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和谣言:求生者还在叩击、外国援助被拒绝、普京不采取行动和将军
们无动于衷。面对一灾难,个巨大的国家都感受到了幽闭恐怖症和紧张
亲密。“我们都生活在苏联潜艇里”是一句众所周知的话。
在国家频道之外对事件的报道包括了对“库尔斯克号”死难者亲朋好
友的采访。这些采访,还有与目击者和倾听者的谈话,加大了无助感和
愤怒感。在质问当局的无所作为的同时,记者们努力不把“库尔斯克
号”悲剧当作政治事件。结果证明,关系到人的事件比明显的政治揭秘
更能够触动政治这根弦。军事当局表现令人感受到对于个人生命的冷漠
态度,总统不善于表达人的感情(从而揭示了前苏联公安官员的面
目),这些事实倒是大大引发出来民众的反应。苏式的遮盖办法已经不
再是怀旧谍战片的内容,也不再是安全地置于过去的时空——那是怀旧
的必不可少的条件。怀旧依赖于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库尔斯克号”事件
令人感受到苏联的过去和后苏联的现在离奇地同时存在,死亡令人惊骇
地近在眼前。俄国官员找替罪羊的做法目的是避免自我批评和自我反
思。敌人必定是来自外国的。军事当局坚持称库尔斯克号和一艘外国潜
艇碰撞,虽然证明正好相反;军事当局还指责媒体缺乏爱国主义,把俄
国记者当成内部的敌人,内部的异己分子。
所以,看起来几乎具有讽刺意义的是,紧紧接续这次海上事件的是
俄国主要电视台奥斯坦基诺的一次火灾,而这家电视台曾一度是苏联现
代化、技术成就和以七重天饭店为代表的新式休闲文化的象征。就好像
大自然的元素——水与火——正在造反反对承认苏联的怀旧似的。在
2000年,似乎过去十年全部8月份的事件,从1991年失败的政变,到
1998年的金融危机,到2000年的爆炸和事故,都凑在一起又经历了一
遍。“奥斯坦基诺塔楼为什么着火了呢?”一则后苏联时期的笑话提出问
题,“因为这个塔楼和外国电视台塔楼碰撞了呀。”
最重要的是,虽然不可见却得到广泛报道的海上死亡,突显了其他
虽然可见却被瞒报的死亡事件,它们每天都在车臣战争中发生。政府媒
体从来不说这是战争,而是反恐反击,巧妙地结合了新的虚拟战争的全
球性语言和阿富汗时期的苏联战争报道格式。没有什么怀旧。
发生在8月的各种灾难事件的重叠和碰撞产生了奇异的效果,揭示
了俄国民族心理的隐藏特征和许多世人不知的秘密。在2000年,对1991
年的8月事件的纪念是十分低调的;焦点不是针对历史或者当时的政
治,而是三例“毫无意义的死亡”,《生意人报》这样报道。1991年在街
垒上死去的三个人突然被描写成好像也是一次事故的牺牲品,在“苏联
潜艇”里溺水而死,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但是,这些重叠的八月灾难
对媒体本身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作用。在媒体与总统之间新的较量中亲
身品尝了缺少自由的味道之后,许多自认为时髦而不受影响的记者、去
意识形态化大师们,突然变得讲起政治来,好像是在回顾他们自己的、
被遗忘的街垒。
谈到坦克和街垒,我记得在1998年,曾经和莫斯科的几位知识分子
就1991年八月事件展开了一场热烈的怀旧式讨论。为什么政治行动的这
一紧急时刻如此迅速地变得无关紧要?在这场行动中,知识分子、工
人、企业家和士兵是短时间地联合了起来的。虽然后来对叶利钦政府感
到失望,但是,1991年事件为什么没有导致建立新的政党和非政府机构
呢?这是不是去意识形态化的惰性,因为遗留下来的苏联官僚而造成的
恐惧,或者政治上的低俗呢?在这一时期,大家都怀念“改革”的潜力,
怀念1991年创造、但是从来没有得到充分探索的那种开放。这是对于俄
国历史上那个短暂瞬间的怀念,在那一个瞬间,大家不再怀旧,而是因
为为现时生活感到骄傲。“甚至连怀旧也和原来不一样了。”一个友人引
用了西涅莱近期发表的自传的标题感叹道。西涅莱和情人蒙堂坐在汽车
后排穿越莫斯科走过一次,那是一次很有纪念意义的驱车。苏联的这两
位西方情人和有名气的友人都是我们父母喜欢的演员,他们体现了赫鲁
晓夫解冻的新梦境和与西方的浪漫调情。现在我们才知道,他们从苏联
返回时一路上曾经为政治而争论不休。
第二部 城市与重新发明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