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脑海闪过动腿的念头,看看能否注意念头产生的肌肉反应。出现这种状况时,提醒自己停留在阁楼,同时想着「我没在动我的腿」。
3. 继续抑制,想着你没在动你的腿,然后静静等待腿自行弯起——但不要有意识地决定动它。耐心等候,让你的帮手替你屈膝。
你可能在想「如果我告诉自己我没在屈膝,腿怎么会动?没道理啊。不可能。」
这是你的成见。你可能会发现你还有其它的成见。也许你相信你的腿很重,需要很大的肌肉力量才能移动。也许你相信屈膝需要把大腿向上拉近身体,同时绷紧背部。也许,尽管你已经读了这么多,却仍不相信我的话。也许你相信心灵无法改变身体。简言之,你正在厘清你的成见──甚至可能是你原先不知道的成见。
尽管有成见,请重新制止内心对话并走上阁楼。对自己默想「我没在动我的腿」,并等你的腿自行弯起,不要有意识地决定屈膝。最后,你的身和心出现什么结果?
【讨论】
你来到一个重要关卡。你面对的不只是使用肌肉的习惯,更是使用脑部的习惯──你的成见。我们在第12章读到,你的成见与你的动作方式息息相关。你的动作习惯会产生相对应的感觉回馈。你的大脑处理这份数据,于是对你的状态、身体运作原理、做某特定动作的感觉、该动作应如何发生等,产生成见。
当你进行抑制(在此体验中,躺在地上思考你没在动你的腿),你的身体就收到新的指令,告诉它停止本来习惯做的事。结果,你的身体对脑部送出新的感觉回馈(不过你可能没意识到。)由于这种感觉回馈是陌生的,你的脑部不知如何诠释,因为它不知道这些输入的意义为何。作为响应,你的脑部可能会阻挡这种奇怪的数据进入意识,或揣测其意义,或发明某种解释,或做出错误诠释。现在你可能会听到大脑对你说,「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不可能!」
你的大脑已经对这种新体验产生一套成见:这不可能做到。同时它也尽力说服你相信这套成见的正确性。你将坚信你是对的,就像第6章的贝蒂。(你甚至可能不会称之为成见,你会称之为事实。)如果你在这个关头放弃,你的心身习惯就赢了。与其挑战成见、学习新知,你的大脑却宁愿将你困在本来的心身行为中。
尽管听起来不合理,你的脑部其实有一部分──显意识──可以决定不要做某个动作,同时另一个部分──你的帮手──还能帮你完成这个动作。这些无意识的脑部区域叫做小脑和后脑(请见第15章)。它们是我所谓的帮手。为了更清楚说明,请把显意识当成公司总裁。总裁不必事必躬亲。职员会帮忙。想象你是总裁,想要寄一封信。你要自己打字吗?不会,那太没效率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请助理帮你打字寄信。在这项体验中,透过没在动腿的念头,你使用显意识,也就是前额叶皮质来避免惯性反应,同时通知你的助理──你的帮手。如此一来,你就不必亲自屈膝。你可以消除前脑的主宰性,以及你必须先下定决心才能完成动作的成见。抑制让你对自己说,「好,我要让开。我知道我想要什么(移动腿部)但我不要自己做。我要把工作交给帮手。」
很多我们对身体机能的成见,都来自物理世界的经验。例如,在物理世界中,你不可能同时抬起一张椅子,又不抬一张椅子。但是在心理世界,看似矛盾的状况完全可能发生。你可以同时思考一个以上的想法。你也可以想着不动,却同时动作。
如果你停止自己决定做动作,并等候你的帮手替你完成,那么帮手做动作的方式会与你不同。你的腿将会以一种你──你的显意识──无法事先决定或选择的方式移动。其实你不知道你的腿还能怎么动,你只知道沿用过去习惯的动作。好消息是你不必自己搞清楚,你的显意识只要抑制,决定不要动作,同时请求帮手替你做事。你的帮手会替你完成动作,只要你不要固守成见,以为没碰过的经验就是不可能。
■ 放下成见
1. 半仰卧放松,一条腿放平。花点时间制止内心对话。思考走上阁楼,打开前额叶皮质。接着思考「我没在动我的腿」。继续用这种方式思考没在动腿至少10分钟。你的任务是抑制自己动腿,等待帮手替你移动它。
记得,切勿决定自己动腿,也不要阻止你的腿被移动。显意识的工作是抑制,阻止你的惯性活动方式。潜意识──你的帮手──的工作则是替你动腿。
如果你碰到困难,不要灰心。它需要大量练习、耐心和时间。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对自己有新的体验和发现。改变最大的障碍,在于惯性行为背后的成见。为了改变,我们必须抑制成见。然而,我们必须先了解成见为何。亚历山大说过在每种错用的背后都有一个错误成见。这些体验是为了让你发现你的成见──以及成见控制行为的事实──同时学习如何善用帮手。(复习C和D单元的自我体验后,也许可以再回顾第12章的内容。)
如果你开始看到成果,可能会发现腿开始动之后不久,你就放弃有意识的抑制,重新回到地下室专注感受。你的脑部被腿移动的感觉给分心了。随着你持续练习这项体验,提醒自己持续专注于阁楼,继续思考没在动腿,直到腿完成动作为止。如果你在腿部没有动作的时候进行抑制,却一有动作就放弃,你的惯性行为是不会改变的。
随着你学会抑制,开始改变你做这个简单腿部动作的方式,你也该思考技巧还能应用在哪些方面。抑制不只能用来避免不想要的动作模式,更能预防不想要的行为和不必要的情绪反应,以及放下成见。
【讨论】
对许多学生来说,这些体验将他们的成见逼到极限──不只是他们的惯性动作,也包括对自己的成见。他们几乎无法忍受躺下来对自己说不要动腿,并等待外力──不知道是什么──替他们动腿。你可能也会遭遇这道障碍,但不要放弃。重读上面的指示。不要期待第一次或第20次就会成功。真正发生的时候──当你没有决定动腿,它自己动起来的时候──我保证你一定会想「不是我做的!怎么会这样?」(记得杰瑞在第13章的经验。)
你也将体验到腿以不同方式活动,全身的紧绷感减少许多。你的腿将彷佛没有重量,彷佛是它自己移动自己。当它发生的时候,你已经将你的想法透过不同路径传送出去了。没有走正面楼梯,从前脑到肌肉,而是改从后脑直接到肌肉。你走的是后面楼梯。
总之,厘清该怎么动作或使某特定动作正确出现,都不是显意识的工作。显意识的工作在于预防干扰──不论生理或心理的──使后脑有发挥作用的余地。前脑和后脑的职责不同却有所重迭。就像为了演奏音乐,乐团团员必须同意表演同一首作品,遵守指挥的节奏,在正确的时机开始与停止,还有弹奏对的音符。同样的,大脑的不同机能必须携手合作。显意识对于行为有重大影响,但它太常扮演干涉和主宰的角色。透过放开权力(抑制)和接纳后脑(帮手)的支持,你就能演奏出美妙的音乐。
第四部分 空间与方向不为人知的感官
16 文字愈少,空间愈大
我开始学习亚历山大技巧是在大四那年。前几堂课,随着我的身体打开,体验到前所未有的自由,我记得心里想着就像在森林里迷途了,终于找到回家的路。后来,到纽约接受茱蒂丝.莉柏薇兹(Judith Leibowitz)的师资培训那段时间,我的经验更像是聆听顾尔德(Glenn Gould)弹奏巴哈赋格曲。顾尔德的演奏好像总能重新塑造我的神经系统,茱蒂丝的手也是一样。
茱蒂丝多年的教导,在我脑中融合成一堂巨大的课程,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告诉我思考「亚历山大的意向」:想着让我的颈子自由活动,让我的头从脊椎顶端向前上方延伸、让我的背上下左右伸展、让我的膝盖往前动。整个培训过程中,我一直没厘清这些字句的意义,但偶尔我做对了什么事,茱蒂丝就会露出赞许的眼神。在她指导之下,我的身体似乎装满了氢气一般,从椅子上放松、起飞。
但回到家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我无法复制同样的效果。根据我对老师的观察,以及他们的手对我的效果,显然意向对他们有特殊效果,我却模仿不来。
是什么特殊效果呢?
我乖乖重读亚历山大的意向。然后,我把意向放到一边,想象一颗泡泡向上漂浮,或一根魔术绳子将我的头拉向天空。我放弃使用文字。我尝试紧盯身体,确保所有部位都在对的地方。但不论我怎么做,似乎总是不对。
历经多年体验后,我终于解开了谜题,它终究并非不可能的任务。现在,我每次都能以某种方式在脑中想着这些字句,然后感受到身体变得更大更轻,活动方式变得更顺畅自在。改变的关键是什么?老实说,全都来自简单的观察心得。
天生的方向感
我儿子朱尔斯5岁的时候,我替他报名参加运动课程。我很好奇老师要如何应付一群5岁小男孩,所以第一天我选择旁听。快下课前他请学生看他示范侧翻动作。然后他请学生试试看。我记得自己很惊讶,他竟然请5岁小孩子做侧翻动作。我持续看着,而我的想法得到验证。小孩子一个接一个将手举高,倒向侧面,将双手压上地垫。然后,他的腿还没离地就先弯了起来,结果摔成一团。少数几人成功把手打直,双腿短暂离地,但他们的腿歪向一边,手臂也很快撑不住,最终整个人倒在垫子上。
接着,轮到朱尔斯了。我饶富兴味看着儿子。朱尔斯把手高举过头,跨步一踩将身体推出,同时打直躯干,伸长的双手一一撑在地上。两脚像轮辐一样先后划过空中。他的身体持续在空中旋转,两脚一一回到地面,跟着是身体,最后双手回到原本高举过头的位置。他看起来像风车一样。老师对着朱尔斯笑着说,「干得好!」我儿子的响应却是表情空白,意思好像是「我做了什么?」
这故事点出天生运动员和我们一般人的关键差异。就像朱尔斯班上其它同学,我们大多数人的头部一旦脱离直立姿势,就会失去方向感。我们左摇右摆,变得无法协调或平衡身体动态。就像快被来车撞上的惊慌麋鹿,我们大脑的关键操作系统陷入停摆。朱尔斯属于少数族群──体育教练梦寐以求的小孩,他们喜欢头下脚上打转,愈快愈好。他们不会昏头转向。他们可以在空间中活动的同时,轻易指挥身体部位,不论是头下脚上或头上脚下。
你观察过在高低杠或鞍马上的运动员吗?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在空中四处飞舞的同时,如何保持方向感呢?他们不只靠视觉瞄准地板上想要降落的点,他们还在每个动作中协调全身,维持每个部位彼此之间,以及该部位与全身、四周空间和地板的关系。每个身体部位都朝着瞄准的方向而动。
但我的5岁孩子为什么能做到这些?
我没有答案。后来,另一个观察主题进入我的生命。我开始长时间观察克莉欧──我挚爱的贵宾狗。
动作优雅协调的克莉欧
克莉欧首次来到我家,还是一只12周大的小狗,有着滑顺的黑蓝色长毛,会在牠走路时款款摆动。所有小狗都很可爱,但克莉欧有两个特点。首先,当你将牠抱起,牠不会像其它小狗一样,全身僵硬挣扎又踢又踹,想从你的怀中离开。不论抱的动作多轻柔,牠都会放松全身,在你的怀中摊平。我的小孩会把牠头下脚上倒吊,在半空中转圈,以及跟牠玩闹。牠不只有无限的耐心,更有厉害的抑制功夫。克莉欧没有挣扎反应。让我看得十分入迷。
尽管上述状况已经不可思议,牠动起来的景象更是神奇。我每天早上都会打开门,赞叹克莉欧冲出家门飞过台阶的景象,真是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小狗对新世界的憧憬,克莉欧在草皮上呼啸而过。旁观者都忍不住赞美她优雅的协调性,尤其当牠没来由地突然全身弹起,像挤压又释放的弹簧一般,将自己抛向天空,张着4条腿,没有翅膀却在空中飞翔。牠的前进路线上通常没有障碍物逼牠跳起,牠起飞似乎是单纯出于快乐。牠似乎从不担心降落的问题,哪条腿应该先落地,甚至地上有什么东西。牠的腿总是在最完美的时机精准张开,接住身体。
牠怎么办到的?
我常常晚上带克莉欧出门散步远行。有时没有月亮或星星,我们走在柏油路上,发现自己处在全然的黑暗中。每次经过水沟盖,我发现克莉欧总是能顺利避开。据说狗的视力比人类差,但克莉欧总是先看到盖子,提前闪避。有一晚我做了个体验。我们靠近水沟盖之前,我故意跟牠说话,让牠抬头看我,这样牠一定看不到盖子。尽管我在一旁搅局,四周一片漆黑,克莉欧还是绕过了水沟盖。我反复尝试这个体验数次。结果总是不变。
牠怎么有办法随时对四周保持警戒,甚至在黑暗环境中被我干扰也一样?
当我仰躺在客厅地板上,克莉欧卷成一团窝在牠最爱的位置,鼻子枕在我的肋骨上,黑溜溜的眼珠与我对望,这个问题常跃入我的脑海。
有天我看着克莉欧坐在客厅的八角窗前,观察周遭的景象和声音。然后有只松鼠跑过邻居的草坪。那一瞬间,牠的头移动到颈部顶端的前上方。下一刻,牠的脊椎拉直、肌肉张力增加,四腿打直站了起来,干净利落。过程中,牠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松鼠上,耳朵笔直向前,高度警戒。(如果牠当时在户外,早就一溜烟窜出去跟踪猎物了,就像一开瓶就弹开的的香槟瓶塞。)
这一连串动作的起点是什么?
语言使我们丧失部分自我?
克莉欧看到了松鼠。是这个视觉刺激改变了牠的心理状态。行动的企图随之而生,牠开始聚焦在松鼠上。一毫秒后,牠略略调整头部姿态,然后起身。
也许,方向感比较是心理动作,而非肌肉动作?克莉欧的心理和我的有何不同?
当然,克莉欧不可能告诉自己该怎么站,或腾空落地时每只脚该放在哪里,或使用每条肌肉的方式和时机。这个思考转折相当有趣。我们早已习惯以人类的天生优越感看待其它动物,但现在我却发现自己在思考,克莉欧的脑袋有什么地方比我厉害。也许当我们取得所谓的优越地位,我们也失去了什么。
我们所谓的心理优势,主要特色是什么?
有个答案像教堂钟声一般,不断在我心中回荡──语言。文字。其它动物不像我们以文字思考。他们用肢体动作和声音来直接传达实时的特定讯息,但他们无法赋予声音抽象意义,或把声音化为文字书写,或以有组织的庞杂语法来表达过去、未来和条件时态、假想状况、详细设计的假定条件。
或许,获得语言,并将大量心力投注于语言之后,我们也损失了自我的某些部分?
既然克莉欧的大脑没有装载语言,我决定试着模仿牠。我决定带牠出门散步时,强制执行内心禁言令。不准在心里胡思乱想,不准默默进行对话。克莉欧开心嗅着四周的气息,对我心中的安排当然毫不知情。我的鼻子不如牠那么灵敏,但在这片内心的寂静中,我开始注意到一些特殊时刻,当平日闹哄哄的对话烟消云散,大脑似乎变成了某种浮雕。我的脑袋里涌起一种空间感。我觉得很像那种剪裁精巧的卡片,一打开就有小人物从平面纸张跳出来。我的脑海中出现一种宽广豁达的陌生感受。
进一步体验之后,我发现一切的文字使用──读、写、默想、说话、聆听──都让我进入我认定的「平面心理地貌」(flat mental landscape)。我发现这也包含了眼睛向下转移,彷佛我必须停止收看眼前的景象,才能以语言思考。但每次我停止内心的语言活动,并花点时间等待,大脑就会进入另一种模式,这种全新的心理扩张感就回来了。
这种「脑袋一片空旷」的怪感觉是什么?
亚历山大的意向
我经常花时间在教室里休息,一面对自己重复亚历山大的意向,一面等学生上课。现在我才发现,只要这么做,我的心理空间感就不见了。我开始怀疑,有没有可能在思考语言指令的同时,还保有脑袋里的空间感。它们似乎彼此互斥。那么,我常常听到的所谓「思考意向(think the directions)」(译注:directions,英文又有「方向」之意),是什么意思呢?其实我太常听到这句话,根本没有多想。熟悉不一定代表理解。
为什么亚历山大用了「directions(指示/方向)」这个词?
我拿出「韦氏大学生字典」。第一个解释是某种指令,一项「对于行动或行为的指引或监控」。它可以解读为应该遵从的指令。这一直是我的假设。但再往下阅读,第四项解释抓住了我的目光:「某物体此刻或未来的移动路线或轨迹,或者某物体面对或瞄准的路线或轨迹。」
「思考意向」的意思有没有可能是内心收到的空间感,类似我跟克莉欧散步时发现的心理状态吗?
之前探索抑制的经验让我知道,点名身体部位将导致注意力向下移出阁楼,向身体靠近,聚焦于身体感觉。我决定试着忽略亚历山大意向中的各个名词──特定身体部位的名字──单纯思考意向本身。我把「头部在前上方」改成「前上方」。韦氏字典的定义不断回到我的脑中:「某物体此刻或未来的移动路线或轨迹…」我想如果对象要移动,当然需要空间。
有了在脑中创造空间的新能力,我可以思考特定的空间方向吗?按照字典解释,前上方可以视为特定空间方向,但到底是哪个角度?
我没有答案。可能的角度非常多。一旦不必担心怎么移动头部,还有注意头部有没有往该去的方向移动和变化,我才发现前上方的意义对我来说多么含糊。在我的概念里,前的成份大于上。当我坐在椅子上思考前上方的时候,躯干往往向前下方倾斜。再怎么努力,我都无法把前上方往更垂直的角度思考。我决定干脆一次想一种方向就好。
哪边是上方?
这样似乎比较明确,虽然偶尔我心里的上方是略略向后,像一朵头重脚轻的喇叭花,高高伸出花盆,随时可能倾倒。我试着把「前方」放回上方的想法中,但眼睛一直向下转。我似乎想要往前移动,而不是思考前方的方向。既然我不可能同时思考2个空间方向,我试着思考下一段话「背部拉长变宽」。太复杂了。我忽略「背部」这个字,试着想象「拉长」。
哪边是拉长?
出乎我意料地,我发现这个词让我的思考方向往下延伸到骨盆,但我很确定亚历山大的意向是要我们往头部的方向想。
那变宽呢?
虽然这个词我用过无数次,现在才知道我根本不懂。我试着在脑海里创造一种侧向扩张的感觉。过了片刻,我的肋骨活动更自在了。这个变化挺有趣的。
我试着思考膝盖往前。那个词──膝盖──把我送回体内,逼着我的注意力往下靠近膝盖。我提醒自己转念,思考前方的方向。不久后,这似乎使我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环境,并提高了视觉敏锐度。
或许跟总是看得到水沟盖的克莉欧差不多?
心理边界融化了
受到上述发现的鼓舞──尽管这些成果只突显了我的无知──我持续练习。我把意向简化成上、宽、前。我不断对自己重复这些字,过了一阵子,我开始能够在脑中同时思考这几个字了。我在脑中产生它们的意义,不是身体该去的地方,而是大脑应该瞄准的空间方向。反复练习后,这个流程似乎让肌肉更加放松、舒展。我的身体边界似乎融化了,活动时似乎更与身体合而为一。
我坐在书桌前,思考上、宽、前等方向。我的背不累了。我跟克莉欧散步时练习,发现步伐变长了,脚步更加轻盈活泼,肋骨活动更加频繁,满足更大的氧气需求。我跟学生上课时练习思考方向,结果一天漫长的教学之后,我的疲劳感变少了。
最终,我回归完整意向。我以半仰卧放松法走上阁楼,告诉自己什么都别做,然后思考让头在前上方。我提醒自己别把注意力放在感觉头部,或尝试多做任何努力。我单纯让「头」这个字产生意义,并思考「前上方」的方向。之前我无法感受明确的方向感,这回我发现它自然出现了。
接着,我尝试思考让背部拉长变宽。我把这句话改成让背部「向上」延展和变宽。我重复同样的步骤。我停止直接活动背部,或感受身体出现什么变化。我思考「背部」一词的意义,以及向上接近头部,还有变宽的指示。
然后我想着让膝盖向前释放。膝盖本身并不重要,我这么提醒自己。我走上心理阁楼,然后想着前方的方向。接着,我才默想整段意向。我一边这么做,一边发现呼吸情形再度起了变化。我的眼睛对焦更准确了。我觉得更无边无际,更不受限,身体和心灵都更朝「上」而去。
当我一边思考这些意向,一边尝试坐进椅子和起立,新的动作模式出现了,而且我的显意识并未对自己灌输任何正确移动方式。类似的改变曾经在抑制时出现过,但还不只如此。我感到自己更完整了。我移动的时候,全身各部位更紧密无间。
过了一阵子,我发现体内有种不同的东西在运作。我不必一直重复意向的字句。某种空间意识更加频繁出现。我幻想自己脑部有个三维同时转动的回转仪,让我有能力依照周遭空间来决定身体动态。这些发现让我感到欣慰,但我忍不住怀疑这就是亚历山大所谓的意向(方向)吗?我需要更多证据。
如果我把这种空间思考模式教给学生,再观察他们因此产生什么变化呢?
有天我在课堂上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我鼓起勇气,请当时正在半仰卧放松的学生把眼睛打开看向前方。接着我请她在心中想象一张纸的画面。
「你可以在脑中看到一张纸,也许标准信纸大小?」
「可以。」她说。
「好,你可以用点想象力,把脑中那张纸折成一个方块或纸箱吗?你可以看到这张纸产生深度和立体感吗?」我看着学生的表情,突然觉得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看到她思考那个画面。
就在我差点放弃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想法的时候,学生开了口,「好,看到了。」
或许我的猜想有几分道理,我这么想着。
「你现在思考这个立体方块,跟之前想象一张平面纸张的时候相比,心理状态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她说,她的语气告诉我她觉得很有意思。
我自己也着迷了。我决定继续这项体验。「现在删掉脑海中的方块,我们换别的东西试试。如果我请你思考上方这个方向──往头顶的方向,就像刚刚想象立体方块的方式差不多──你可以做到吗?你可以意识到朝上方的头顶,甚至超越头顶的方向吗?」我仔细观察。我再度感到我能看出学生的思绪,她也在不久后再度宣布成功。
「好的,」我说,「宽呢?想象宽是什么意思?宽的意思是把你的左右两边同时延伸出去,像是有烟雾从两只耳朵同时冒出来一样。」她沉默许久。她双眼的焦距似乎略有不同,在此同时,她的脸虽然没动,却起了某种变化。她的左脸似乎出现某种扩张感,但右脸却没有。
「怎么了?」我问。
「好奇怪。」
「什么好奇怪?」
「我可以往左边想象宽,但右边不行。」
当下我不知道哪一个更让我吃惊,是学生能了解我的请求,或者她还没开口,我似乎就知道她在往左边想象宽,但不是右边。既然我没跟她解释,这项体验对我跟她一样都是全新的未知领域,我就暂时压下惊讶之情,试着不带情绪地响应,「好,再花点时间试试看。」
过了一会她绽开笑容,「好多了,我做到了。」
「现在再换一种试试看。你可以想象前方吗?想象你前面的方向。因为你躺着,所以就是朝天花板。」
又是一阵沉默。她的眼睛向下转,然后又回到上方。我继续等着。她的肋骨动作变得更轻松,眼睛也似乎更敏锐了。这回我们一起笑了。我们都不必开口。她知道我知道她懂了。
「你可以把全部结合吗?」我问,「你可以同时想象上、宽和前方吗?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对自己说,但每次加入新的方向,都要记得意识到前一个方向,直到全部都纳入脑海为止。就像是想象立体方块一样,但不必想象方块的画面。」
很难用文字描述我看到了什么。不能称之为外显的身体变化,但就像之前几堂课,我的学生似乎散发出什么。就像立体卡片一般,她似乎得到了更多立体维度。她同时也看起来更加专注,不再受限。更令人惊讶的是,平时这名学生总是挂着一副强烈紧绷的表情,当天她刚到的时候也是一样。过了几分钟后,她的表情完全变了(见图16-1和16-2)。
图16-1∣ 学生向下聚焦感受身体时的脸部表情
图16-2∣ 学生进行空间思考:上、宽和前方的脸部表情
我不知还能做什么,于是像平常那样结束那堂课。后来她走出大门的同时,转身对我露出半抹微笑,惊讶地说,「我觉得蛮舒服的。」
严重姿势不良的少女梅根
上述经验让我深深着迷,我决定继续拿学生做体验。有天一位新学生报到。一位青少女,她的妈妈解释,她女儿梅根严重姿势不良,而且似乎很忧郁、紧张又不愿沟通。亲自询问之后,我发现这名学生很聪明,爱看书,宁可待在房间里读书,也不愿跟朋友出去或从事运动。
上完第一堂课,我就了解她母亲的意思了。尽管梅根有注意我,却很少说话或看着我。她的背像新月一样弯,肩膀驼成弧形,她把双手垂在大腿间紧紧握着。一堂课下来,她对我的指导几乎全无反应,让我怀疑每星期上一次亚历山大课给13岁的孩子听,是不是期望太高了。接着我又思考,该如何碰触这位极度内向孩子的内心。
大概上了5堂课,我们逐渐熟起来之后,有天我请梅根在脑中想象一张纸变成一个方块。接着我问她是否注意到任何自身变化。她很快点头。
「可以说出来吗?」我谨慎地问着。
「我脑袋里的空间变大了,」梅根毫不犹豫地回答。她这么快就有感觉,让我相当惊讶,但我什么也没说。我递给她一本书,请她念给自己听。
「你有发现看书的时候,自己有什么不同吗?」我问。
她再度毫不迟疑地说,「我脑袋里的空间不见了。」
既然这位学生如此聪明,我们就把那堂课剩下的时间拿来练习如何保持脑中的空间感,但又同时阅读。下课时,我请她用接下来的一星期回家练习。
一星期之后,当梅根带着笑容走进教室,抬头看着我说话时,我发现我讶然无言。她轻松友善又开放的态度,让我以为她不是同一个学生。那次上课过程中,她持续微笑、聊天、发问,并讨论学校和朋友。我问她有没有回家练习空间性思考。她说有,而且觉得挺好玩的。她的语气实在太自在了,彷佛不用再多说什么,于是我建议她以后在读书时继续练习。
我们后来讨论了其它主题,但之后一个月间,我的学生变得积极又专注。梅根每周都带来对自我的新发现和对课堂的看法,也与我分享她的改变,以及她看到同班同学姿势不良的情形。她想改变自己,似乎也很喜欢新的自我感受。后来她母亲希望找一位近一点的教师,减少她的开车距离,于是我们的课程画下句点。我答应了,但心中颇为遗憾。我也从没忘记这位年轻学子在课堂上的惊人变化。
好消息是,有技巧的意向并非少数人才有的天赋。我们也能有意识地启动这项自我机能。在第18和19章,我们将持续探索这项技巧,了解它在脑部的源头,为何罕为人知,以及我们如何削弱了这项与生俱来的重要能力。在第四部分尾声的自我体验单元,你将有机会学习送出意向,并用这项技巧改善你的活动方式。不过首先,我们将在第17章稍稍歇息,回顾身体感觉,看看身体感知为什么会阻碍意向的学习过程。
17 感觉的问题何其多
平衡和协调性是我们常听到的词汇。但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如何改善站立、活动和进行一切日常动作时的平衡和协调性?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让我们回想一下学过的东西:我们无意识的心身习惯干扰了自身的驱动技巧。这些坏习惯同时因为脑部对身体感知的错误诠释而加深。亚历山大将这个现象称为自我感觉良好(faulty sensory appreciation)。当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发现自身感受不能作为可靠的判断依据。他学会了抑制,开始避免错用身体的习惯之后,意外发现感觉判断力也跟着变好了。
为什么会这样?大脑非常有弹性:可以学习、忘记、再重新学习。随着我们以不同方式活动,大脑收到了全新的身体回馈。之后,脑部针对这份讯息产生新的诠释。就像婴儿学步,我们在改变动作方式的同时,也铺下新的神经连结和路径。但精准的感觉判断力虽然重要,却可能阻碍我们学习如何意向。如果我们想学会如何在起立、活动和生活中,获得更好的平衡和协调性,我们的目标就不该是更精准地判断感觉──这只不过是第一步。
想变更强的棒球员纳森
我的年轻学生纳森之所以来上课,只有一个理由:他想成为更好的棒球选手。我们一起练习过打击、接球和跑步。现在他希望改善投球能力。他的父亲乔尔在热爱棒球之外,本身也积极学习亚历山大技巧,他同时参与上课。随着我们走向后院,他把我拉到一旁说,「纳森的优势在外野。他的打击被你指导之后也变得好多了。但投球我就不确定了。」
我点头微笑作为响应。「出来吧,」我向纳森说着,「让我们看你投球。」
纳森是个不到15岁,有金棕色头发的安静男孩。他走到院子中间我站的位置,冲着我害羞微笑。他的父亲当起捕手,等在另一头。
「好,纳森,投球吧。」
纳森做好准备,将球投向父亲。球太高了。
「多丢几球看看,」我说。
纳森继续投球。不是太低、太高就是太歪,怎样都进不到好球带。我问他教练怎么教他投球的,他给了我一大段冗长而技术性的手臂动作说明。与我的观察相符。我看着他的动作,发现纳森把全副心思全放在手臂上,希望从投球的手臂感觉,判断出他的动作与想象中是否吻合。
「好,纳森,我希望你这么做。把教练教你的手臂动作全部忘掉。」我无法忽视他脸上的怀疑,因此继续补充,「暂时忘掉你的手臂,好吗?其它时间你可以一直想没关系。现在,我要你看着你爸爸的手套,别担心手臂、球或投球姿势。好好看着手套,眼光不要移开。从准备投球到完成动作,到前脚踩下,到投球出去,甚至到球离开你的手之后,都要看着手套。懂吗?」
纳森露出不确定的笑容,但没有看着我的眼睛。「你懂我的意思吗?就像打击游戏一样,但这次你要想着不要投球。然后想着看手套。」
纳森向我点头,我随后退开。他静静站了一会。他的眼光越过草坪望着父亲。稍早前向下以及向内专注的表情已经消失。他退后,挥臂,将重心前移到左脚,同时专注于草坪另一头的手套。随着他的手臂越过身体,轻松而顺畅的挥动,他持续紧盯手套。球脱手而出,但纳森并未把目光从手套上移开。片刻后,棒球直接命中目标。
「嘿!」他的父亲兴奋高喊,「哇!」
纳森没说话,但他的笑容显然传达了兴奋之情。他的表情也告诉我,他不太相信自己办到了。我重复了指示。他再度投球──直接命中手套。纳森的脸上又惊讶又开心。
「懂了吗?你不必太专心感觉手臂。告诉自己不要那样。你的手臂自然会做该做的事,只要你注意看着手套就好。思考你想要的投球目标。看着手套。不要停止看手套。这是最重要的。其它的事自然会发生。」
~~~~~~~~~~
我们在第六章看过贝蒂单脚站立跨步前进,纳森的障碍跟她不同,不是因为过度紧绷或协调性扭曲了感觉判断。然而,感觉是他的问题来源。纳森受到教练的明确指示,知道投球时手臂该怎么动。结果他却学会过度专注于手臂,希望藉由手臂的感觉来确认投球动作是否正确,并进一步调整校正。纳森跟许多人一样,以为注意投球时手臂的感觉,就能更有效执行教练的指示,投得更好。但将全副心思放在手臂上,他反而限制了空间意识。尽管他的感觉判断是正确的,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想着对的方向──也就是他希望投中的目标。
我们用感受来了解身体现况的方式,与我们给自己意向──以空间思考──藉以指挥自身的方式,两者并不相同。透过感觉回馈,我们能够掌握身体动态。但想要有技巧地平衡和协调身体在空间中的活动,绝大部分得靠意向。
矫正纳森的问题并不难。他不需要太多说明。请他专心看着手套,他就恢复了体内的导向机制。我不必请他按照亚历山大的方式进行意向,只要请他把注意力放在手套上,他就改善了自己的空间思考。这也成为他改善整体投球协调性的重要因素。就像杰瑞学会看球,让帮手决定挥棒的时机和动作,纳森也停止过度专注于感觉,以及决定投球的手臂动作。因为专心看手套,他恢复了空间方向感的机制。过程中,他体会到透过感受得知以及透过意向引导这两种身体活动方式的重大差异。
透过纳森的故事,我们看到许多表演者和运动员所接受的指导本身有极大问题。他们接受许多特定身体部位该如何动作的具体指导:手肘要这样、手指要那样、手臂该这样举起来、膝盖要弯曲等。尽管有些是学习任何技巧活动都一定要会的,但也可能无意间让我们变得完全专注于感受。我们假设只要够努力,以这种方式学习、分析和专注于某种感觉(不论对错),我们就会知道身体状况,知道该做什么动作,而且充分完成。我们假设感觉与认知是学习动作技巧的充分与必要条件。
但别忘记,我们的感觉源自输入讯号。它们是由于身体发生变化而进入脑部的讯息。感受到感觉能令人安心,也能得到信息,但有点像狗在追自己的尾巴──聚焦感受让我们不断在体内折返跑。只有在动作发生之后,感觉才会进入意识层次。因此,当我们专注于感觉,我们其实是把注意力放在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上,尽管只不过是几毫秒之后。相反的,意向就像抑制,是一种输出讯号,是大脑的指令,命令身体开始动作。为此,我们必须送出讯号(一个念头),而非聚焦于结果上(一个感受)。回到之前的譬喻,聚焦于感受就像从飞机上俯瞰景色;意向则是我们怎么驾驶飞机,决定我们想去的地方。
我们常常误以为,精确的感觉认知就足以改变和改善我们的动作模式。这就是我所谓错误感觉诠释中的「错误」。精确感受我们的动作并不够。我们不只得学会抑制,更必须学会意向。
进一步探讨这项技巧之前,我们得先思考另一种太过专注感觉所产生的问题。
平衡感不佳的舞者南希
可爱的年轻舞者南希,有一头棕色鬈发、漂亮的脸庞和纤细的身段,她来上课是因为她的平衡感不佳。「你可以帮我吗?」她问。后来她上了大概15堂课。今天,我请她站在镜子前面。
「南希,」我开始上课,「请你以单脚站立看看。随便哪一只脚。让我看一下你的动作。」南希的双手立刻向两侧平举,将重心转移到左脚,右脚向前抬起,脚趾笔直延伸。她的站姿有如石块,一动也不动。我请她再做一次,这回以右脚站立。她精准重复了同样的程序。(见图17-1)
图17-1∣ 南希以左脚站立,右脚抬起。她的表情紧绷,下颚内缩,颈部紧绷僵硬。她的肩膀、手臂和手指也紧绷着。她的上半身拉直,表示背部肌肉正在收缩,她正在憋气。她的眼睛并未看向前方,而是专注观察内部的身体感觉。
「好,这次我希望你像之前一样,左脚站立,把右脚举起来,可是请你接着把右脚举在空中,并在身体周遭画一道弧线。右脚先移到身体侧面,再到后方。」这是一个相当标准的芭蕾动作,我知道这位学生了解我的请求。
南希像之前一样开始动作。但当她开始缓慢而刻意地移动右脚,撑在地面的那只脚却开始摇晃。当她努力避免摇晃时,我看到她的左腿肌肉更紧绷了。但她却晃得愈来愈厉害。她的眼光向下,嘴唇紧闭。她持续以右脚画着弧线,直到右脚终于来到身后。
「好,请把脚放下。」
南希放下右脚,喘了一口气,然后上半身向前瘫着,伸展背部肌肉。就在完成动作这段短短的时间内,她已经感到相当吃力。
「你觉得你想做到什么呢?」我轻柔地问着,「你能叙述你的目标吗?」
「有时在舞蹈课程中,我会找到平衡。感觉非常轻盈自在。我希望能再度找回那种感觉,但通常做不到,而且会开始摇晃,所以我试着矫正回来。然后我精神紧绷又沮丧,对自己生气。为什么我不能每次都找到平衡呢?」
她想找回过去的一种感觉?
就像纳森,南希的肢体相当协调。她也同样过度专注于感觉。不同的是,南希并不是初学者。她已经花了无数个小时在舞蹈教室和台上表演。由于她的经验丰富,她能够在脑中唤起过去感觉的回忆。就好比她想起另一次搭飞机的景色,当时飞机朝不同的方向而去。她将自己导向一种感觉,但那不过是另一次感觉的回忆。当她移动腿部,她失去当下对自己和周遭的一切意识。她忘记了现在。南希的心思全在过去,希望挽回一个记忆中的理想境界。
对感觉高度敏感的人,通常选择舞蹈、体育或其它运动活动作为职业。他们喜欢动,一部分是因为运动带来的强烈感受充斥着他们的意识。在所有感官当中,身体感知是他们的最爱。他们喜欢身体运动的感受,通常也能细细描述每个神奇感受的瞬间。虽然享受这样的回忆没什么不对,但如果想学好高度平衡和协调技巧的复杂动作,这样并不够。
替南希这类职业与动作相关的专业人士上课,本身是一种特殊挑战。很难说服他们放弃本身自认该有的感受,当我请他们抑制对感觉的过度专注,他们的反应彷佛我要他们放弃传家珍宝。我的工作是用双手让他们体验不同的活动方式,一种他们不曾感受过的方式,而且更加平衡和协调。慢慢地,他们会愿意放弃「透过感觉得知」的模式,努力以「有意识的意向」取而代之。
18 人体第七感──负责平衡与协调的前庭系统
在第五章,我提议身体感知应被视为人类的第六感。我将在本章讨论另一种感觉构造,所谓的「前庭系统」(vestibular apparatus),并解释为何这套系统应被视为第七感。另外,我也将探讨这套系统如何运作,藉以突显它在驱动技巧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帮助我们平衡和协调动作,同时使我们有意向的能力。一开始,让我先简单解释什么是感官系统。
举例来说,你的眼睛是一组特殊的感官构造,目的在于接收特定种类的刺激(光线),并将之聚焦在眼睛后方,从而触动光敏细胞反应,启动视觉神经。这些神经发射讯号到脑部后方的视觉皮质,脑部处理这些刺激并加以诠释,结果就是我们所谓的「看见」。说我们用眼睛看东西,其实是张冠李戴。我们靠眼睛把光线聚焦和转变成神经刺激,但我们得靠大脑才能看见。同样的,耳朵也有特殊构造,能够把声波转变成神经讯号,让我们有了听觉。鼻子和嘴巴也有特殊构造,对我们能闻到和尝到的空气和水中份子敏感。因此,每个感官都把特定刺激转变成神经讯号送到脑部,后者接收讯号并将之转变成完形心理学(Gestalt)中所谓的知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