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法想象呢。”
“欸?”
言耶脆然点头道:“而且还有一个理由导致他无法杀害坂田。对从战前就在学校工作的他来说,校长是绝对的权威人物。所以,尽管他怀疑学生们怕是遭了毒手,但未能去告发。如果在心理上有杀掉坂田的余裕,之前他就会早早地去揭发校长的罪行吧。”
“可、可不是嘛。”
多贺子脸上浮起纳闷的表情。另一边的偲则是一脸的不耐烦:“老师,请你适可而止!从一开始你就看穿了案子的真相对吧?”
“‘适可而止’什么的……我说祖父江小姐——”
“你要干吗?”
“啊,好吧……如此一来,问题就变成了谁能从学生那里打听出这些事情。”
“很受欢迎的富岛小姐吗?”
“不,考虑到她的性格,我想喜欢她的主要都是男生吧。就算是女生,又哪会向她告发这么重大的事呢。”
“正如您所言。”多贺子当即承认道。
“那些闷声不响,一个人在那儿画画,给人感觉很文静的孩子放学后去图画手工室拜访的和川先生倒很合适,不是吗?”
“是他……”
“如果是和川先生,由于个子也高,所以也能击打到坂田的头顶。而且,我估计他另有重大动机。”
“什么动机?”
“为战时被坂田殴打致死的男生复仇。”
“……可是,为什么?”
“终究只是我的推测,那个学生是他的亲属吧。譬如说,是名字不同但关系要好的表哥。”
“老师,也就是说,和川先生心底一直存有对坂田的杀意。由于知道了坂田对自己的学生做下的禽兽行径,这杀意一下子就表面化了。”
“嗯。正是因此,他才把看上去像鬼一样的影子,作为形似坂田的人影的追逐者,呈现在嘉纳女士的眼前。鬼影代表被坂田杀害的男生。”
“请、请等一下。”偲慌乱起来,她身旁的多贺子也明显流露出吃惊的表情。
“把看上去像鬼一样的影子呈现在眼前什么的——可是,那不是嘉纳小姐的幻视吗?”
“不,那可是和川先生耍的一个手段。”
“为什么?”
“就嘉纳女士所言,以往的幻视中出现的全是与她相关的人。而且,清晰得都能明白谁是谁。人影什么的,甚至还是像鬼一样的异形之物,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换言之,这次的幻视极为蹊跷。”
“可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想可能是运用了走马灯的原理。”
“啊,上课时提到过的……”
“所以,会有两个人影不停地团团打转。”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样的事呢?”
“当然是因为如果不让嘉纳女士瞧见隙魔幻视的话,她可能会把门打开。”
“欸……?”
“这是最大的理由。不过,也可能他是想以这种形式表达如下之意,即此后他将着手进行的杀人有着堂堂正正的动机。”
“不不,老师,这个我知道。你说要是嘉纳小姐打开了门会怎样?”
“会暴露一个事实——学生的作品被原封不动地留在走廊里。”
“可是,当时走廊里真的没有装饰任何东西。”多贺子大声主张道。
然而,言耶却摇头道:“你在缝隙中看到的,是运用远近法绘制出来的一幅巨画。”
"……"
“和川先生在中学时代还是美术部的成员,当时他就能画出优秀的背景画,用于戏剧部的舞台布景,甚至连顾问老师都对其极致的写实性惊叹得无以复加。走廊里除了走马灯的蜡烛别无其他照明物,而且只要能让从门缝窥视的人产生错觉即可,这种程度的画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不会吧……”
“我想可能他收拾了离门一到两米的地方。不过,再往前则是用巨画封住,让你产生错觉,以为所有的学生作品都被搬走了。其实,光做这些就行了,但就像我前面所说的那样,如果不让你看到幻视,你可能会打开门。考虑再三后,他不得已才绘制了一幅可称之为犯罪预告的剪影画吧。”
“那奇妙的景象是……”
“是的。从中段开始,天花板与两侧的墙及地面好像融合在了一起,走廊犹如被平面化一般扭曲着——看似如此是因为那其实是平面的风景。由于走马灯在巨画背后放光,使画布起到了一半的荧幕效果,从而呈现出那样的异形空间。”
"……"
“这真是一把双刃剑啊。走马灯也许会使呈现立体感的错觉画变得毫无意义。但如果不让你看到幻象,又担心你开门进入走廊。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要这个机关。想必他曾多次趁值班时,在晚上前后挪移画和灯笼,拼命地探索走廊的哪一处能让人从门缝看出去最像那么回事。”
“嗯,简要地说,如果按时间顺序来把握的话……老师,请你好好整理一下啦。”偲一早就放弃了自己思考的打算,催促言耶道。
“和川先生七点十分左右离开教员室。之后,嘉纳女士七点半去了图画手工室。此时学生们的作品自然还好好地留在走廊里。”
多贺子默然点头。
“顺便说一句,和川先生事先跟你打过招呼,希望你七点半左右来帮忙,对不对?”
“是这样……”
“这是为了让你看到走廊的样子。不过他已经盘算好了,等你来了就立刻找个理由把你打发回去。想想看,就算你有代人巡视的任务,可到八点为止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拒绝帮助不是有点奇怪吗?”
“被您这么一说……”
“特别教室在别栋里,所以出出入入也不必担心被人发现。假设他四十五分左右到达坂田家,五十分左右作案,八点五分前后返回,那么即便如此,直到在教员室露面的八点十五至二十分为止,也还有十分至十五分钟的宽裕。他自己赶来,是为了避免有人过去叫他。”
“因为会暴露错觉画……”
“嗯。对了,坂田夫人学艺的事,似乎在校内也很出名啊。”
“是的。”
“这么说,和川先生清楚那天夫人会几时回家,也绝不奇怪了。”
“所以,想出了这个不在场证明……”
“诱使你确认走廊情况的七点半、诱使你窥探同一条走廊的八点多、坂田夫人回家后发现丈夫遇害的八点左右——他清楚这三个时间,以此为前提想出了不在场证明。”
“那么,实际上收拾学生作品是在?”
“案发当晚。他提出由他来代替山间先生值班,所以有足够的时间。”
“啊,可是,老师——那位山间先生在七点四十五分左右想去见和川先生时,不是看到他正在走廊里收拾东西吗?”
“那是伪证啦。”
“为、为什么?”
“山间先生与和川先生就读同一所国民学校,知道战时坂田杀死的男生是和川先生的亲属吧。不过,事到如今突行报复也未免奇怪。所以最初山间先生没有起疑。然而,坂田的畜生行径一经曝光,他对和川先生的疑惑也许就渐渐开始冒头了。”
“那么,是打算包庇他……”
“最初他没有作证,这就很奇妙了。而且,七点二十五分左右山间先生从教员室来到理科室,很认真地在考虑教学的事,他会在四十五分这个不上不下的时间点突然打算见和川先生,你不觉得这很反常吗?”
“被您这么一说……”
偲追点了三人份的咖啡,把它们搬了过来,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言耶静静地品尝着新咖啡,缓了口气又道:“隙魔的事被人如此利用,对你来说——”
“不,这没关系。”声音虽低,但多贺子回答时的口吻斩钉截铁,“比起这个来,我更……”
“我想警方迟早也会发现。”
“欸?”
“如今他们可能正在彻查学生的家长,但是若没有嫌疑人浮出水面,那么警方早晚会把目光再次投向校园内。如果知道你的目击证词都只是从门缝里看到的,就更不用说了。”
"……"
“和山间先生商量一下,在此基础上再跟和川先生谈谈如何?当然,富岛香女士看样子也能助一臂之力的话,去说一说也——”
很长一段时间,多贺子都是面朝下方一动也不动,不久她抬起脸,像是决心已定:“好的,我明白了。感谢您给予我多方面的帮助。”
她深深地低下头,随即告辞离去。
“怎么搞的,这案子比起被害者来,倒是更同情罪犯啊。”
话一出口,偲就暗道一声“不好”。让言耶打起精神来的图谋,原本就已化为泡影,没必要在这里来个最后一击吧。
不说点中听的话可不行,偲心里着急,却一句好话也想不出来。
“啊,对啦!”
这时她想起来了,有一张奇怪的明信片寄到了怪想舍编辑部。拿它给言耶看看,没准他的好奇心又会滚滚涌来。
偲急忙从包里取出明信片,边递给言耶边道:“其实是这样的,有人给编辑部寄了这么一件怪玩意儿——”
“嗯?”
那是一张邮局发行的普通明信片,表面记载着怪想舍的地址及“编辑部转交 刀城言耶先生”的字样,完全没写寄件人的名字。然后在背面——
“这、这是……”
也难怪言耶会吃惊。
两只鸟儿正欲从一座小小的远海孤岛上腾空而起——雪白的明信片背面除去此画再无别物。
然而,不知为何言耶微微一笑。自民俗采风归来后丝毫不曾显露的笑容,如今又呈现在偲的眼前。
“老师,那——”
她刚要问“那是什么”,旋即止住。
是什么都行啦,只要老师能精神起来。
因为祖父江偲的愿望,无非是刀城言耶重拾原先的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