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的话让青年的表情松弛下来,显出安心的神色,随即又皱起眉头,显得很困惑。
“哎,露馅儿了吗?难道说是我们的演技——”
老铁连忙挥手,瞥了一眼武泽:“这家伙很聪明,被他识破了。你们的演技很完美,是吧,老武?”
“嗯,很完美啊。”武泽这么一说,青年咧嘴开心地笑了。这样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是一张很善良的脸。人果然不可貌相。
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青年在那边扭捏了半晌,终于说了声“抱歉,我去排练了”,向玄关小跑过去。不过刚跑到半路又停了下来,回过头。
“那个,钱的事情……”
老铁询问般挑起眉毛。
“因为您看,虽然不知道您的目的,不过既然露馅儿了,这之前的事基本上就没意义了吧。这样的话,我们拿的钱……”
老铁没有回答,转头望向武泽,仿佛要向他确认什么似的。武泽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青年:“有意义的哦。”
青年再度开心地笑了,然后鞠了一躬,进了公民馆的玄关。
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公民馆里,武泽问老铁:“我说老铁,那个高利贷组织,到底怎么样了?真正的火口他们呢?”
“啊,那个组织解散之后,就结束了。好像是因为法律修正案什么的,生意越来越难做,那种生意已经做不下去了。”
“是吗……”
那些家伙,是在别处做其他恶毒生意吗?会是逼迫什么人、让他们受苦、使他们陷入不幸的生意吗?这样一想,武泽不禁生出枉然的情绪。但是老铁接着说:“对了对了,我替你收拾他们了。”
“收拾?”
“喏,就是那个建筑公司的订货诈骗。周刊上登过照片的吧?被骗社长的照片。”
没有拍出相貌的那张照片。
“那就是火口。”
武泽哑口无言。
“火口这个人,从监狱出来之后,就放弃了高利贷的行当,转而创办了建筑公司,一查就查出来了。不晓得他是不是有这方面的才能,混得很不错,让我很生气。这次计划的资金,全是从那家伙那儿弄来的。”
“老铁,你——”
到底是什么人啊。
又起风了。头顶上樱花枝叶摇摆,阳光包裹着身体。映照在柔和的阳光之下,武泽静静地望着老铁。
哒、哒,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向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刚才那个青年从公民馆的玄关跑出来,来到武泽他们面前,从牛仔裤后面的口袋拿出两张票。
“有空的话,下次请来看我们的表演。下下个月,在小剧场公演。”
“话剧吗?什么内容?”老铁一问,青年简单地介绍了话剧的内容。好像是个警察剧。上一次的话剧是诈骗犯做主角,这一次决定反过来,是个警察把坏人绳之以法的故事。其中加了一些有趣的情节。
“警察剧,没什么兴趣啊……”老铁苦笑着缩了缩头。
“随便看看也没关系,请来看哦。因为没有客人来看,最近都没什么干劲儿。”青年把两张票塞到老铁手里。
“来了的话,演出结束之后请你喝酒。”
“假捧场啊。”
“假捧场也行,怎么着都行。反正票卖不掉,很头疼。”
老铁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收下了票。青年显出如释重负的神色,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一路小跑回了公民馆。
“喂,老铁。”武泽站起身,怀着对回答的淡淡期待,问道,“‘假捧场[1]’用英语怎么说?”
能重新开始吗?武泽想。自己能重新开始吗?绕了很远的路,重新开始还来得及吗?
老铁也站起来,嘴角微微显出笑意。他慢慢地转过身,背对武泽。
“cherry blossom。”
说完这个词,老铁面向樱花树张开双臂的刹那,武泽分明看见了很久以前就已然飘散的花朵,真的看见了。白色的、桃色的花朵在枝头盛放开来,乘着春日终了的风,轻柔地从武泽和老铁的头上飘落。
还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武泽看见,在漫天飞舞的樱花花瓣里,沙代笑了。
[1] 假捧场用的日语“サクラ”这个词,这个词同时有樱花的意思,老铁特意选择了樱花的含义翻译成了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