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 动作中的抑制与意向
学会抑制和意向之后，你已经准备好更广泛地应用这些技巧了。你将在本单元中回到单脚屈膝抑制，但同时要加上意向。过程中，你将发现更多自己的身心习惯和成见。你也将练习在直立状态下做简单动作的同时，使用新技巧。记得要有耐心，给自己充分时间，享受自我发现的过程。
■ 仰卧单腿屈膝
1. 屈膝仰躺，一腿伸直平放，另一腿屈膝。首先制止内心对话，并将注意力向上转移，然后思考「我没有移动腿部」数分钟。
2. 加入「上、宽、前」的空间思考，并持续提醒自己没有在移动腿部。
对自己重复这些意向时，眼光持续看向前方，并让字句在体内产生意义。在脑中建立三维空间的意识。
3. 持续抑制和意向，思考「我没有移动腿部」和「上、宽、前」。接着，加入「前上方」的特定方向。持续思考上述念头，让「帮手」替你弯起腿部。
一旦你的腿部开始动作，注意自己是否停止意向、又开始感觉身体部位了。
如果无法在动作中同时意向，不要灰心。任务难度增加时，已学会的技巧很容易出现退化。久而久之，你将有能力维持空间思考，同时让帮手替你执行动作。当这个状况发生，你会发现腿部屈膝的动作甚至比之前更轻松。另外，你在动作中对自己全身和周遭环境的意识也会更完整。
4. 使用亚历山大的意向：首先思考我没有移动腿部，接着思考「当我让头部向前上方伸展时，我没有紧绷颈部。我的背部正在拉长变宽，膝盖向前释放。」持续抑制及意向，等待你的帮手替你移动腿部。
记得在思考名词意义──身体部位的名称（头、背、腿）──的同时，不要把注意力聚焦在该部位的感觉或动态上。对自己下意向时，持续进行空间思考。你发现了什么？
■ 前后摆动
1. 坐在一张坚固、水平的椅子前缘。将双脚平放在地板上，使脚跟轻松落地。双手放在大腿上。坐着但不要有多余动作，开始制止内心杂音，走上阁楼。思考「我没有坐下」，让这句话的意义，尤其是「没有」一词，在体内产生意义。接着进行意向：「我要让头部在前上方，背部拉长变宽，膝盖向前释放。」
耐心且依序思考这些意向，不断对自己重复。别担心自己做得对不对，或有没有效果。不要让注意力往下转移，导致过度聚焦在身体感受。只要坐着，抑制──想着「没有坐下」，以及意向。
接下来，你要试试看在做一个小动作的同时，进行抑制和意向。你将会以髋关节为轴心，将躯干向前倾斜数公分。（过程中请保持背部伸展，而非以腰部为轴心，弓起上背部。）然后，你将以髋关节为轴心，将身体向后倾斜，回到坐直的状态，同样记得腰部和上背部不要弯曲。开始体验之前，先尝试这个小幅摇摆动作几次，熟悉这个动作。
2. 走上阁楼，思考「我没有坐下」。持续思考数分钟。然后思考「我没有动」。接着进行空间思考：「上、宽、前」，并加入「前上方」。一旦在脑中产生三维空间意识，并加入「前上方」之后，思考你的企图（向前倾身）但不要决定做动作。在脑中厘清动作的意图，但不要真正下决定，因为如你所学，下决定会触发肌肉反应。持续抑制及意向，等待帮手替你完成动作。
3. 身体前倾数公分之后，停止动作，保持前倾姿势。重新思考抑制和意向的指示，接着再前倾数公分。再次停住，抑制及意向，接着再次前倾并暂停动作。
当躯干前倾──脱离垂直上方──的时候，你是否发现，维持抑制和意向的难度变高了？如同我们在第18章讨论过的，我们大多数人已经习惯符合垂直上方的姿势。一旦脱离了习惯的定位（直立且相对垂直地面的感受），大脑就会充满陌生的感觉输入。这种情况下很难进行意向。不要灰心。维持当下姿势，花点时间重新整理念头和意向。
4. 重复步骤2和3，慢慢让躯干后倾，回到坐直状态。必要时中断动作，重新进行抑制和意向再继续。
练习过程中，请注意你的空间思考是否偏向下或后方，或注意力集中在某身体部位，或心不在焉。如果发生上述情形，请停止动作，重新走上阁楼进行抑制，思考空间方向，再重新开始。能够在动作中维持抑制及意向之后，注意你的身体协调方式是否也跟着改变了。
5. 这个动作的难度会更高一些。首先坐下。开始抑制，想着「没有坐下」及「没有动作」。开始进行空间思考指示。接着将躯干稍稍后倾，使身体位在垂直上方之后。接着停止动作，重新抑制和意向，接着再后倾一点，反复循环。接着以同样方式让身体回到坐直状态。
尝试这个步骤的过程中，特别注意你的前方意向。当我们在空间中后退，前方的念头往往随之消失。大脑一眨眼就会把注意力放在后退的感觉上。这种情况下，停止动作、抑制、意向、再恢复动作。这项体验要教你的是，无论躯干在空间中的哪个方向移动，都要维持意向。
尝试同样的动作，但这次要换成思考亚历山大的意向：
6. 首先思考「我没有要动。」接着思考「我要让头部向前上方伸展，让背部拉长变宽，让膝盖向前释放。」对自己重复整段话数分钟。先思考第一句指示，接着依序思考后续指示，然后同时思考整段话，并开始动作，在椅子上让躯干前倾和后倾。
记得不要在动作中聚焦身体感觉。你的目的不是感受身体动态，或诠释感觉，或决定怎么动才是对的。在空间中活动时，别让脑部聚焦在感觉上。意向是为了依头部动态来协调身体，以及依地面方向来定位自身。用脑部进行意向──在空间中以立体动态意识进行协调和定位。
【讨论】
你可能会发现意向的清晰度和准确度出现微妙变化。有时比较简单，有时比较困难。多多练习，你会更能掌握，但这并不代表你的进度会直线上升，或思考能力达到完美，完全不必改进和监督。每天只要你的状态有变化，当下的能力强弱就会受到影响。
记得动作中要打开眼睛，看向前方。别让眼睛往下转，或向内聚焦。通常这代表你的意向失效了。
练习过程中，你对周围的意识会提高，更能注意到细微的感觉线索，表示你已经能更有效地协调自身了。当然你会对这些感觉好奇，但记得最主要的目标是维持抑制和意向，而非聚焦于动作的感觉──不论是好是坏。你希望精准感知的是思考能力，不是身体动作正确与否。
■ 起立与坐下
1. 首先采取坐姿。耐心进行抑制，思考「我没有坐着」，接着思考「我没有站起来」。持续抑制，并开始意向「头部在前上方，背部拉长变宽，膝盖向前释放」。维持这个想法一阵子。持续抑制和意向，让帮手替你站起来。（或者，可以单纯使用「上、宽、前」以及「前上方」作为意向。）
如果你发现自己开始思考该怎么起立，或何时起立，或开始起立的感觉为何，你就知道自己已经停止抑制了。
2. 一旦站起来了，重复同样的程序。思考「我没有站着」，然后思考「我没有坐下」。明确思考坐下的企图，但不要做最后决定。思考各项指示。等待帮手替你完成动作，不要自己决定坐下。
你发现了什么？
第五部 触感被遗忘的感官
20 触碰心灵
罹患严重忧郁症的山姆
今天我要见的学生是山姆，他已经上课好几年了。山姆60多岁，有着高大的身形，大尺寸的手和脚，乱糟糟的一团白发，以及浑圆、和蔼的双眼。他聪明、亲切、有点害羞。他很喜欢我的课，经常认真发问，回报他的心得，也享受改变自我的历程。受到暑假和出差的影响，他的课程中断了4个月。今天我相当期待上课，希望了解他的近况。
当山姆走进门，我简直倒抽一口气。他的笑容虽然真诚，却是压抑的。他的眼神不再和我接触、嗓音模糊不清。他的步伐迟钝，身形似乎比往常更佝偻。山姆知道怎么抑制和意向，但今天我怀疑他是否把学过的全忘了。我发现自己十分担心，便小心探询他的状况，但他什么也不说。我心想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既然山姆看起来有些疲倦，我建议他躺在桌子上。首先我将他的头部举起转动，感受颈部的动作范围。这么做的同时，我提醒他走上阁楼，制止内心对话，思考不要紧绷颈部。接着我把手放上他的肩膀。感觉紧绷又僵硬。通常在山姆的抑制和我的双手接触之下，他的肌肉会顺势松开。今天却完全无效。我的手离开他的肩膀，继续工作，分别抬起左右手臂，同时提醒他思考不要紧绷，并想着头部在前上方、躯干拉长变宽、膝盖向前释放。最后我转移到腿部，分别抬起双脚，同时请他思考不要动作，让我替他移动腿部。
给予指示的同时，我仔细观察了山姆，并用手确认他的体内状况。我用手搜寻看不见的线索，它们感觉到山姆的肌肉可以放松、关节弯曲也没问题。同时，我的手也感受到学生的响应。我常常把双手想成金属探测器，很多人会带到海边扫描沙滩，寻找神秘宝物。
我发现山姆的肋骨几乎没有动作，也就是呼吸不顺，于是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胸骨上（胸腔前方长直平坦的骨骼）。然后我请他思考不要锁住肋骨。不久，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重力压在我的胸口，彷佛我的胸骨被20几公斤的铅块压着。这压迫感不弱，而且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我尽量不露出担心的神情，把双手拿开并站在桌旁，稍稍整理思绪。
这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压迫感消失，我比较舒服了。我不愿打断课程，所以决定继续。几分钟后，因为我觉得没事了，我又注意到山姆呼吸不顺的情况。我再度把手放上他的胸骨。结果我的胸口再度出现重压感。
怎么了？我是心脏病发吗？
我再度把手拿开。很快我又没事了。然后，我突然想到这个感觉也许与我无关，而是来自山姆。我决定进一步体验，于是把手第三次放上他的胸口。我再度感到沉重的压迫力道。我看着山姆。他似乎没注意到我，或怀疑我的动作。他看起来很闷，想着心事。我把手拿开，压迫感消失了.
这一连串状况让我相当困惑，但我们的状况似乎都还好，所以我决定继续上课。我扶山姆下桌，一起练习起立坐下的椅子课，然后练习走路。课来到尾声，山姆微微苦笑走出大门。他的状态似乎没改善，我发现自己担心他是否出了什么大问题。
几天后，山姆的太太乔安打电话给我。她也是我的学生，我们的关系很好，互相信任。她告诉我山姆罹患了忧郁症，症状从几个月前开始出现。她又说他会有一阵子无法上课，因为他正在接受医师测试，希望找出病因。她答应有进一步消息会再打来。
我对她的来电表示谢意并表达对山姆的关心，当下我决定不要告诉她山姆上课的状况，但稍稍回想先前的状态，谜团豁然开朗。当我把手放上山姆胸口，那股压迫感不是来自我自己。不知为何，我感受到了他忧郁症的重担。但我怎么可能会有共鸣，连我自己都无法合理解释。
触觉有何神秘？
多年前的高中时代，我在生物课看着显微镜，载玻片上的草履虫摆动纤毛向前迈进，竟让我看到入迷。这只虫子与同类相撞，停顿片刻，转向，摆动尾巴，走远了。互相碰撞的草履虫，无法认出彼此或自觉发生了什么事，但这简单的一碰可说是起点：做为感官生物，人类的进化之路，除了划清身体界线的能力之外，还有更好的起点吗？触觉是我们最原始，可能也是最重要的感觉。我们学习和体验外在世界的过程，正是透过触觉的感官系统进行。
不过，这段简单叙述却有一些问题。当我们使用触觉，我们认识的不完全是外在物体。譬如我们手拿石头的时候，通常会说石头又冷、又粗糙、又坚硬。更精确地说，我们应该说拿着石头让我们在体内产生冷、粗糙和硬的感觉。换句话说，我们只能透过手指感觉受器能够分辨的特质，来感知这块石头。
除此之外，很多情况下我们根本不需要碰触到任何东西，只要透过皮肤就会产生感觉。（如果你碰过毒漆藤（译注：poison ivy，北美有毒植物，接触者易皮肤痒冒红疹），你应该知道那种奇痒无比的感觉，不需接触就能出现在皮肤表面。）
把触觉改名为「肤觉」，似乎比较合逻辑吧？
或者，把触觉并入第六感「身体感知」，应该比较有一致性，因为触觉让我们感受和得知体内的状况。或者，这两套感官系统应该要合并起来，归纳成一个新的项目。如果身体所有感官体验全部叫做感官感觉（sense of feeling）呢？
不论我们如何命名和归类这套感官系统，让我们首先从物理世界切入故事。
跨越进化史上的漫漫长路──从单细胞生物的细胞壁到人类手掌的复杂感觉能力──覆盖全身的皮肤是人体最大也最重的器官。这片包裹身体的表皮，拥有大量复杂的特殊感觉受器及神经末梢。特殊类型的感觉受器，能感应高温、低温、压力、无压力、疼痛及其它许多状态。受到刺激的时候，无论单一或多个受器，都会产生繁复无比的感觉：软、硬、滑溜、湿、冷、热、平坦、凹凸不平、绒毛感、压力、微痛、中等疼痛、刺痛、闷痛、搔痒、性兴奋、震动、发痒、麻木感等。
根据麻省理工学院学者对触觉机制的研究，指尖皮肤特别敏感。每根指尖就有至少2千种特殊感觉受器，连一个3微米高的点都能产生触觉。（人类头发直径约为50到100微米。）如果是触摸对象质感而不是点状物体，我们可以感觉出仅75奈米高的粗糙平面──大约是1/100微米。
但触觉不只是指尖和双手的专利，覆盖全身的皮肤，也就是人体最外层的边界，其实都有触觉。只要皮肤复杂的感觉受器被刺激，不论位在身体何处，都会透过感官神经送出电讯号。触觉就像其它感官一样，以脑部为最终目的地，进入感知的领域。在此，皮肤讯号受到统整，原始信息被进一步应用。最终解读感觉的依然是大脑。首先，追踪讯息来源──这是左手的感觉吗？接着，解释讯息的意义──是痛感吗？然后，做出评估──不是好事。最终，脑部选择某种行动──如果揉一揉会舒服点。大部分输入脑部的数据都不会进入意识层次。大脑会决定哪些刺激可以抵达最上层的意识，接受进一步解读，其它刺激则遭到过滤。
触觉统整的过程非常繁复，同时也受到个体累积了一生的触觉经验影响。记忆、成见、学习经验、情绪，甚至特定时刻的警觉性也会影响触觉。在牙医诊所的椅子上比较难放松，因为你知道可能会痛，而这份焦虑反而放大痛感。当你快要睡着和完全放松时，就比较不怕痒。如果你坐在书桌前专心整理账单，有人悄悄走进房间在你肩膀上一拍，你可能会突然吓到，因此从椅子上弹起好几公分。
触觉就像其它感觉，是我们的一种感知方式。无论我们有意识与否，触觉都会产生意义。每次接触，都会让我们有些改变。我们对被触碰物体所赋予的意义，也会影响我们触碰的方式，以及对触觉的感知。例如，拿着塑料盘子跟贵重骨瓷餐盘的感觉，就有所不同。你对于这两个对象的相对价值和脆弱程度的认知，会让你的经验产生明显不同的特质。
透过触摸传递的讯息
当我们谈到触觉，我们很少分辨触摸的是无生命还是有生命的物体，尤其是我们的同类。拿着人造假花与一朵真玫瑰，感觉相同吗？柔软又毛茸茸的填充玩偶狗，跟真的狗一样吗？当我们触摸另一个生命，体验是由双方同时共享的。我们的触摸向对方传达了一些讯息，同时也让我们获得一些信息。生物间的触摸不只是物理接触而已。它是说话前的序曲，一种智能生物间的沟通行为。触摸传达的讯息有可能相当重要，因此它的功能远大于神经刺激的交换。触摸的经验与动作对我们的身分、行为，甚至是人的存在，都是必要且不可少的。
想想动物之间几种以触觉来沟通的例子：蚂蚁爬过厨房地板朝蜂蜜罐子而去，途中停下脚步，与伙伴互碰触角打打招呼；小狗打闹嬉戏，在彼此身上滚来滚去；猩猩一坐就是好几小时，仔细地互相梳毛；蜜蜂在窝里跳舞，互相拍打碰撞，身体和翅膀进行有意义的接触。
至于人类自己，你曾经被不爱你的伴侣碰过吗？相较之下，被深深坠入爱河、将接触本身当成传达爱情方式的人触摸，感觉一样吗？对旁观者而言，两种接触可能是相同的。也许触摸皮肤的力道一样，摸的位置、手移动的方向也都相同，但你所感受的意义和经验却毫不相同。在接触和力道之外，触觉还传达了更多讯息。
1960年代的研究显示，未透过触觉养大的年轻猴子，与正常方式长大的同伴相比，产生相当大的心理缺陷。至于单独长大，但有一位由铁丝和毛巾组成的「代理妈妈」所陪伴和拥抱的猴子，则比较正常。
许多生物的母亲都会在生产后舔舐下一代，范围遍布全身。这个行为的意义不仅是清洁。新生儿透过皮肤感受到的感觉刺激，是大脑正常发育的关键。人类的早产儿，如果被照顾者拥抱按摩，比起住在看似完美的保温箱中，体重增加更快，存活率也更高。「肌肤之亲」可以降低压力荷尔蒙指数，提高免疫力。在紧张焦虑时做脚部按摩的好处，不只是舒服而已。不到几分钟你就会觉得冷静下来，笼罩脑袋的乌云烟消云散。脚部感官刺激改变了脑部的生物化学状态，转变了你的情绪。学者也早已证实人尽皆知的事：寂寞的人，尤其是年长者，如果有宠物可以拥抱，会较为快乐和长寿。生命之间的接触是一种语言，传达的不只是神经刺激和感觉，而是某种心理、生理和灵魂之所需。
我记得双手怀抱6个月大的儿子，感受他的小手碰我的脸的感觉。他的触摸有种不可思议的特质。他的手掌大开、手指全张，10根手指和2只手掌牢牢贴在我脸上，但感觉却像是浮云那般轻柔。他的小手里面好像完全没有硬邦邦的骨头和收缩的肌肉。他不是在用手控制我或抱我，而是想感受和认识我。他的手就像一只动物对周遭世界的探险，而非大人们用以抓取的工具。那是我们共享的生动回忆。
触碰变成禁忌
令人难解的是，这种全人类共有的能力却经常遭到忽略。
让我举几个例子。有朋友告诉我一场痛苦的个人经历。我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以肢体动作表达关心和同情。他不但没有接受，反而身体一抽，像是不小心碰到热锅一样。
当我上课时，我常请学生放一只手在我身上。譬如，假设我们讲到肋骨动作范围，我可能会请学生把手放在我的肋骨侧面，感受肋骨在呼吸中的起伏。她照做的时候，手指却太用力掐着，把我弄痛了。
「不，」我说明，「放松肌肉，手指轻轻放着就好。绷紧肌肉对感受没有帮助。碰到我就好，让你的手自然打开，你会感觉到更多。」即使这么说了，学生通常还是无法遵循我的指示。一想到皮肤接触，她就会紧张，或者也可能是她以为触摸的意思是她必须要做点什么。结果，她还是紧绷肌肉，而这份紧绷感让我察觉到她的焦虑。
教师的手同时有两种功能。首先，它向学生传达一种经验。重点并不是用手按摩或操纵肢体。学生感受到一股温柔的力量，轻轻支撑、引导、活化、扩大和告知学生如何动作。第二，教师的手能感受学生自己对身体做的事：他的动作和反应是什么，又如何响应教师的指示。这只能透过触觉得知。教师可以感受所谓的学生心身反应模式──学生当下如何使用自己的身和心。这项信息让教师得以调整手部引导和语言指示，响应每位学生的不同需求。
21 教师的双手
今晚，我要在每月举行一次的研究生研讨会上，对一群教师演讲。他们的问题从商业细节、人体结构，到教学方法，不一而足。他们的提问总是很有深度，但有些实在特别难回答。我得承认，我不希望他们问这些问题。如果硬要贴一个标签，我会把这些问题取名为「神秘现象问题」。今晚，某位参与者直接切入重点发问。
「你怎么知道双手感觉到什么？」
我看向地板，先深呼吸两下。我陷入不安。我不是不想探讨这个主题，而是我怀疑自己是否能解释得好。我们总是渴望与他人分享真正神奇的体验，但语言似乎不足以描述。
片刻后我下定决心。
「好，我们今晚就讨论这个吧。我帮一位学生上起立和坐下的椅子课，然后一边用手去感觉，一边把我当下的经验讲出来。」
「安，你愿意上来吗？」
安微笑同意，走到教室中间的座位，转身面对观众。我站在她左侧。我把右手放在她的背部中央，左手放在肋骨下缘。在此同时，我却突然无法专心。恐惧像乌云一样涌上心头，威胁笼罩内心的一切。多年来，我已经知道如何应付、抑制我的反应。我提醒自已走上阁楼，告诉自己不要注意在体内翻腾的焦虑和无助感。它们很快就不再占据我的内心。接着，内心响起一个声音，「你不知道你在干嘛。你根本没有特别的感觉，你的手只是摸到别人的体温而已。」熟悉的自我怀疑说话了。更多的恐惧感。我同样选择无视，抑制并等待。
连结启动
我的手似乎变成插头前端，深入插座。我的手掌打开、手指延伸。我的手不再只是碰到学生，而是产生更深入的接触。我的肋骨轻松活动，眼睛专注聚焦。我的学生和我似乎互相连结──我们之间启动了某种双向沟通管道。这是连结启动的时刻。
参与研讨会的教师懂我的术语。我随口说出，「好，我跟安的连结启动了。我的手正在沟通。重点是我不是用肌肉力量产生接触。我把手放在她身上，抑制并等待。这很重要。我想知道手上的感觉，但那不是一碰到她就会浮现的。要花点时间让全部的感觉成像。」
「到底为什么呢？」我问。「我们想知道手上传来的是什么感觉。其中包含两个要素：感受学生的能力以及理解感觉的意义。两者并不相同。第一步是获得感受的能力。为此，我必须改变自身状态，使我有能力接收感官信息。基本上，这个步骤就是整理桌面。如果我正在担心、害怕、心不在焉或紧张，我就无法完整接收手上传来的感官信息。情绪和肌肉紧绷的噪声会干扰收讯、占据所有的感官路径、或占用太多心理空间，使我无法清楚感知外界。
总之，我从抑制开始，慢慢变得更专注，心理和生理都是。然后，我的手感就会更完整，同时也感到跟学生启动连结。这时我会感受到我所谓的『意识范围扩大』（expanding field of awareness）。这就像爬上山顶，视野会更好：我可以同时对自己和学生产生意识。这是其它一切进展的基础，所以一定要花时间建立这层关系。」
「你说你从抑制开始，可以告诉我们你在思考什么吗？」
「当然。当我把手放上学生，通常会触发某种程度的恐惧反应，即使程度不大。有什么好怕的呢？我不知道。像现在，其实我已经认识安好几年了。还是表演焦虑？担心这个学生可能不喜欢我。所以我就走上阁楼，制止内心对话，然后默想『我不必有反应。』或『我不必做任何事。』或『我没有把手放在谁身上。』然后我会等一下。噪声会慢慢消失，手感会更明确，然后意识范围就扩大了。」
「可能会有些陷阱妨碍你的连结。例如，如果我们相信一次只能想一件事，那么用手触碰别人的时候，意识等于被切割了。如果我们相信感受学生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会把全副注意力放在手上传来的感觉，结果关闭了自觉。」
意识范围扩大
「我们从神经学的角度切入。当你触摸东西，皮肤、肌肉和关节的感觉受器会被启动。这些受器发射讯号到脑部处理。然后你会说，你感受到学生的某个状况。但那个感觉其实不是学生或手。当你触摸任何东西，感觉是透过感官神经传到脑部进一步处理，然后才进入意识。所以你的感觉其实是在你体内产生的。『感受到他人』这个感觉只是一种幻象。你感觉到的，是触摸他人时使你体内感觉到的东西。
这个状况很复杂难解。好消息是，你不必关掉自觉就能对准学生的频率。你透过双手接收信息的同时，也能接受你自身的信息。这就是我所谓的意识范围扩大。
另外，伸手触摸的时候还有一个重点。别忘记你只有一个感官系统──还有一个大脑──要接受和处理两人份的信息，所以状况可能有点混乱。你的意识范围扩大，代表你的脑部同时看两部电视──你的跟学生的。有时画面会互相重迭。就好像一个画面压在另一个上面。这样一来，两个画面都很难看清，也就容易搞混某个画面细节来自哪一部电视了。我讲个故事来说明。
好几年前，我替一位膝盖疼痛的学生上课。有天下课之后，她说她不痛了。她走了之后，我突然发现我的膝盖痛了起来。事实上，我膝盖疼痛的部位跟学生一模一样。我的意思不是她把疼痛传给我。有些人会做这样的解释，但那是错的。这样讲会造成误解，好像某种恶性物质透过手部接触，从学生转移到教师身上。问题在于，我的脑部把学生的信息当成我的信息了。
这很关键，因为这是教师和照顾者的疲乏感的来源之一。为了努力做到同时感受学生的状况，以及注意自己的手部感觉，我们误把来自学生的感官输入当成自己的。想把两者分清楚，你必须在心中保持距离。你要架好两张意识的屏幕──也就是意识范围扩大，同时涵盖你和学生──但不要把两张屏幕搞混。
重点还是抑制和意向。抑制让我的心思平静，使意识范围扩大。意向帮我分辨两张屏幕。意向的时候，我把想法传给自己，同时也收到相对应的感官回馈。」
用手搜集资料
「我用手搜集的数据可分成3个层次。首先，我的手让我深入了解目前触摸的部位。我们可以称之为肌肉骨骼层次。譬如说，把手放在安的头颈部，感受她的颈部肌肉是紧绷或柔软，她的头是灵活或僵硬。我可以感受她的头有没有倾斜、左右转或往下压，或她的颈部是否过度弯曲或拉直，或她的肌肉是否紧绷。
我怎么知道在肌肉骨骼层次我要感受什么？解剖学知识很重要。我可以在脑中画出颈部脊椎骨，它们如何彼此镶嵌、骨头的相对位置、肌肉的生长位置、以及脊椎骨的动作模式。这份知识，配合手上传来的信息，让我在特定生理和技术层次上，充分了解学生。我很容易把注意力全放在这个层次，因为它很具体。但我的目标是什么，我却不清楚。如果我只注意人体构造的细节，我会忽略很多其它的重要信息。
在第二个层次上，我的手让我了解学生的动作习惯，以及整体的心身行为模式、学生的完整身心状态──他们如何运作与动作。我的手让我知道学生的连结性：她的头与颈如何连结、头颈与躯干如何连结、躯干与手脚如何连结，以及这种连结性对于头部导向协调是干扰还是帮助。我感受到她的心身互动方式，融合了想法与感觉、意图与行为、无意识习惯与有意识的认知。我感受到学生做动作时，她身心做出了什么响应。
再来就进入了第三个层次──我的手让我知道学生是否在抑制和意向。我的手是解答这项疑问的最佳工具，因为她的抑制和意向想法会向外投射在身体上。我的主要目标是教学生如何有效思考，让她可以用这些技巧改变自己有害的惯性行为。我的手可以感受在她抑制之下释放伸展的肌肉、更加灵活的关节，以及更加冷静的神经系统。当我移动她的身体，我的手可以感受在她意向之下浮现的空间感、轻盈感、头部导向协调性，以及心身连结。我的双手也能让她作响应，帮她学习并应用这些技巧，同时更能体会技巧对她的帮助。」
同时进行抑制和意向
我从简单的开始。我的右手放在安的左手肘下方，我的左手则握着她的左手。我支撑她的手，是为了抬起她的手臂。我一这样做，就感受到安的手臂稍微往内抽动，跟我保持距离。她的肌肉收缩了，手臂感觉变重了。同时，我也感觉到我跟她的手部连结减少了。当她出现这些反应的同时，她的呼吸节奏变了，躯干也向下拉扯。她的腿部紧绷起来。因为出现这么多反应，我知道她没有抑制。
「安，我们重新开始。这次让我提醒你要抑制。花点时间走上阁楼。让内心安静下来。思考没有抬起手臂。我移动你的时候也继续维持这个想法。很好。这次我觉得她的手臂变轻了。手肘和肩膀关节的反应也变好了。她正在让我移动她，她的抑制避免了不必要的反应。她知道手臂在动，但没有过度专注在感觉上。她的头、颈、躯干的向上协调性提升了。她的手臂在动的同时，依然与背部连结。你能感受到这些变化吗，安？」
「可以，大部分你都提到了。」
「太棒了。好，我要把一只手放在你的背部，另一只放在髋关节上，但我不会用力移动你。我只是要把手放在你身上，同时请你坐下。很好。现在请你重新站起来。」
「她坐下的同时我感觉到什么？」我看着同学们发问。「我才刚请她坐下，就感觉她的背部和腹部肌肉在紧绷、拉扯，骨盆前倾。她也往椅子的方向后倾，表示她让自己失去平衡了。她的腿部肌肉紧绷，让膝盖难以弯曲。她的颈部肌肉紧绷，使头部后仰。总之，她干扰了自身的平衡和协调。从这些征兆，我可以对她的想法做出什么推断？她的心思似乎直接跳到坐下的目标去了，而没有抑制或意向。」
是什么启动了这套模式？正是她坐下的想法。她要怎么改变自己的动作模式？必须先改变这个心理概念。透过抑制。
「安，请你告诉自己你没有要坐下。我将你的身体稍稍往后倒的时候，持续思考这个念头，想着你没有要坐下。意思是你在抑制──你在阁楼里，思考没有要坐下，自己没有做这个动作。」
这回我觉得她没有操之过急，为了坐下而紧绷肌肉。她让我帮她完成动作，却没有启动自己的反应。所以我知道她在抑制。我同时也用放在背上的手，稍稍支撑她的重量。我的支撑让她可以放松躯干和腿部的屈肌。这使得她的躯干可以向上伸展。她的骨盆没有前倾。我的手并没有做任何矫正动作，只是在她思考不动的同时支撑她而已，她的动作模式因此变了。现在，我要屈膝压低身体，同时继续支撑她，让她跟着我一起动。好的！安坐在椅子上了。
「各位看出她的动作有何不同吗？她的躯干更加挺直。腿部肌肉伸展开来，让关节更自由弯曲。膝盖轻松前弯；脚跟仍然与地面接触。这一切不是因为我用手强迫才发生，而是因为她刚刚在抑制自己的反应，好让我支撑和移动她。结果，现在她体验到一种身心连结性更强的坐下方式。」
「接着，我要把手放在她的头顶和背部中央。安，请你走上阁楼，对自己说你没有站起来。然后开始想你的指示：头部在前上方，躯干拉长变宽，膝盖向前释放。同时，我一面等着感受她的变化，一面也在抑制和指示。我会根据接收到的讯息，决定接下来的手部动作，或者该怎样进一步解释。
安，你的抑制非常好。继续指示头部在前上方。我刚刚感到她的头稍稍后缩。大家可能看不到，但我感觉到了。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学生试着自己把头往前上方移动，而非思考前上方的意向。所以我知道她的意向念头不够明确。」
渐渐感觉到整体
接下来，我要把手放回安的身体上，请她继续意向，然后进一步移动她。我透过手搜集她特定身体部位的信息，由于我仍维持扩大的意识范围，因此可以感知到一种全面连结的感觉，从头到颈到躯干到四肢。我现在把她的身体稍稍倾倒。我移动她的同时，有个东西让我注意到她的腿。她的腿不如她的躯干那么轻盈自在。我在哪里感觉到这个讯息？好像是透过双手，但我想更精准的说法是透过整体意识。我问自己：这在她的想法代表什么？她在抑制吗？在意向吗？是不是忘了某个特定方向？
「安，请你思考『没有紧绷，没有锁住腿部。』不要向下聚焦在腿部感觉。待在阁楼里思考文字。让文字产生意义，让意义影响你的整体。」
「我给了她一些指示，现在要看是否能感觉到什么变化。我觉得她的腿部稍微放松了。移动她的时候我也觉得更轻了。她的躯干向上协调性更好了。但还是有什么不太对。我觉得她的腿没问题，但脚好像一直有什么障碍。脚不像腿那么轻松。她的脚就是有什么不对劲。她对脚的想法跟其它身体部位不同。」
「不可思议！」安打了岔。
「什么？」
「我的脚最近很痛。我不知道这有没有关连，可是我在帮一个脚部问题很多的学生上课，所以我也一直在思考脚的问题。这些问题最近一直出现在我脑海，也造成我的困扰。」
我看到眼前许多脸孔露出惊讶和好奇，也许就是我透过另一种方式得知──我的双手和意识让我明白她的脚跟其它部位就是不同。就好像脚被排挤在她对自我的概念之外。
「我无法合理说明我怎么知道她的脚有问题。让我补充说明，我不是马上知道的。我是从使用双手接触到现在才知道。慢慢地，我才逐渐有办法感觉她的整体。然后我开始觉得她的脚部受到干扰。你问我到底怎么知道的吧，天晓得，我真的无法解释！」
我们都笑了出来，我让安坐了下来。
「你必须让心思澄澈透明，然后建立扩大的意识范围。不要为了感觉学生或自己而分心。问自己各种问题，注意不同的对比。自问你想知道什么：从具体事项，到整体动作模式以及背后的既定成见，到学生的抑制和意向都可以。给你的意向，注意有什么变化，跟你自己抑制和意向的感觉做比较。慢慢的，你会建立一套经验知识库──一本感官解读纪录。我没办法把我知道的写在说明书里，直接传授给各位。只有一种方法能取得──在教学时维持自身良好的身心连结。最终，你会累积更多经验、敏感度和心得。」
「然而，必须要记得的是，也许你可能会误解。教室里没有其它人告诉你答对了。但当某个东西，不管是什么，一直对你的感觉『表达意见』，你就得注意了。聆听并接受。然后想办法测试。」
「我觉得安的脚不太对，所以我就提出来了。如果我们在上课，我可能会请她思考不要紧绷或告诉她一些脚部如何支撑身体、接触地面的信息，然后请她抑制，思考『没有站着』。然后我会看看有没有出现变化。我不会直接告诉她『你的脚有问题』。」
「既然这份知识等于凭空出现，我们会觉得是想象力作祟。但它更像靠近的电线迸出火花──是一种直觉。它不是魔术，不是无中生有。它来自多年的练习，以及训练有素的身心使用，还有手部与学生的接触。手所能给你的信息，异于其它感官。它们让你以不同的方式心领神会。充分练习，你的心就能解开它的奥秘。」
第六部分 意识 人体最新感官
22 挥别疼痛，迎向动感
右肩僵硬的约翰（二）
约翰仰躺在教室桌上。他的膝盖弯曲，手放在肋骨上。他的头底下垫了几本书做为支撑，使颈部得以伸展。透过之前所学，他已经懂得走上阁楼，思考「不动」。此刻，我的手也正帮助他放松肌肉。他的肩膀逐渐打开，放开被锁紧的胸腔。他的手臂和双手的紧绷感减少了。他的手掌开着。由于他的抑制技巧进步了，我开始教他空间思考：上、宽、前方。今天，我打算具体针对他原本的问题下功夫──僵硬疼痛的右肩。
我的左手撑在他的右手肘下，右手握着他的右手，以他的手肘为支点将他手臂拉开，同时我也继续支撑着他的手臂。过程中我看着他的表情，注意是否有不适。我感觉到他的肌肉反应和手臂重量。我的手给了我许多讯息，我开始自问：他的手臂是轻是重？肩膀、手肘和手腕灵活或僵硬？同时，我注意他的脸：眼睛有没有向下转动、眼神涣散，表示他忘记瞄准前上方？他思考不动的同时，仍然对周遭保有意识吗？他在憋气吗？我搬动他的手臂时，其它身体部位是否紧绷，还是维持了整体的扩张感？问题一个接一个闪过我的脑海。
在此同时，我也注意我自己的身体协调：我放松颈部，让头位在脊椎的前上方。我在思考意向的念头。我提醒自己不要刻意搬动他的手来达成目标。我等待他肌肉放松的讯号。
「约翰，我把你的手往旁边拉开的时候，肩膀会痛吗？」我确认一下。
「不，没问题。」
「很好。记得抑制和意向。当你走上阁楼的时候，记得思考没有绷紧手臂。思考『我没有抬起手臂』。然后，思考你的头部在脊椎前上方，让躯干拉长变宽，让膝盖向前释放，离开髋关节和脚踝。」
「你知道，」约翰打岔，「几星期前我还没办法像这样让你移动我的手。」
「没错，约翰。你进步很多。想想，你已经学了好多，也变了好多。我连一个回家作业也没给你喔！」
约翰笑了，接着说，「我还是担心肩膀。没有太大改善。你觉得我以后有办法举手过头吗？」
「当然，但我们必须慢慢来。现在太专注在这个目标上不好。如果太在意，你会忘记抑制和意向，让造成这么多问题的身体惯性反应再度启动。重点不是今天你的手臂能动多大，而是在我移动你的时候，你还能继续抑制和意向。这是第一步。长远来说这会比较有意义。当你愈来愈会抑制和意向，你就能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使用这些技巧。你的收获绝对不只是肩膀能动。」
「提醒自己走上阁楼，思考没有移动手臂。」我重复提醒。当我感到约翰的肌肉放松了，我微微抬起他的手臂。在此同时，我发现约翰的眼睛向下转。我感到他的手臂向内缩，好比乌龟退回壳内。
「约翰，你的注意力刚刚跑到哪去了？」
「我想我在注意手臂。我在感受你的动作。」
「你观察得很仔细。你这样做的时候还在抑制吗？」
「没有。」他抿着嘴唇。
「很好。你在学习。你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向下聚焦在感觉上。现在请重新抑制。思考把注意力放在前上方，告诉自己没有移动手臂。然后加上意向：我的颈部在放松、头部在前上方、背部拉长变宽、膝盖向前释放。」
我说话的同时，我感到约翰的肌肉松开了，于是再度开始移动他的手臂。结果我才动一下，他的眼睛再度向下转、向内聚焦。他的脸似乎有些压力、手臂变得沉重。
「你在想什么？」我问。
「我想我的注意力又向下跑到手臂了。」
「没错。所以请你重新抑制和意向。」我等了一会，看到约翰的眼神改变、脸部肌肉放松、手臂再度接受我的指挥。既然他的状况不错，我开始旋转他的手臂，稍稍把关节向外翻。我等待他的肌肉松弛，希望增加动作幅度。过了一会，突然有东西僵硬紧绷起来。我停下动作问他，「刚刚怎么了？」
「我担心你的动作。我怕会痛。」
「有痛吗？」
「没有，其实没有。」
我弯起约翰的手肘，把他的手臂放回体侧，让手靠在肋骨上休息。然后我退后一步看着他。
「我表现不太好，对吧？」他抢在我之前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