阳光的飞机,「我是从状态改变的角度思考这个世界。」
另一张投影片显示金融危机观察站从二○○八年以来的结果。
「我认为这种类型的知识,应该可以让我们进入下个阶段,也就是控制。」他说,「我很高兴跟各位报告……我们已经能够证明,在某些情况下,当我们了解系统的动态,当系统显示龙王事件的幂律分布时,我们在适当时机,做极小的改变,就可以控制这条龙,杀死它,屠杀龙王。这是很棒的成就!」
索耐特说完后,在塔雷伯的旁边坐了下来,得意地咧嘴而笑。
塔雷伯故意送了一本《黑天鹅效应》给索耐特,接着问他一个问题。「你认为九一一恐攻是黑天鹅事件吗?」
「不是。」索耐特回应。
「对世贸大楼里的某个人来说,那是黑天鹅事件吗?」
索耐特耸了耸肩。
「对驾驶那架飞机的人来说,那是黑天鹅事件吗?我的意思是,一件事情对火鸡来说是黑天鹅事件,但对屠夫来说并不是黑天鹅事件。」
接着,塔雷伯说了一些他知道会刺激索耐特的话。他说,他几年前就提出龙王的概念了,只是他把那种现象称为「灰天鹅」,亦即有一些可预测性的极端事件(他宣称全球金融危机是「灰天鹅」)。他补充说,虽然他在一定程度上同意索耐特的分析,但它的致命缺陷在于,在他的超指数模型的输入中,稍微改变输入,就可能产生戏剧性的结果,也就是说,稍微调一下刻度,本来每一千万年发生一次的事件,可能变成每六百天就发生一次。因此,尽管索耐特的分析在数学上很严谨,但它无法做出管理风险所需的精确预测。
塔雷伯的主要重点与模型无关,也与黑天鹅、灰天鹅、龙王之间的区别无关。关键议题在于,你如何交易,以及你用什么交易,也就是说,你对市场的曝险。
「我做了二十一年的交易员,」塔雷伯说。「我刚开始交易时,还有头发。身为交易员,你学到的一件事是,你的看法不会让你赚钱或破产。但你知道,真正决定成败的是,你怎么表达你的看法。金融工具或策略远比你是否猜对还要重要。例如,你使用选择权,它们是凸性的(convex),你即使九九%的时间都看错了,那也没问题(简言之,凸性的东西会因波动性而受益)。」
做预测是在浪费时间。交易的诀窍在于找出一种不依赖预测的策略。「你应该摆脱标的资产的统计属性,让你在判断错误时,损失很小;在判断正确时,获得很大的获利,这才是最重要的。那些随性查看统计数据、以为统计数据与结果直接相关的人,并不了解这点。」
索耐特显然很激动。他说:「国王效应(king effect),也许你知道国王效应吧?有些国家的王室存在感,远比全国人民还大。我是指那种国王效应十。那不只是灰天鹅,而是国王效应,是龙王。」
「是灰天鹅!」塔雷伯坚称。
「让我说!」索耐特怒呛,「我刚刚让你说了,现在让我说几句。首先,那是龙,是有特殊属性的神秘动物。那是龙王,是可预测的,但它们是异常值。第二点,抱歉,塔雷伯,你应该不会认同,你有点误解幂律了。你是指统计上的幂律以及肥尾的难以估计,而我说的是不同类型的预测模型,它根本上是动态的,不是统计。这是我前述一切的根本主题。」
索耐特是在说,塔雷伯的分析是以错误的数学(亦即统计)为基础。他的黑天鹅理论是一种时间快照,是极端事件的单一静态照片。相对的,索耐特的方法是以物理学为基础,是动态的。随着系统的改变,并从一种状态往另一种状态加速,索耐特的方法会演化及掌握变动。塔雷伯观看市场时,只看到肥尾,其它的都没看见,然后他的唯一反应是远离,买很多保险。索耐特宣称,他的模型显示市场如何从一种状态(稳定)发展到另一种状态(泡沫、超级泡沫、崩盘),而且他可以据此进行交易。
塔雷伯不认同这种观点。
「我已经说过,我开始交易时,还有很多头发。渐渐地,我头秃了。这段期间,我看到很多人试图掌握动态……」
「你看,我的头发还在。」索耐特打趣道,「而且我们正在交易。」
尽管泰珀等投资者紧张不安,但股市在当年剩余的时间里依旧颇有韧性。二○一五年的夏季,这种紧张情绪再次出现,随着报导指出中国的经济成长减缓(中国是推动全球经济成长的主要动力),世界各地的市场出现震荡。八月二十四日周一,中国股市开始出现庞大卖压,导致上证指数下跌了九%。纽约股市开盘后不久,道琼工业指数就暴跌,在短短六分钟内重挫一千零八十九点,创下史上最大的盘中跌幅,超越二○一○年的闪电崩盘。
寰宇位于迈阿密总部的交易员迅速采取行动。后续几天尘埃落定时,寰宇的获利已达十亿美元。史匹兹纳格尔认为,这次股市重挫与中国没有太大的关系,他认为中国是点燃另一颗更大炸弹的导火线。在他看来,股市正处于联准会引发的泡沫中,那个泡沫是无法持续下去的。投资者将会承受更大的痛苦,这只是痛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