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的外国果汁说那才好。我打开它,像一个有经验的醉鬼,在涅瓦河岸
花岗岩台阶上把非螺旋纹瓶盖磕掉,直接对着瓶口喝,对于不同文化的
常识智慧感到奇妙。波留斯特是温的,绿色的,也许那是瓶子的颜色
吧。我回到公寓,还得意地微笑,却引起我朋友的哈哈大笑。
“你的牙怎么了?”她问,“你亲吻石头什么的了吧?”
一照镜子,我才看见,我的牙齿挂上了一层深灰色的污垢,像涅瓦
河河岸石头的颜色。
“你不记得啦?咱们都是不喜欢波留斯特的,”我朋友说,“咱们总
是想买博乔米,高加索出品的,或者贝加尔饮料,类似百事可乐。可是
你,大老远的一路赶来,就是为了波留斯特。你真是太美国化了。”
关于波留斯特,单单有一个情况我忘记了,这就是,我一本来直都
不喜欢它。同样,人们都记得高中时期的朋友、故乡城市、儿童时代的
党的领导人、斯大林主义的音乐剧街、上穿着合身制服的漂亮士兵——
一切都沾染了同样的情感,泛出过去的柔和黑色色泽。侧视镜应该加上
一个特殊的提示:怀旧的对象比表面上更远。怀旧不是名副其实的,而
是侧面的,面向两侧。从表面价值来接受它是危险的。怀旧的重建以模
仿为依据,过去是按照现在的形象或者某种欲求中的未来的样子再造
的,集体设计用来模仿个人的志向,反之亦然。哈奇恩(Linda
Hutcheon)提出,怀旧和反讽有一种“神秘的阐释学的亲缘关系”;二者
都有双重的结构,一种“对于温情和力量——或者情绪和政治的出人意
表的孪生式呼求”。 [6] 像反讽一样,怀旧不是对象本身的属性,而是主
体与客体之间、真实的场景与心灵的场景之间互动的结果。二者都是只
有人类的意识才能够认知的虚拟形式。计算机,就连最先进的品种,都
显然缺乏情感和幽默感。 [7] 与常识相反,反讽和怀旧不对立。对于全
世界许多下层的人来说,幽默和反讽是消极反抗和生存下去的形式,也
让温情和反思结合起来。这样的反讽不是清冷或者温吞的。对于许多前
苏联人和东欧人来说,反讽一直是作为一种身份政治存在的,用以在谎
言环境的过来人之间创造出一种跨文化的亲密关系;而在当前这个世界
里,事事都不得不化为对媒体友好的声音片段。现在他们怀念自己反讽
姿态那种批判性政治的锋利气势。
从语源学上看,反讽意指“假装的无知”。只有真正的反讽者才知道
自己的无知不是假装的,而是意在言外的。为了面对未知、特殊和不可
预测的一切,我们不得不准备对付困窘、失控和失去镇静。在反讽陌生
化的另外一面,可能是情绪波动和怀想;它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在
怀旧困窘的这个时刻,我们可以开始承认他人的怀旧幻想,而不是去践
踏。怀念与反思之间、故土与流亡之间的边界区域,得到纳博科夫式没
有护照密探的探索,打开了自由的空间。在这一情况下,自由不是脱离
记忆的自由,而是记忆、选择过去的叙事方式和再造这些方式的自由。
到最后,对于怀旧专制的解毒剂可能是怀旧的不同见解。修复型的
怀旧凭借偏执狂的决心返回和重建一个家园,而反思型的怀旧则惧怕返
回,激烈的程度是一样的。反思型的怀旧不去重建失去的家园,而是培
育出一个创造性的自我。说到底家园,不是一个关在大门后面的社区。
尘世的天堂可能证明就是另外一个波将金村,却没有出口。
怀旧可能既是一种社会疾病又,是一种创造性的情绪,既是一种毒
药,又是一个偏方。想象中家园的梦想都不能够也不应该得到实现。作
为理想,这些梦幻能够发挥重要影响,改善现在的社会环境和政治环
境,而不是作为童话故事得到实现。有的时候,我们倒是情愿(至少在
这个怀旧者看来)不去干扰梦幻,让它不多不少地就保持梦幻的状况,
而不是未来的指南。承认我们集体的和个人的怀旧,我们也能够对这些
怀旧情绪报以微笑,显露出一排不整齐的、被故乡城市在生态学上不纯
净的水锈蚀的牙齿。
“我动笔写作论述忧郁,是为了保持忙碌,来避免忧郁。”伯顿在
《忧郁解剖》中宣称。 [8] 对于怀旧,我也是尽力使用了同样的办法
的。我们都在二十世纪生活过,都怀念我们没有感到怀旧的某一个时
期。但是,似乎没有办法返回到过去。
译后记
《怀旧的未来》作者斯维特兰娜·博伊姆(Svetlana Boym,
1959年生于苏联列宁格勒,即今天的圣彼得堡),1988年在哈佛大
学获得博士学位,现任哈佛大学斯拉夫文学与比较文学教授,也是
传媒艺术家和作家。主要著作有:《俄国日常生活神话学》
(1994)、《怀旧的未来》(2001)、《尼诺奇卡》(小说,
2003)等。
《怀旧的未来》讨论的问题是欧美、俄美历史文化传统背景下
和现代社会文化语境下的“怀旧”问题。
《怀旧的未来》这一标题的涵义是:作者认为,“怀旧”不一
定总是和过去联系在一起;怀旧可能是回顾性的和前瞻性的。我们
对于过去的种种幻想直接影响我们未来的现实,而对于未来的思考
又使我们感觉到必须为我们的怀旧故事负责。博伊姆写《怀旧的未
来》,尝试对于这些问题作出深入的讨论。
“怀旧”或者思乡(该词英语是nostalgia,英语和不少欧洲
语言都使用这个希腊语复合词,亦即:nostos[回家]+algia[渴
望],汉译是“思乡”、“乡愁”、“怀旧”,都与空间和时间的
距离造成的心理感受有关,但是,“怀旧”显得具有更多的时间上
的意义,因而意义范围显得更宽广一些。在某种意义上,在汉语
里,这三个词语意义可以说大同小异),在十七世纪被视为疾病,
现在,只有在以色列还有对“思乡”的医学诊断。作为与历史有联
系的情感,怀旧是在浪漫主义时期发展起来的,在国家和城市博物
馆和城市纪念碑中定型。
是否可以说,“历史”即怀旧,学习和研究历史的目的是为了
现今和未来,也是:“怀旧的未来”。
第一部从历史角度追溯怀旧与现代性的关系,提到了波德莱尔
(1821—1867)对现代主义的理解,尼采(1844—1900)的永恒回
归和本雅明(1892—1940)的“历史的天使”。波德莱尔是描
写“污秽”的现代主义诗人,因为他不愿意使自己的诗歌艺术脱离
现代城市的种种矛盾;他的怀旧是基于现代大城市的生活的。本雅
明也在反抗时间的不可逆转性质,作者称他的方法为“对现代的考
古学”;他怀旧的对象是现时及其各种可能的机遇。他在描写克利
(Paul Klee,1879—1940)的画作“历史的天使”的时候说,现
代主义是灾难性的:这个天使不是直接地接触我们,而是在盯着我
们看,不让我们转身走开:他已经僵滞在现时中。尼采永恒回归的
概念显示出经验的独特性质。他解构了修复型的怀旧。
修复强调回归(nostos),这是指民族主义,这种民族主义通
过回归民族象征物和创造一种密谋理论来反对现代而制造神话。怀
旧可以被看作是全然重建历史的纪念碑,创造某种理想的集体家
园。这一形式怀旧的危险在于使得其每一个成员都自愿走向集团性
的极端行动。与此相对,反思型怀旧则涉及个人和文化的回忆,不
寻求重大的事实,而是论及社会性的却非集体性的某种思念。
作者进而描写了欧洲的梦想。和西欧实用主义的欧洲理念不同
的是,东欧人更具浪漫主义的倾向,亦即,他们与西欧的交往像是
情爱之事。对西欧的比喻是“欧元”(EURO),而对东欧的比喻则
是“爱神”(EROS)。
第二部讨论了城市和重建传统,描写、探索了俄国莫斯科、圣
彼得堡(列宁格勒)和德国柏林在二十世纪的变迁与传统的关系。
当然有种种引起怀旧的地标性建筑的故事。而这些建筑又是和历史
事件,和历代帝王将相等人的性格、教养、眼光、抱负和癖性,特
别是他们的长官意志纠葛在一起的。
第三部讨论流亡与想象中的家园,主要指那些移民美国或者流
亡美国的俄国人,他们无意“回国”,形成了一批具有特殊的异乡
异客情感的人,他们珍存俄国的物品和对俄国的记忆,并且表现在
作品中。作者称之为外现代主义(off-modernism),即批判地反
思现代状况的传统,这里论述到的代表人物是移民美国的俄国作家
纳博科夫(1899—1977)、俄国诗人布罗茨基(1940—1996)、俄
国美术家卡巴科夫(1933—)。他们至少有一种共同的感受:童年
丧失。
联系到这部著作,我们再来看一看中国人的怀旧情怀。由于中
国十分悠久而且从未中断的历史在世界上独一无二,所以,中国文
化折射出与生俱来的历史沧桑感,这一点反映在延续至今的中国人
心理、中国文学、诗歌(尤其是古典诗歌)中。思乡、追忆、送
别、愁绪、赠诗、赠言等,多与怀旧有关。作为民族集体心理的特
点,这也反映在中国古代和现代戏剧之中,看看传统的京剧剧目、
看看现今电视屏幕上关于历代王朝,尤其是大清王朝的帝王将相、
社会名流的电视连续剧;在文学和媒体方面,读一读关于他们的长
篇历史小说,听一听新兴的、半娱乐式的、说书式的百家论坛对先
秦经典讲解,见识一下文化水平高的领导人讲话引用的诗词或者警
句……可以说,这是“怀旧的未来”在中国现代文化生活、精神依
托中的体现。所谓古为今用;从个人和民族整体来看,关注过去,
实际上是为了现在,但是,现在永远是瞬时的,所以更多地是为了
未来(拙译《思考与回忆——俾斯麦回忆录》[第一卷],北京三
联,2006,俾斯麦的献词是“献给子孙后代;为了理解过去和有益
于未来”)。就个人而言,走不出怀旧,也可能郁悒成病:各个年
龄段的人都可能罹患,尤其是近年来城市出现的空巢家庭的老人。
这是牵扯到社会健康问题的怀旧,来势之猛,出人意料,其未来要
求社会各个方面予以注意和解决,已经形成刻不容缓之势。
就中国而言,最能够代表二十世纪历史文化心理和城市面貌变
化的城市,应该是北京、西安和上海。作为天字第一号怀旧对象的
北京,从1950年代至今已经变得不太令人怀念,从市容、人情、世
态来看,都是如此。尽管国家把大量资金投入北京,使得那里的收
入大大高于华北和其他各地,从而引来数以百万计的人口,但是,
除此之外,北京传统的魅力恐怕已经所剩无几。(京城有人戏
称:“北京什么都不好,就是学术好。”对吧?)更因为如今变得
十足庞大,而且还在继续膨胀,人口完全可能再成倍增加,北京正
在变得生活不便、古都风韵难寻。具体事例为首者,就是拆毁内城
外城全部的城墙、折毁绝大部分的城门。这是一大败笔,这是绝对
对不起祖宗和全国人民的(推荐:参见《梁陈方案与北京》,梁思
成、陈占祥著、王瑞智编,辽宁教育出版社,2005)。——由此,
不由得想到欧洲波兰和华沙:波兰在十八世纪末遭三次瓜分之后,
亡国123年(1795—1918)。二战初期又遭德俄两国瓜分,在战争
中丧失1/4人口和2/5领土,战后国家版图西移。遭受灾祸程度在欧
洲各国属最严重之列。华沙在二战后期被纳粹德国名符其实地炸
平,包括华沙老城。二战后,整个国家百废待举,各方面困难重
重,但是,波兰国内人民和海外侨胞齐心合力重建了老城和整个华
沙。此举可谓惊天地、泣鬼神。——西安保留了城墙,谢天谢地,
可以不愧对祖宗。上海可以说是中国的经济首都;上海独特的城市
历史的发展,构成了上海城市文化的特殊性。既有其优点,也有盲
目优越感和其文化心理某种程度的局限性、地方性和视野狭隘性。
近年来数百万外地人到上海工作,上海空前“对内开放”,这有助
于改变上述特性。然而,关于这三大城市对往昔的怀旧所牵扯到的
种种现时和未来的问题,还是等待文化史专家指教我们吧。
华人在美国融入主流社会的程度,远不如欧洲甚至西亚、中
东、北非的白种人移民,因中国人是黄种人,又因为历史、思想、
文化传统的巨大差异,华人也不容易融入美国根植于希腊希伯来渊
源的传统,所以,华人在美国文学、诗歌和艺术等方面的成就,和
孔夫子一样,依然是汉学家和华人瞩目的对象,难以得到广大美国
民众的认可和欣赏,难以和纳博科夫、布罗茨基、卡巴科夫同日而
语。
想到英国十九世纪优秀学者马修·阿诺德(1822—1888)写的
名著《文化与无政府状态——政治与社会批评》(1869)。中国学
者认为,阿诺德的观点被今天的学者称为“历史的先声”。阿诺德
认为英国人“具有强烈的希伯来特性:自信、偏执、专注”。
而“美国人中相当一部分来自英国中产阶级,他们将偏执也搬到美
国去了,只会十分狭隘地看待人的精神领域。当美国人的精神振奋
起来,付诸行动时,他们唤起的一般只是宗教的一面,而且还是狭
隘意义上的宗教”。这一点至今仍然支配了“美国精神”。“他们
面临的最大危险,在于自以为掌握了所知道的一件事的标准。至于
这条标准究竟是什么,他们知道的又是什么,这些在他们脑子里只
有很粗糙的信条,但他们已十分满足了,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从
今以后只需干起来就行了。于是,在自信自满的危险状态下,他们
放开手脚,让属于自我的本能力量大行其道。”阿诺德所说的“粗
糙信条”正是美国精神的部分体现,符合一百多年前他用文化归纳
的手法对这一民族做出的观察和研究。阿诺德总结道:“基于希伯
来精神的道德自信可能给世界带来恐怖。”此书面世已经140年,
但是欧美上层常常自以为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对非基督教国家
文化的文化心理优越性和居高临下的藐视态度未见明显改变。概括
地说,我们由此可以窥视欧美上层心态之一斑。在欧美的华人也许
需要多少知道这个道理,深入理解所处欧美国家文化氛围的这一特
殊性质。(参见:程亚文:《道德自信带来恐怖》,环球时报,第
19版,2003年3月21日)
博伊姆的《怀旧的未来》是一部优秀著作,在这个课题的研究
方面,应该说具有开拓性和先锋意义,在研究方法、问题探索和理
论探索等诸方面,都十分值得我们中国读者、中国学人注意和借
鉴,因为中国文化实在博大精深,中国人又很怀旧,但是大都止于
印象式的点滴抒情和道德化的感叹,止于文采和修辞,而剖析、分
析的水平,研究的理论深度和广度都嫌不足,方法也有待确立和提
高。
本书翻译缘起如下:2006年,北京大学出版社编辑周志刚先生
得知我翻译了帕利坎的《历代耶稣形象》(上海三联,1999),设
法找到了我,约我翻译同一作者的另外一部著作《大学理念重审》
(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周先生读过我翻译的《托尔斯泰与陀
思妥耶夫斯基》(第一部,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全译本,北
京,华夏出版社,2010),得知我也懂俄语,有译著,于是向译林
出版社“人文与社会”译丛主编、清华大学国学院刘东教授推荐
我,刘东教授约我翻译这本与俄国历史、文化和语言有密切关系的
《怀旧的未来》。该书原书复印本是刘东教授学生龙瑜宬帮助做成
惠寄,在翻译过程中得到译林出版社编辑黄颖的帮助。在本书出版
之际,谨向诸位表示衷心的感谢,尤其感谢刘东教授的胆识、学术
洞察力、卓识远见和不畏艰辛承担丛书主编重担,并为此付出多年
的、持久的努力。
杨德友
2010年清明节,于山西大学
注释
致谢
[1] 英语nostalgia这个词,在汉语里的意思是“怀旧”、“乡愁”、“怀念”、“思念”等
等,其中“怀旧”的概括性大一些,但是在少数场合也译成上面的后三个词之一。—译者
导言
[1] “告别怀旧”,(Farewell to Nostalgia),《青年一代》(Smena)1993年7月。
[2] 查尔斯·梅耶尔:“怀念的终结?战后德国民族怀念史札记”(Charles Maier,The
EndofLonging?Notes Towards a History ofPostwar German National Longing),向伯克利德
国与欧洲研究中心提出的论文,1995年,加州,伯克利。
[3] 迈克尔·卡门:《记忆的神秘琴弦》(Michael Kammen,Mystic Chords of Memory,New
York,Vintage,1991),688。
[4] 《圣经·旧约》中,逃离罪恶之地所多玛时,罗得的妻子因回头看而被化作盐柱。—编注
[5] 英国作家史蒂文森的小说《化身博士》中,哲基尔(Jekylle)医生喝了一种药剂,在晚上
化身成邪恶的海德(Hyde)先生四处作恶。—编注
[6] 苏珊·斯图亚特:《谈怀念》(Susan Stewart,On Longing,Baltimore: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1985)。参见:弗拉基米尔·杨凯列维奇:《不可逆转与怀旧》
(Vladimir Yankelévich,L'Irrevérsible etla nostalgie,Paris,Flammarion,1974);
大卫·洛文塔尔:《过去就是外国》(David Lowenthal,ThePastIs aForeign
Country,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5);迈克尔·罗思:“返回怀
旧”(Michael Roth,“Returning to Nostalgia”),见苏珊·奈什编辑《十九世纪法国的家
园及其错位》(Susan Nash,ed.,Home and Its Dislocation in Nineteenth Century
France,Albany:SUNY Press,1993,25—45);乔治·斯坦纳:《怀念绝对物》(George
Steiner,Nostalgiafor the Absolute,Toronto:CBC,1974)。关于对怀旧回归最近的讨论,参
见:安德烈亚斯·惠森:《黄昏的记忆:在健忘症文化中标示时间》(Andreas
Huyssen,Twilight Memories:Marking Time in a Cuture ofAmnesia,New York and
London:Rutledge,1995);琳达·哈奇恩:“反讽、怀旧与后现代”,(Linda
Hutcheon,“Irony,Nostalgia and the Post-modern”),提交美国语言学会的论文,旧金
山,1997年12月。
[7] 亚努斯(Janus),古罗马的门神,传说中长了前后两个面孔。——编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