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是。我想你可能有不必要的顾虑。你的肩膀发痛，关节僵硬难动。所以你认为问题在肩膀。」
「大部分人把自己当成冰箱。我们常常把外在物理世界的法则应用在自己身上，却不自觉。如果冰箱坏了，你会怎么办？你要找出坏在哪里，然后把零件汰旧换新。换句话说，你必须知道问题在哪里，还有该怎么修理才能解决。但人不是这样。人不是一堆零件的组合。你是很多复杂系统的组合，它们既各自独立又互相连动。你不能把手臂拔下来换一条新的。
你的既定成见是，如果把心思都放在手臂上，就能发现问题是什么并加以修正，让手臂恢复正常。但这是不可能的。除此之外，当你这么注意手臂的痛感，你会忽略身体其它部位，还有周遭世界的状况。没错吧？」
「对，我是蛮注意手臂的。」
「因为你的成见──以为专心感觉手臂就会知道该怎么办──结果你对疼痛的反应其实反而让疼痛加剧。疼痛刺激让你的脑袋慢慢学会过度专注在产生疼痛的身体部位。同时，也让你的大脑相信你有危险。你的大脑认定疼痛是一种威胁，因此启动防卫机制，产生各式各样的神经化学变化。你可能会分泌压力荷尔蒙。全身其它部位也会出现生理变化，肌肉会更紧绷。这是一种压力反应。结果就是造成更多疼痛。」
「你的驱动系统和自我防卫机制是相连的。久而久之，你等于受了两种伤：僵硬发疼的肩膀，还有你过度专注感受肩膀的错误认知。你不知不觉间重复启动和助长这套防卫反应。为了让你痊愈，我们必须双管齐下：治好生理伤势，还有你的惯性反应。你认为该怎么解决？继续做肌肉运动？」
「不。」约翰说，「用抑制吗？」
「你说对了。你想再试试看吗？」
「好啊。」
我握着约翰的手肘和手掌，将他的手臂向外拉动。然后我暂停，请他走上阁楼，思考不要移动手臂，然后思考上、宽、前。「提醒自己不要聚焦在手臂感觉。我知道你会怕，因为你怕痛，但请自己假设手臂没受伤。这样你才能间接关掉恐惧反应。你可以当作手臂完全正常，这样我搬动手臂时，你才会感受到全新的反应。」
我看着约翰的表情，知道他懂我的意思。「很好，约翰。继续思考前上方，待在阁楼。然后试着思考，『我不必修好我的手臂。』」
约翰的手臂开始在我手中伸展、变轻了。我慢慢将手臂向外转，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再度下移。我停下动作，继续支撑他的手臂。「约翰，思考走上阁楼。你在阁楼上就能产生整体意识，而不只是肩膀和手臂。记住，你不是一堆零件的组合。我希望你的思考能覆盖全部身心。从阁楼里你就能意识到完整的自己──从头到手指到脚趾。你要想着自己没有专注于恐惧和感觉，并让我稍微搬动你的手。」
我一面说着，约翰的手臂一面再度开始伸展。我可以把手臂转得更开了。在此同时，他的肩胛骨周围和背部的肌肉放松了。这让我可以把手臂举过他的头顶。现在约翰的手大约比肩膀高了15公分多。我知道他好一阵子没把手举这么高了。我停止动作但持续支撑手臂，同时等待着。约翰在抑制和意向，同时望向前方，没有聚焦在手臂上。他正在维持更均衡的整体自我意识。
「约翰，很好。你现在更注意整体了，你知道吗？你懂我这句话的意思吗？你再也不把自己当成『一条受伤的手臂』了，我说的对吗？」
「对，我感觉到差别了。我不再那么注意手臂和你的动作了。」
「太好了。你正在扭转你身心连结的惯性。继续注意前上方的阁楼。这会让整体自我意识浮现，而不是专注在单一部位。我在支撑和移动你的手臂，但你的任务是思考没有做任何事，还有想着上、宽、前方。很好。」约翰放松肌肉的同时，我缓缓将他的手臂举高。然后我停下来稍待片刻，再把他的手臂向上举高。他的肩膀肌肉开始放松，背部肌肉拉长，手臂轻盈灵活。
「约翰，继续努力思考。另外，你可以在意识边缘感觉到手臂位置吗？」
「是不是更高了？」
「我觉得是喔。你的手大概比肩膀关节高60公分。几乎快到头顶上了。你会痛吗？」
「不，完全不会。简直不可思议。我的手臂已经一年多没举这么高了。你怎么办到的？怎么成功的？」他的脸上绽放笑容，同时充满惊奇和质疑。
「不是我做的，约翰，是你。如果不是你让我搬，我也不可能把你的手举这么高。我没办法让你的肌肉放松。这都要归功于你的思考技巧。你在抑制，所以肌肉放松了。但不只是放松肌肉而已，你也放下了成见，避免启动恐惧反应，还有改变过度专注于感觉的老习惯。你也在空间思考，恢复躯干肌肉的头部导向协调性。你的思考让你全身拉长、伸展，不只是手臂而已。」
「如果你改变其中的一环，就能改变全部。你对手臂疼痛的反应，不再阻碍自我身心平衡了，你反而学会改变想法，放下既定成见、紧绷和恐惧感。这就是我们要的，不是吗？」
「大部分人的无意识惯性，都让他们的紧绷、恐惧和僵硬感，随着年龄不断增加。但不一定要陷入那个恶性循环。你的身体不必愈来愈僵硬。你可以学会抑制和意向，用这些工具改变自己，让每一刻的身心反应变得更自然、正确，同时更能维持并改善你的健康。」
随着我把约翰的手臂放回原位，双手放在肋骨上，他并没有说话。然后他转过来面对我，「我在这堂课的收获远超乎我的想象。」
23 生命中不可思议之轻
下背疼痛的艾琳（三）
艾琳每周上课已经5个月了。她已经学会在起立和坐下时抑制，让我搬动她的身体。她正在学习意向技巧，已经听得懂我的术语，知道上课该如何参与。此刻，她坐教室椅子上，我站在她的左边。我的右手放在她的头颈后方。
「艾琳，思考意向──让头向前上方伸展，躯干拉长变宽，膝盖向前释放。」我一面说着，一面感受到艾琳颈部略略下沉。我很快看了一下镜子，发现艾琳的眼光转到了下方。她听到意向的反应，是让注意力向下感受身体。因此我知道她为了执行指示，反而开始用身体思考。
「我们简化一点，艾琳。走上阁楼，看着前方。花点时间制止内心对话。」我稍稍停顿，让她有时间消化这些指示。「思考没有坐着。思考没有做任何事帮我。对自己默念这些话，让每个字产生意义。你要了解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我等待的同时，感受到艾琳全身慢慢安静下来，像风吹过之后的树叶。颈部下压的感觉消失了。
「很好，艾琳。你有感觉到你的思考更明确了吗？」
「有。」
「现在加上空间思考。首先思考上方，往上超越头顶。」我把左手轻轻放在艾琳头顶。「想象往我放在你头顶这只手的方向。让你的语言产生向上扩张的感觉，往头顶方向不断延伸。这只是一个念头，不用花任何力气。你不需要用身体做任何事。」我暂停讲解，用手感觉艾琳对这些指示的响应。我感到她更专注和明确了，身体更放松但姿势不变。我也感到她更有活力了，我可以更轻易搬动她的身体。
「现在加入变宽的想法──想象从耳朵向外伸展。宽是电梯门向左右打开的方向。」我再度等待。
「加入前方的想法──朝正面的方向扩张出去。」
我一边说着，一边等待艾琳的回应。她懂我的意思。我的手感到她的头稍稍向前上方浮起，远离颈部。她的颈子似乎变得更柔软、坚韧。她的躯干正在做头部导向协调。我以髋关节为支点，将她的躯干稍稍前后摇摆，她的身体感觉轻盈但强健，很灵活但仍透过骨盆与椅子连结。
「很好。你在抑制和意向，而不是专注感觉体内的变化，或尝试用身体做正确的动作。你有发现自己的思考模式变了吗？」
艾琳点点头。看来一切顺利，所以我进一步考验她的意向技巧。我把手掌根部放在她的颈部下缘，施加一点压力，同时伸长手臂，将坐在椅子上的艾琳更向前弯。我完全没有提到站立，但艾琳立刻有了反应。她的脚部紧绷，向内挤压。躯干产生向下压迫的力道。她的感觉不再轻盈。被搬动的感觉一出来，艾琳的大脑就马上行动，绷紧腿部、腹部和下背部的肌肉。我把她拉回坐直的姿势。
「你的想法怎么不见了？」我问。
「我不知道，突然消失了。」
「告诉自己不要对动作有反应。只要想着没有站着。记得，我会负责搬动你的身体。你只要抑制跟建立方向感就好──让头部往前上方伸展，躯干拉长变宽。膝盖向前释放。对自己思考这些意向，先一个一个想，再全部一起思考。你不要想着自己做动作。」
艾琳没有回答，但我从手感知道，她已经恢复了空间思考。她正在向上拉长。她的躯干变得更柔软了。我再度让她向前弯身。这次动起来的时候，艾琳继续指示。她的身体前倾时不再下压，反而是往上迎向我的手。她的肌肉在伸展，脊椎向上拉开。她的腿没有死锁，或把膝盖挤在一起。接着，我把她的身体后推坐直，但一瞬间身体下沉感又回来了。刚刚在我手中感觉活力充沛、弹性十足的身体，现在似乎又退缩了，逃向内部深处。
「你刚刚有感觉到空间思考变了吗？」
「有，」她回答，「你一把我往后倒，我就想着臀部跟椅子的接触。」
「你有空间思考吗？」我问。
「没有！」她明确回应。
「你觉得哪一个方向不见了？」
「前方。我开始想着后面，往椅子的方向。」
「好，很好。我们再试一次。」我将指示重复给她听一次，在我的手的引导下，她的躯干再度前倾。
「艾琳，继续意向。让上、宽、前的念头扩张到你周围的空间。」我将她的躯干回正。
「你懂了。你觉得这次有何不同？」
「我一直想着意向。感觉比较轻盈。」
「好。这显然代表你的意向有效。它改变你的协调方式，让身体变轻，摆脱沉重感。但不要太专注在身体的感觉上。你可以在意识边缘感受它，但重点是继续保持抑制和意向。」
接下来，我把右手移到她的背部中央。左手仍然在她的头顶。我重新思考对自己的指示。我把手臂伸长，左手对她的头部施加非常轻微的力道。我再度用这个动作测试她。如果她有抑制和意向，这一点压力会让她的背部肌肉张力增强，使她的身体上推。否则，我对她的头顶施压就会让身体下沉。她会内缩，脱离我的接触。我提醒艾琳思考前上方。我感到她的头部掉了下去。她的下巴内缩到颈部，颈背变得扁平。
「往我的手在你额头上的方向去思考，艾琳。思考头部在前上方。」我感到她的头微微向后仰。「那不是上方，艾琳。上方是哪边？你想的是后上方，不是前上方。思考前上方，往我的手的方向。」过了一会，她的状态变了。她的头自行调整好位置，躯干向上伸展。她的下巴离开颈部，颈部又回到柔软、拉开的状态。
「很好。现在你的意向更好了。你分得出来吗？」
「是，但差异非常小！」
我再度对艾琳的头部微微施压，同时也透过右手对她的背部加压。在她意向的同时，对头部和背部一起施压，产生了微小但美妙的变化。随着我的双手向内压，艾琳向外扩张，撑住了我的手。她的背部变宽，向上拉长。她的肋骨动作更轻松了。她的头在脊椎顶端自由向前伸展，感觉似乎朝我的手延伸。感觉我摸的是一截被压缩的弹簧，正往外挤压我的手掌。
看来进度不错，因此我把手臂向右移动，这回以髋关节为支点，将坐在椅子上的艾琳往后摆动。结果下一瞬间，她的躯干又变重了。我的响应是增加自己右手对她背部的力道，给予更多支撑。为此，我继续意向，如此我才能以自己的拉长变宽，对抗她的重量，特别要仰赖我的腿和背。这给我更多力道，我才能在不紧绷肌肉或向下压的状态下，撑起她的身体。
就在我加强力道的同时，我感到艾琳的腹部肌肉伸展开来，肋骨也动了起来。她的呼吸变顺了。同时，她的身体再度向上舒展，恢复了轻盈和弹性。我手中的弹簧又回来了。这个姿势维持了30秒左右，我知道她已经进步很多了。我让艾琳回到坐直姿势，双手离开她的身体（见图23-1）。
图23-1∣ 艾琳坐姿。她的颈部不再紧绷。头部在前上方，背部肌肉松开了，让脊椎能向上协调。肩膀充分打开，双手自然垂下。膝盖不再靠拢，腿部肌肉拉开了。
「表现得很好，艾琳。我让你在椅子上往后倒的时候，你还是继续抑制和意向。同时，我放在你背上的手也在支撑。这让你的腹部肌肉松开，于是你的躯干就能进一步向上伸展。我们是团队合作：你在抑制和意向，我在支撑和提供双手引导。如果你没有抑制和意向，你往后倒的时候，我们绝不可能这么轻松。」
「准备再试一次了吗？」艾琳点头。「记得你不必自己动身体。动身体是我的工作。你要走上阁楼，然后抑制和意向。不要聚焦在动作的感觉上。你应该注意意向技巧，而非你认为应该指挥操纵的身体部位。维持所有方向的空间思考：上、宽、前。」我再次把双手放在她的头顶和背部。「还有思考前上方，我搬动你的时候，要想着我的手在你额头上的方向。这次我要把你在椅子上向后倒多一点。」
我开始将艾琳向后倒，但她又向下退缩了。
我还没开口，艾琳就说，「我分心了。我的心思跑掉了。」
「很好。你注意到自己停止思考的那个瞬间。每次一分心，就是你恢复思考的机会。这就是你练习和累积技巧的途径。」我把艾琳拉回坐直姿势，双手停留在她的头顶和背部。我们又试了一次。
我把手移到艾琳的头颈后方。我持续将她在椅子上前倾、后仰、再前倾。这个程序能让我感受她如何维持思考力，响应我的指示。我感到她在聆听和理解。她不再专注于身体，尝试自己做正确的动作。她在动作时背部拉开了。她的四肢强壮有力却很灵活。她的动作毫不费力。彷佛她的躯干黏在我的手上，既然我在动，她也就跟着动。我们来回练习的同时，她的头不断在脊椎顶端重新定位，保持在颈部顶端略略偏前的位置。她的腹部肌肉又更放松了。这让她的下肋骨持续扩张，让更多空气进入肺部，然后整齐地吐气。她的身体似乎失去了质量，成为开放空间。
当她的躯干来到垂直线后方20到25公分处，我停止动作。我能感受到艾琳在意向。她正在朝我的手向上伸展。我的手、手臂、背部和腿也在伸展。我向她重复一次完整指示，请她对准前上方思考。当她照做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全身的连结更强了，从头到脊椎底部，再到腿、脚和地面。她的感觉是完整的。我的支撑也让艾琳放松了臀部屈肌，这让她的躯干向上伸展更多，解除之前的向下压迫感。我思考我的意向，尤其是前上方。我加强接触，并提醒自己要让这股透过接触传来的力量，流过我的手臂、背部、腿部，直达地面。
我非常确定我们都在意向，于是伸直双腿站了起来，同时把手臂往侧上方移动。由于艾琳也在意向，我觉得她几乎没有重量。她动的时候，关节似乎完全没有摩擦力。她像点火升空的火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躯干始终笔直。我完成站立动作的同时，我的学生也是站着，轻松维持垂直平衡（见图23-2）。
图23-2∣ 艾琳站姿，平衡状态更佳，躯干向上延展性更好。可对比图14-1。
我把手放开，同时艾琳转头面对我，露出惊讶的笑容。「怎么会这样？」她忍不住开口，「不是我！你把我从椅子上抬起来的，对吧？你怎么办到的？我没有站起来！」面对一连串的发问，我笑而不答。
我的学生又高兴又困惑，她重复，「你怎么把我从椅子上抬起来的？」
我摇摇头，「我没有。我没有把你抬起来。是你办到的。或者说，是你的想法办到的。」
「你确定吗？」她再度质疑，「我吓了一跳！我觉得我好像一只鸟，向外伸展四肢，直到我──」
艾琳停顿半晌，不知该怎么说。
「我放开身体，起飞了！」
24 让自我发声
嗓音毫无生气的演员葛莱
不久前，有位名叫葛莱的年轻人打电话报名上课。他最近从大学戏剧系毕业。葛莱高大英俊，一头黑发，轮廓相当立体，坐在我教室的椅子上，向我保证他没有任何疼痛或伤势。
接下来几个月，葛莱每周准时报到。他常常挂着笑容，但他似乎也很紧绷。前几堂课，我发现他的笑容与内心状态完全相反。葛莱的身体非常僵硬。当他躺在教室桌上，想搬动他的手脚非常困难。让我不禁怀疑他如何通过戏剧系的肢体动作课程。
我替他上桌子课的时间超乎预期。葛莱必须学会抑制，而最容易教会他的方式，就是让他躺在桌子上，如此就不必对抗地心引力。
慢慢地，葛莱开始改变了。他过于频繁的笑容变少了。他的四肢更轻盈、更松动了。他的走路姿势更优雅了。每周下课时，他都会说他觉得上课有用。我相信他的话，但他从未具体解释「有用」是什么意思。
有天，葛莱躺在桌上进行抑制，我称赞他从第一堂课开始到现在的变化非常大。
「我也觉得。」葛莱很快接话，语气有些不对劲，「我现在不会那么想砸烂别人的脑袋了。」
葛莱的回答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差点不知如何响应。
后来，我一面想着他的说词，一面感到非常困惑。葛莱的个性友善、外向。他在上课中会微笑、大笑、跟我聊天，虽然我很快就发现他的身体十分紧绷。可是，「想砸烂别人的脑袋」，这句话象征另一种层次的紧绷，同时也象征压力。我不认为他会真的做什么，也不觉得我有危险，但我开始对葛莱多懂一点了。他让我看到他内心的挣扎多么剧烈。我也体会葛莱紧绷的程度有多高，也意识到他把自己锁在体内深处，也因此葛莱完全不知自己为何有这种感觉，他只是继续微笑，戴上开心的假面具。这一定让他非常疲惫和疏离，葛莱是个内部分裂的年轻人。
尽管我对他的说法感到震惊，还是很高兴课程能帮助他解脱这种内在挣扎。随着葛莱的身体持续放松，我开始替他上椅子课。有天我决定在他的课程和戏剧之间搭起一座桥梁。当他坐在椅子上，我问他想不想朗诵。
葛莱眼睛一亮，连说「好啊！」
我给他一本《达文西笔记》（Da Vinci’s Notebooks），请他挑一页读读看。葛莱翻开书本，开始朗读。我一边看着、听着，一边感到十分诧异。我本来以为一位专业演员的音色，应该很有存在感。但葛莱的声线无力又毫无起伏。完全没有共鸣。他听起来毫无生气。偶尔他会强调某个单字，但他的声音有一种支离破碎的感觉，好像背后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请他停止朗读，把书放在大腿上。
「葛莱，刚刚朗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说得出来吗？」
「嗯，我想我刚刚希望把字的发音弄对吧。」
「那这些话的意义呢？你有看懂你读到的内容吗？」
「不，我没有注意。」
「再试一次。」
葛莱又读了几个段落，但状况完全相同。他的声音很窒闷。我发现自己几乎不想听。「好，葛莱，请停止。」当他放下书本，我问，「这次你在想什么？你有什么其它发现吗？」
「嗯，我希望把字念对。」他重复相同答案。
「那你呢？葛莱在读书的时候，他跑哪去了？」
「我？」
「是。你有自觉吗？」
「不，完全没有。」
「你在哪里？」
葛莱的眼光一低，他似乎在研究大腿上的书，「我不知道。」
「你很重要，葛莱。你不只是一个声音，负责把纸上的字念出来而已，跟自己毫无关连。你可以加入演出。朗读的时候保持自觉不会有任何问题。思考每个字的意义，而且受到意义的影响，也是毫无问题的。简单说，你可以让自己像在台上表演。」
「再试一次，但这次在你开始之前，我请你花点时间注意坐在椅子上的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还有周遭的空间。然后进行抑制和意向。现在让我们看一下，你在朗读的时候，能否维持这份自觉和想法。试试看吧。」我一边说，一边在葛莱身边蹲下。我的手放在他的背上，让我感受他对我的指示的响应。
葛莱拿起书本。他顿了一下才开始朗读。这次他的声音比较扎实，表达方式多了一点变化。过了一会，我请他停下，告诉我这次他注意到什么。
葛莱一时无语，思考该说什么。「嗯，我比较有意识到自己。我知道我在拿书。我按照你的要求在意向。」葛莱停了下来，「其实，我有点担心。」
「希望不要念错。」
「这项观察很好。我们再试一次，但先让我帮你一下。把书拿高一点，举高到你的面前。」我用一手把葛莱的手臂抬高，另一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花点时间看到书页上的字。不要太努力看，或聚焦在某一两个字，意识到有在看就好。你也看得到书本旁边，书页的左右两侧。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
「你在看的时候，提醒自己，认真念每个字的时候，你不用把自己排除在外。你的人要在，在此时此地，坐在这张椅子上。当你看着书本，要意识到是光把这些字带给你的。光线从书本上折射，通过你眼睛的镜面成像，然后刺激眼睛后方的细胞。这些细胞把光线转变成神经讯号，送到脑部后方。说你在读书本上的字并不准确。你在读书的时候，大脑同时在处理头部后方视觉皮质的讯号。阅读不是发生在体外。它发生在你体内。」
「对了，朗读多久都没关系。我们不急。」
葛莱再度开始朗读。这次他的声音多了一种音色和共鸣。我注意到他的呼吸更顺畅了。他拿书的手臂似乎变轻了。他肩膀和背部的紧绷感减少了。
「好，葛莱，可以停了。感觉不一样，你知道吗？」
「对，我觉得比较好。我没有专注在每个字上面。我有点像是让字自然进入我的脑袋。」
「很好。你好像比较冷静。你的声音更饱满了。」我依然把一手放在他的背上，另一手则放上他的头顶。「现在先把书放在大腿上，花点时间想象走上阁楼。很好。你在阁楼可以产生整体自我意识，从头到手指到脚趾。」我一面说话，一面把葛莱的身体轻轻前后摇摆，发现他的头、颈和脊椎之间的连结改善了。
「很好，葛莱。现在思考你的意向──你在阁楼，有了自我意识。你在思考让头部在颈部的前上方，背部拉长变宽，腿部相对身体向前放松。另外也要想着，不要紧绷下颚。再试一次。」
葛莱朗读的同时，我用手将他的躯干微微前后摇摆，帮助他进一步向上伸展。我把他的头部和颈部稍稍转动，增强柔软度。他的朗读很顺利，但突然间有什么变了。葛莱的身体似乎瞬间死锁。我搬不动他。他的焦点似乎跑到内部，声音也断了一下。他在一句话中间停了下来。
「你在想什么？」
「我有点不确定这个字。我在想该怎么发音。」
「你有发现担心发音的时候，你还有什么变化吗？」
「我会紧绷？」
「没错。还有什么？」
「过程太快，我不是很确定，可是我心里想到我可能会发错音。然后我感到颈子和下颚就绷紧了。这个感觉一出来，我就更专心看著书。我完全忘记整体意识和想法了。然后我把字念错了。我也觉得丢脸，有点难过。我的肠胃好像打结了，现在还没解开。」
「你的观察非常重要，葛莱。你的体内可以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是不是很神奇？」
「我也觉得。」
「你想继续下去吗？」
「好啊，蛮有趣的。」
「花点时间恢复思考。走上阁楼。让自我意识在体内慢慢涌现。即使那种肠胃打结的感觉，也是此刻的你的一部分。你不必非让它消失不可。那个感觉不是敌人也不是问题。让它去吧。如果你不对抗它，或故意排挤它，它会自己消失。即使你真的念错一个字，那也是此刻你的一部分。是事实，但不是坏事，不代表你失败了。大家都会念错。既然这会让你产生一种身心反应，做为演员，你可以好好利用这种反应。你会希望给自己一个情绪反应的空间。当情绪出现的时候，它会影响你的声音。那是好事。那是你要的。观众可以听到声音里的情绪，而且被感动。」
「你不必刻意装出某种腔调，或特地改变你的表达方式。你只要在朗读的时候感受字句的意义，让自己被影响，让情绪自然出现就好了。你不必在一有情绪的时候，就把自我意识排除在外，不论在台上台下。让意义和经验影响你。你不必非控管一切不可。」
葛莱重新来过。这次他的声音更真诚了。他听起来更自在、更有感情。不过读了一阵子之后，他的声音又回到原本的扁平状态。他的声音告诉我，葛莱又不见了。他停止朗读。
「这次呢？怎么回事？」
「感觉又跑掉了。我的思绪突然全部蒸发。」
「知道为什么吗？」
「嗯。」他缓缓地说，「这跟我平常朗读的感觉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让我知道我平常有多压抑。我真的把自己关了起来。我想是因为这样朗读的感觉太强烈了。我一下有好多感觉。我觉得很脆弱。」
「你要休息一下吗？」
葛莱摇摇头。
「这一次念的时候，提醒自己是你在朗读，你对于整个过程很重要。不论有什么感觉，只要下定决心走上阁楼，产生整体自我意识就好了。思考抑制自己对这些不安感觉的反应。它们只是感觉而已。让它们在你体内自然出现，自然消失。你可以对惯性说不，不要再把自我排除在外。」
「意识到你的自我，让自己被朗读的字句影响，接受朗读产生的体内变化。你的工作不是要装出某种声音。你的工作是朗读，让文字的意义产生改变和影响。让自己被影响，让自己吓一跳。你不能先预设会有什么结果。」我把手从葛莱身上移开，走到一旁。
葛莱点点头，拿起书本，重新开始朗读。不久后，我发现自己的手臂汗毛直竖，喉头梗塞。葛莱的声音完全变了。彷佛有什么从他体内涌现，毫无预期、毫无修饰、毫不保留。他的声音很有重量、音色和共鸣。随着他继续念下去，朗读的节奏也变了。他更频繁停顿，但我却听得入迷。静默也是一种讯息。我发现他说的字对我产生意义。画面在脑中浮现。他的声音更饱满完整。他的声音充满情感却又不做作。听起来很真诚，似乎来自这些字句在他内心的共鸣。葛莱似乎对自己的身体感到轻松自在。他的呼吸更顺畅自然。他的声音活过来了。
葛莱停了下来，放下书本，抬头看着我，「哇。」
「葛莱，好棒喔。我听到起鸡皮疙瘩了。你觉得哪里不同？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想着文字的意义，同时也想着我自己，让文字影响我。我不再对烦恼产生反应了，我不管它。有时我得停下来，想想文字的意思；有时我会跟丢。当我用一种理解文字的方法去朗读，我不再担心你会怎么想，或我有没有念错。我觉得跟自己比较有连结。」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可以这样朗读。」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葛莱，可是我可以跟你说，你的声音变了很多。它变得很有感情，听起来并不矫揉造作。它发自你的内心。我也更懂你在念的内容了。中间的停顿不是问题，因为我跟着你的节奏。当你停下来理解文字的意义，也让我有时间去思考。太好了。你只念了几段话，可是我很感动。」
葛莱低下眼睛，摇摇头说，「戏剧课老师怎么不教这个？」然后他抬头看着我，目光灼灼，「感觉真棒。我觉得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我觉得跟自己的连结更深了。我觉得更完整。」
25 人体第八感：自我掌控──心与身的连结
我曾将人体第六感的身体感知，譬喻成内心的一面镜子，让我们得以窥见身心运作状态。主要就是靠这第六感，而非其它感官，使我们内心建构出的自我组织架构，亦即一个能「行动」的「自我」。另外，我认为我们的语言能力就像第二面镜子，正对着第一面，让我们得以看到自我概念的反射：透过语言符号的呈现，我们才能建构愈来愈庞杂的思想体系，形成意见和立场，反省自身的状态，做出判断和决定，以及描述各种经验。
自我意识能力
大脑不只可以诠释和误解感官输入，更能将种种讯息整合成一幅自我图像，使我们得以观察自己，这种能力可以称为「自我意识」能力──虽然学者对它的定义没有共识，也无法完全解释运作方式，但它的存在受到一致公认。除此之外，自我意识的作用相当于另一种感官系统，一种层次更高的感官系统（第八感），能够刺激我们采取行动，影响我们的整体运作。因此，自我意识既是个体产生的造物，也会反过来影响个体。
自我意识经常被视为固定的、一种我们拥有的特征，就像消化能力。它跟清醒状态被划上等号。但它远不止于此。让我们把自我意识想象成脑中的一个全像投影，随着身体的每个感官输入和转变而呈现不同样貌。它是我们内含的一种潜能（potentiality），而非客体或特征。透过这种潜能，我们可以产生更强的自觉。自我意识是破解许多内在谜团的关键，让我们得以学习新技能，以有益健康的方式改变我们的心身行为。来自我们自身的全像投影也可以强化我们本身。
然而，就像我们读到的，有许多因素会破坏、扭曲和裂解结构脆弱的自我意识。危险──不论具体存在或来自想象──是主要问题来源，它让我们启动防卫机制，但过程中却又充满痛苦和恐惧地撕裂自我。另一项关键要素是无意识的驱动系统错用习惯，它所创造的身体感知会扭曲我们观察自身的第一面镜子。
我们在此陷入两难：如果窥视自我的镜子已经受到扭曲，我们又如何看见它的缺陷？我们怎么知道它需要校正？
无巧不巧，亚历山大利用了另一面镜子。他透过这面镜子观察自己（由外而内），看到了自身的鸿沟。他发现自己的动作与认知并不吻合、发现他无法停止不想要的动作、发现他的思考方式决定了他的行动、发现他的思考方式带来错误的自我判断和成见。他的自我意识，也就是内心的投射影像，似乎完全掌控了创造影像本身的机器，却也同时破坏了这部机器。结果，机器投射出来的影像就更扭曲了。造物和造物主遭到切割，两者彼此伤害，使他深陷在扭曲、自我妄想，和进一步扭曲的恶性循环当中。
心身连结才能修复身体错用
但面对镜子的亚历山大，也看到了自身的基础一致性。他的所有部位都在连结互动。他并不是个别零件的集合，可以拆开来一一维修。他是完整的身心个体，也唯有身心手段才能根治他的问题。亚历山大学会以抑制心身反应改变他的思考模式，并以意向改变他的动作模式，恢复平衡和协调性。这些改变在他生活和演戏的时候，产生新的感官回馈，进而带来较准确的自我认知。慢慢地，他个别的受损部位获得重新连结和修正他创造了一套应用方法，治愈了内心的鸿沟。
根据这些观察结果和经验，他推论人类进化方向是增强自我意识。他认为这是每个人静待开发的潜力。我们的自我意识可能变强或变弱，挣脱或陷入自我扭曲的陷阱。我们每个人都有能力采取行动，提升自我意识的效用。
亚历山大相信，必须开发这项潜力才能改善个体与人类全体。他相信文明深陷危机，因为我们偏重自身以外的一切知识，对于自身的强烈信念也往往是错的。
亚历山大不在乎意识和改善全人类的大理论。如果缺乏实际方式验证，理论又有何用？他已经证明，谁都可以有意识学会抑制和意向的技巧，让每个人都有能力自我校正。他的梦想是，有一天人人都能利用这份知识克服己身的鸿沟，将有意识自我连结和自我掌控的天赋，付诸实践。
自我体验 G与H单元
（G）如何强化背部
在A单元，你学会如何以半仰卧放松法和俯卧式放松背部肌肉。你在本单元中将学会如何以俯卧式达到相反的目的──强化背部肌肉，尤其是初阶驱动系统的深层背部肌肉。
多年来，我们在坐下、站立或一切日常活动中错用身体，导致背部浅层肌肉过度紧绷，但深层肌肉却愈来愈贫弱。大部分人的运动方式会加深这种失衡状态。另外，很多人相信应该加强的部位是腹部肌肉──而非背部肌肉。他们常常做仰卧起坐，使早已不良的协调性更加恶化。人体直立时撑住头部和躯干的，应该是深层背部肌肉，不是腹部。
我通常不推荐强化特定肌肉的运动，但这项运动很重要，因为太多人的深层背部肌肉无力。不过，你可能已经开始了解，运动不能保证成功，因为任何运动都可能做错。练习这项运动的时候，请务必专心。这项活动有多少好处，端看你在动作时的思考模式。为了有效强化背部深层肌肉，你必须抑制和意向。
开始运动前，请先阅读下面的说明和讨论。
■ 颈部伸肌运动
﹝注：如果你的颈部受伤，或有颈肩疼痛的问题，请在亚历山大技巧教师指导下进行﹞
1. 将书本或枕头垫在胸骨下，采取俯卧式。（请参考P.66图A-2-1，回顾这个姿势。）将手臂放在身体两侧，掌心向上，手肘弯曲。另外，你也可以把双手举过头顶放在地板上，掌心朝下，手肘弯曲，上臂向外伸展。（图G-2-1。）让额头上缘接触地面。让肩膀向前接触地面。让注意力走上阁楼。思考「我没有紧绷颈部」或「我没有紧绷肌肉」。
2. 将颈部微微抬起——朝向天花板——远离地板，这就是你要做的小幅动作。随着颈部向后，头部也会稍稍脱离地面（见图G-1-1）
图G-1-1∣ 俯卧式：以颈部伸肌将颈部向后抬起，使头部微微离开地面。
首先，走上阁楼，制止内心对话。开始抑制，思考「我没有绷紧身体」。然后思考「我没有抬起颈部」。继续维持这个念头，等待帮手替你抬起颈部。（这个动作会用到颈部伸肌，不是头部伸肌。头部伸肌会使头部后仰压迫颈部。）
开始动作后，确保头部离开地面高度在2.5公分以内。停止动作。持续抑制，确保头部抬起时间不超过15秒。接着将头部放回地面休息。
注意：颈部不要移动超过2.5公分。颈部抬起时，不要紧绷下颚或舌头。不要使用头部伸肌──使头部后仰压迫颈部的肌肉。如果抬起颈部的时候，头部跟着后仰，你会向前看到房间另一端（图G-1-2）。如果动作正确，你的视线仍然会落在地面。
图G-1-2∣ 俯卧式：头部后仰压迫颈部，以头部伸肌使头部离开地面。
如果你不确定有没有使用正确肌肉，将一只手放在头颈后方，如同B单元第一项练习。抬起颈部时，头部不应该往后压迫颈部，但你会发现颈部肌肉在用力支撑。你也可以把手背放在下背部，感受这块区域的动态。下背部不该出现任何紧绷感。
3. 重复这项动作，使用目前为止练习过的技巧：制止内心对话并走上阁楼。花点时间正确理解动作，然后思考没有在动作。等你的帮手出现。抬起颈部时，持续思考没有在动作。停止。持续抑制。如果成功了，再把颈部抬高2.5公分。停止。持续抑制。然后把头部放回地面休息。
过程中，如果你感到不该紧绷的肌肉变紧绷了，请把头部放回地面休息，然后再次思考不要抬起颈部，重新开始。
当你把头部放回地面时，你可能会感受到身体其它部位的肌肉放松了。这表示抬起颈部时，其实使用了这些肌肉，尽管你在动作中没有自觉。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个状况，下次练习动作时，请花更多时间抑制这些肌肉，确保你只用到颈部伸肌。另外，注意呼吸。如果你憋气，或肋骨周围紧绷起来，导致肋骨无法移动，就表示你使用了不必要的肌肉。将头放回地面休息，重新抑制。
这个动作做几次就可以停止了。注意第二天背部的感觉如何。如果颈部或背部肌肉酸痛，尤其是下背部，请先等酸痛改善再开始练习。如果你可以轻松完成这个小动作，隔天也没有出现任何肌肉不适，请每天练习，慢慢增加动作次数以及抬起颈部的时间。动作次数不要超过10次，每次抬起的时间也不要超过30秒。
【讨论】
躯干的伸肌在背上。它们从头部后方延伸到脊椎底部。我们已经读到，大部分人都没有正确使用肌肉来支撑直立姿势，而是让脊椎驼背弯曲，或过度使用背部表层肌肉，把自己向后下方拉。很多人的颈部和躯干正面肌肉也太过紧绷，使脊椎向下拉扯的力道更重。更惨的是，如果头部后方的肌肉也紧绷，会使得头部的重量向后下方压迫脊椎。结果就是颈部从胸部上端向前突出，使头部悬吊在身体前面。（见图0-1和图1-1。）在这种状况下，头部伸肌（使头部后仰压迫颈部的肌肉）过度紧绷，而颈部伸肌（支撑颈部，使它维持在后方跟脊椎成直线，而非向前突出）却力道不足。
简言之，如果你坐下和站立时，习惯让颈部前伸，胸部内凹驼背，就表示纵贯整条脊椎的背部深层伸肌机能不正常。下一项动作中，你将使上背部脱离地面，增加颈部抬起的高度。这个动作比较难，所以必须慢慢做，同时维持抑制和意向。
开始练习之前，我先在此警告。如同已经讨论过的，学习如何使用和强化这些特定肌肉的同时，你不该使用任何不必要的肌肉。尤其是不该紧绷头部伸肌，使头部后仰。你不该紧绷臀部肌肉或大腿后方的腘绳肌。不该使用胸部和肋骨周围，或是肩膀和手臂的肌肉。不该憋气，紧绷下巴，或累坏任何身体部位。在这两项运动中，动作必须缓慢，每次的幅度不能太大。
很多人觉得这些运动不好做。如果你已经很久没用到这些肌肉，当你首次尝试，也许会觉得根本不可能。不要放弃。由于你已经很久没用这些肌肉，大脑就一直没有启动通到肌肉的神经路径。你的脑部会一下子想不出来该如何完成动作。保持耐心，每天只练习几分钟就好。就算没有真的完成动作，单纯花时间让脑部构思这个动作，都会对你有所帮助。慢慢地，你的帮手会建立正确的神经路径，有天你就会发现自己可以完成了。
开始运动前，请先阅读下面的说明和讨论。
■ 颈部和背部伸肌运动
﹝注：如果你的颈部受伤，或有颈肩疼痛的问题，请在亚历山大技巧教师指导下进行﹞
1. 采取俯卧式。将双手举过头放在地面，掌心朝下，手肘弯曲，上臂向外伸展。制止内心对话，走上阁楼，思考「我没有抬起颈部」。然后思考意向：上、宽、前，以及前上方。
持续抑制和意向，让帮手替你以颈部伸肌抬起颈部。停止动作并抑制和意向。再次开始动作。停止。抑制和意向。再多移动一点。用这种方式持续进行，直到头、颈、上脊椎和胸口都离开地面为止（见图G-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