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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新世纪 消失,最好的永生

作者:褚盟 当前章节:146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15

——21世纪日本推理文学新特点和趋向

我只是想写自己喜欢的故事。

——伊坂幸太郎

新世纪的日本推理作品大都具有两个明显的特征,即内容的多元化和高度的商业化。与此相对,推理小说传承了近200年的类型化痕迹,在这个阶段已经几乎被拭去——我们很难以传统的标准(例如有没有名侦探登场、故事是不是以解谜为核心目的等)来衡量一部作品是不是推理小说。

很多评论者和读者非常热衷于争论“某位日本作家究竟是不是推理作家”之类话题。其实,只要稍稍了解一下日本推理文学发展的脉络,就会知道这种争论实在没有什么意义。就像我们在上一节了解的那样,日本推理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概念,为什么要用固有的标准去评判呢?

提到多元化和商业化,东野圭吾无疑是当今日本推理界的“天王”。和“天王”遥相呼应的,是有“天后”美誉的宫部美雪。

宫部美雪本名矢部美雪,1960年12月23日出生于东京都。(顺带提一句,她和新本格推理旗手绫辻行人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

宫部美雪是个个性非常突出的女孩。她不喜欢集体生活,讨厌上学。每天最快乐的时刻,就是放学后回到家里,阅读自己喜欢的故事。“我不是特别出色,但至少表面上还算个比较乖的孩子”——这就是宫部美雪对自己童年的评价。

高中毕业后,和很多日本人一样,宫部美雪没有选择大学,而是到一家法律事务所做速记员。在这段时间里,她了解到了不少法律知识,也听到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事件。后来宫部美雪谈道:“如果没有这段经历,我很难相信日本会有那么多奇怪的罪犯干出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情。后来我写小说时,最重视的就是对罪犯的塑造——只有真正地了解他们,才能构思出好看的故事。”

1984年4月,宫部美雪进入了讲谈社主办的“娱乐小说教室”——这是一个专门培养新锐作家的机构,正式开始了创作之路。宫部美雪并没有把成为职业作家当成毕生的目标,只是觉得写东西可以让自己很快乐。“我是很幸运的。有时我甚至在想,这一切会不会只是南柯一梦,醒来后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写出来。”

1987年,宫部美雪以短篇小说《邻人的犯罪》获得了“ALL读物”推理小说新人奖,正式出道。从那个时候直到今天,宫部美雪的“天后”之路可谓一帆风顺。她是日本推理作家里的“得奖专业户”,拿奖拿到手发软——

1989年,《魔术的耳语》获得日本悬疑小说大奖;

1992年,《龙眠》获得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本所深川怪异传说》获得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

1993年,《火车》获得山本周五郎奖;

1997年,《蒲生邸事件》获得日本科幻小说大奖;

1999年,《理由》获得直木奖和日本冒险小说协会奖

2002年,《模仿犯》获得了每日出版文化特别奖;

……

从宫部美雪的获奖经历中,我们不难发现,这些奖项涵盖了推理、科幻、冒险、纯文学、通俗文学等多个领域。由此可见,宫部是一位典型的多元化推理作家,其作品的外延已经远远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推理小说。

宫部美雪心理年龄远远低于生理年龄(这是她的自我评价),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卡通人物般的可爱;她热衷于电子游戏,并且以电玩为背景创作了很多优秀的作品;她最崇拜的作家是大宗师松本清张,以“清张长女”自居。她的文风平易清新,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颇有清张大师之风采。

宫部美雪的小说大体可以分为三类,即推理小说、时代小说和奇幻小说。但在后两种类型作品里,也穿插着大量推理小说的元素和手法,很难明确地加以区分。正因为这点,宫部美雪受到了多个领域读者的青睐,也得到了“平成天后”的赞誉。

“男东野,女宫部”——这是流传于日本出版界的“畅销口诀”。而这两位作家,恰恰也是最能代表新世纪日本推理文学走向的领军人物。

伊坂幸太郎是日本新一代推理作家中的代表人物。其作品风格独特,且正好出道于2000年,因此,伊坂幸太郎被称为“21世纪日本推理的模板”。

伊坂幸太郎本名宫坂航也,1971年出生于日本千叶县。小时候的伊坂和许多作家的经历一样,喜欢阅读各种有趣的故事。高中的时候,他无意间读到了岛田庄司的《北方夕鹤2/3杀人事件》,从此成为了岛田庄司的粉丝。他渐渐意识到,人类的想象力可以创造无限的可能——而这也成为了伊坂幸太郎创作的原动力。

在仙台的东北大学读书时,伊坂幸太郎明确了成为作家的志向。为此,他做了大量的“预备工作”,包括阅读了大量的推理小说和纯文学作品,练习绘画,欣赏经典电影和音乐等等。后来。我们在其作品里,很明显地看到了漫画和电影的痕迹,而伊坂对于披头士和朋克的理解,更是独到而深刻的。

1996年,伊坂幸太郎创作的短篇小说《碍眼的坏蛋们》,获得了三得利推理小说大奖,但作品一直到2003年才更名出版。2000年,伊坂创作了长篇小说《奥杜邦的祈祷》,一举获得了新潮推理俱乐部奖,跻身文坛。在日本,推理界的新人获奖出道是件习以为常的事,但伊坂幸太郎的出现却引发了格外的关注,因为他太特殊了——

主人公被恶警逼迫,逃亡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这个岛上的居民从150年前开始,就处于完全封闭的状态。而指引他们生活的精神领袖,竟然是一个会说话、可以预知未来的稻草人!此外,小岛上的奇闻随处可见——说话永远颠倒的中年人,可以不需要理由、合法枪决任何人的男人……主人公想要请教稻草人怎么“回归”世界,可稻草人却在前一天被人杀害!可以预言未来的他,为什么没有预见自己的灭顶之灾?

这就是《奥杜邦的祈祷》,这就是伊坂幸太郎的处女作。他的出现,比之京极夏彦的妖怪推理和西泽保彦的科幻推理更具冲击性。他已经不再满足于通过一种设置的改变“修正”世界,而是将旧世界完全打破,按照自己的想象力和需要,重新构建世界。如果说京极夏彦和西泽保彦还需要就一些问题给出“规则”或“解释”,那么,伊坂幸太郎则“强悍”到不需要任何解释——因为我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就像不需要解释鸟为什么会飞一样。

很明显,伊坂幸太郎的风格很讨读者喜欢,他很快成为了日本“票房”最好的推理作家之一。在台湾,他仅用了三年时间,就和东野圭吾、宫部美雪、松本清张等人一起成为了读者的最爱。

其后,伊坂幸太郎的作品越发“神奇”:2002年,小说《Lush Life》为我们讲述了一幕“五合一”的故事,构思之绝妙在推理文学史上也是非常罕见的,伊坂因此彻底征服了读者;2003年的《重力小丑》和《家鸭与野鸭的投币式置物柜》横扫了那两年日本所有畅销小说榜单,前者更是入围了直木奖;2004年的《孩子们》和《蚱蜢》先后入围直木奖;2005年的《死神的精确度》和《沙漠》也都进入了直木奖最后的决选,前者还获得了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并被金城武演绎为同名电影。

到这里,我们除了惊叹伊坂幸太郎的天赋和成就,一定会注意到这样一个问题:《重力小丑》、《孩子们》、《蚱蜢》、《死神的精确度》、《沙漠》,伊坂似乎也已经5次入围直木大奖了!如果不考虑到结果,我们就会发现,他和那个叫东野圭吾的人经历简直如出一辙。

不过,区别在2008年到来了。这一年,鉴于直木奖多年以来给予自己的强烈刺激,伊坂幸太郎对外宣布,自己将退出直木奖的评选,终身不再和这个奖产生任何关系。随后,他出版了一本名叫《宅配男与披头士摇篮曲》的作品。这部作品秉承了伊坂天马行空的理念,征服了包括直木奖评委在内的所有读者。人们一致认为,如果这一年的直木奖不授予这部作品,这个奖项将失去公信力。可是,话已出口,驷马难追。纵使读者和伊坂本人心有不甘,也只能接受上帝开的这个玩笑。也许,在很多年之后,“伊坂幸太郎终身没有获得直木奖”将成为推理文学史上一个无法回避的词条,被后来人反复研究推敲。

笔者曾经和伊坂幸太郎有过沟通,他明确表示“只是想写自己喜欢的故事”。既然这是他的创作原则,我想,直木奖的事情只能成为一段插曲,不会让这位天才停下创作的笔。近几年,伊坂幸太郎佳作不断——《摩登时代》、《某位王者》、《SOS之猿》、《噢,爸爸们》等作品一直霸占着日本畅销小说排行榜。

伊坂幸太郎是一位好男人,一直和妻子、孩子生活在仙台,很少抛头露面——因为这样会减少他和家人团聚的时间。有外国的出版社邀请伊坂,他总是说:“这个不是不可以,但是我需要先把家人安顿好……”

看到这里,我们应该很能理解伊坂幸太郎笔下那一个个不可思议的世界——那是伊坂美好的向往,因为他是一位善良而有责任感的作家。

和伊坂幸太郎齐名的新锐作家是道尾秀介。如果说伊坂是一位无冕之王的话,道尾秀介则是日本推理在未来无可争议的王者。这一点,甚至连他的竞争对手们也不否认。

道尾秀介1975年出生于东京,是一位相貌俊秀的天才型作家。2004年,他的处女作《背之眼》一经问世就引发了轰动。这部作品融合了悬疑、恐怖和推理元素,颇有大师横沟正史遗风,同时又具有新时代鲜明的特色。

在恐怖悬疑小说大奖的评选中,评委绫辻行人非常喜欢这部作品,惊呼作者将会成为日本推理小说的新领袖。但是,有评委认为,《背之眼》的风格和京极夏彦的妖怪推理过于类似,因此最终只获得了二等奖。这个小插曲虽然没有动摇道尾秀介的信心,却也给了他不小的打击。好在,他将这个打击转化成为动力,发誓一定要写出最好的、令所有评委哑口无言的作品。

读者没有等待很久。2005年,道尾秀介创作了第二部 小说《向日葵不开的夏天》,一举入围第6届本格推理小说大奖。这部作品以小孩子的视角描绘了一个极度阴暗的成人世界。小说最后的逆转和颠覆,给每个读者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借助游戏化的视角讲述严肃的故事,这种风格贯穿了道尾秀介的所有作品。

2006年出版的《骸之爪》和《背之眼》同属于“真备庄介系列”(这个系列还有短篇集《流星之花》)。这个系列的故事具有浓郁的恐怖色彩。同一年创作的《影子》则和《向日葵不开的夏天》一样属于非系列作品,同样是以孩子的视角在讲述一个很成人的故事,同样充满了意外和惊天的逆转。《影子》被很多读者视为道尾秀介最高杰作,并获得了第7届本格推理小说大奖。

2007年,道尾秀介创作了《独眼猴》,开创了他的“地支系列”。这个系列将中国文化的属相和相关的十二地支融入了故事中,创作难度非常之大。到2011年,道尾秀介创作了《独眼猴》(申猴)、《所罗门之犬》(戌狗)、《鼠男》(子鼠)、《乌鸦的拇指》(酉鸡)、《鬼的足音》(丑牛+寅虎)、《龙神之雨》(辰龙)和《球体之蛇》(巳蛇)7部作品。其中,《乌鸦的拇指》和《鼠男》水准较高,前者还获得了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大奖。

道尾秀介的创作观是比较阴暗而绝望的。和伊坂幸太郎的“道路曲折,前途光明”不同,道尾的作品中往往看不到世界的希望,即便有一丝光明,也是稍纵即逝的。道尾秀介并没有完全构建一个新世界供自己使用,而是对固有世界不断进行“破坏”和“改造”。读者会在道尾的作品中看到自己熟悉的世界,但每每在最后,这种熟悉都会被彻底颠覆。这种心理的落差,比起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更具有冲击力——因为之前我们没有任何准备。

2010年,由木村拓哉和林志玲出演的日剧《月之恋人》在全球热播,这部日剧的原作者正是道尾秀介。2011年,道尾秀介凭借新作《月和蟹》获得了直木奖。之前他和某东野君以及某伊坂君一样,已经四次入围而无果。但是,比起年过半百才获奖的东野圭吾,比起年岁轻轻就“自暴自弃”的伊坂幸太郎,36岁就拿到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和直木奖的道尾秀介,已经太了不起了。

在道尾秀介获奖之后,笔者和他作过一些交流。道尾说,一直以来,他都秉承着一个创作理念,这个理念是一位日本高僧告诉他的。这位高僧曾经送给道尾秀介一幅卷轴,上面写着四个字——“鬼手佛心”。“创作的手段可以千奇百怪,但这些必须建立在一颗慈悲之心之上。作家心中充满了善意,写出的作品才不会被读者忘记。”日本推理文学的新领袖能有这样一种创作信念实在是读者的福气。

除了我们提到的这些作家,在新千年里,三津田信三、恩田陆、樱庭一树、凑佳苗等人,也是这个领域中的佼佼者和主力军。

新时期的日本推理,在诸多天才作家的努力之下,已经走出了类型模式的束缚,跃进到了一个更广阔的舞台上展示自己。对于一种文学类型来说,也许,消失将是最好、最彻底的永生。它洗尽铅华,秉承着所有优秀文学作品的普世精神,为更多喜欢阅读的人提供着快乐。

附录 一、我不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泛论中国原创推理

中国的创作者们,我期待着你们的作品。

——岛田庄司

不论您是已经阅读完前面所有的章节,或者只是随意读了其中的一两个章节或段落,都会发现,笔者一直在试图使用相对轻松的方式和您进行探讨。因为,推理文学本身就不应该是一个很沉重很学术的命题。

但是,在这一节,我不得不改变自己一贯的腔调,因为我们遇到的这个话题没有什么辉煌的历史和成就,有的只是一些迷惘的探索和尝试。这个话题就是“中国原创推理”。

首先,有一点是务必要声明的。推理小说对于中国人来讲,是纯粹的“舶来品”,绝对不是我们原创的。很多声音认为中国古代的公案小说远远早于埃德加·爱伦·坡的《莫格街凶杀案》,而这才是最早的推理小说。这里笔者需要明确地提出自己的观点:中国的公案小说不是推理小说。

公案小说的着眼点在“人”,小说通过一系列事件(尤其是犯罪事件)刻画主人公的英雄形象,突显人物的忠义品格,以此达到警世和教化作用。我们耳熟能详的《包公案》、《施公案》、《彭公案》、《狄公案》、《海公大(小)红袍传》等,都是这样一种作品。

而且,为了达到上述目的,也是受当时客观认知能力的限制,公案小说中常常出现非科学的甚至完全属于迷信范畴的元素,如包公铡判官、审乌盆等。更重要的是,这些元素是以一种不对等的形式出现在作品中,成了“侦探”追索真相的“专利”,这样处理,毫无疑问会使小说失去科学性和公正性。

因此,无论是创作原则还是创作手法,中国古典公案小说都和推理小说相去甚远。

推理小说来到中国的时间,大体和日本相同,是在19世纪末的清末民初。清政府紧锁的国门被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轰开,推理小说也伴随着枪炮涌进中国。由于这类小说符合读者的猎奇心理,因此很快得到了中国人的认同。

和日本类似,中国人认识推理小说,也是从福尔摩斯开始的。1896年,编辑张德坤在《时务报》上刊登了一篇名为《记讴者复仇》的翻译小说,这就是福尔摩斯故事中着名的《驼背人》一篇。随后,大批学者、文人开始译介推理小说,翻译作品一度占据了中国大半市场。客观地讲,当时中国的翻译水准要高于日本。一方面,从事推理小说翻译的都是林纾这样的大家;另一方面,翻译作品的数量和质量也都丝毫不逊色于日本。

面对这种繁荣局面,中国的创作者自然会尝试推理小说的创作。其中的领头人,无疑是有“中国推理小说之父”之称的程小青。

程小青原名程青心,1893年出生于安徽省安庆市。程小青家境十分贫寒,在钟表店当学徒。他自幼喜爱读书,甚至为此自学了英语。18岁时开始从事文学写作,先后与周瘦鹃等名家合作翻译了多部柯南·道尔作品。

受到福尔摩斯故事的影响,程小青开始创作推理小说。1911年,上海的《新闻报》举办小说征文大赛,程小青的以霍桑为主角的小说《灯光人影》参与角逐,结果受到读者空前的爱戴。本来,程小青小说中的侦探叫“霍森”,因排字工人的失误,变成了“霍桑”。受到读者鼓励,程小青先后写出了《江南燕》、《珠项圈》、《轮下血》、《白衣怪》等30余部推理小说,一举奠定了自己在原创推理领域的地位。

程小青的“霍桑系列”明显受到了福尔摩斯故事的影响——采用了“神探+糊涂助手”的模式;采用了助手包朗的第一视角叙述方式;运用了很多在当时非常先进的科学的侦破手段……

同时,程小青最大限度地将这个系列打上了中国烙印。人物、背景、事件均发生在中国,故事里的行为方式和思维模式也非常中国化。而且,程小青吸收了大量当时盛行的鸳鸯蝴蝶小说、谴责小说、黑帮小说的元素,反映了当时中国龙蛇混杂的社会现实,非常具有代入感。因此,程小青也成为了无可争议的“中国推理小说第一人”。

程小青一生都在不遗余力地推广推理文化,虽几经沉浮,却不改其志。他参与制作并主编了一系列推理文学杂志,是这个领域的先驱。一直到解放后,程小青依然活跃在推理文坛的第一线,直到1976年去世。

受程小青的影响,当时的中国涌现出了一大批优秀的推理小说创作者。孙了红、于天愤、张碧梧、赵菬狂等人竞相登场,共同打造出了中国推理第一个繁荣局面。很多评论者认为,就起步水准而言,中国推理要远远高于1923年之前“混沌期”的日本,甚至可以比肩江户川乱步出世之后的“新青年时期”。

但是,客观条件没有给中国推理进一步发展的空间。伴随着连年不断的战争和一蹶不振的经济,中国推理的第一波浪潮就此终结。

新中国成立之后,大量公安文学和反特小说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有人认为这是中国推理文学第二次热潮,但笔者并不这样认为。我们且不说公安文学和反特小说究竟是不是纯粹意义上的推理小说,即便算,这种局面也是在客观的政治条件(包括我们当时的社会体制和前苏联意识形态的影响)干预之下催生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的文化领域的繁荣。

真正的第二次繁荣出现在改革开放之后的20世纪80年代。伴随着出版环境的宽松,一大批优秀的外国推理小说来到中国。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

1979年,《译林》杂志创刊。在创刊号上,杂志全文刊登了“女王”的《尼罗河上的惨案》——这部作品改编的电影在当时引发了轰动。这一举动引发了一场论战。很多专家学者认为,现阶段的中国不适宜大量译介外国文学,尤其是带有凶杀情节的推理小说。但是,读者的呼声最终压倒了一切,不久,群众出版社先后出版了《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和埃勒里·奎因的《希腊棺材之谜》,推理小说的热潮不可抑制地爆发了。松本清张、森村诚一、夏树静子等名家的作品在20世纪80、90年代陆续出版,中国读者第一次领略到了诸位推理大师的风采。时至今日,群众出版社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应该是中国市场销售量最大的推理小说,连近些年的东野圭吾也难以望其项背。

与翻译小说交相辉映的是两岸三地原创者的又一次尝试。蓝玛、曹正文、钟源、蓝霄为代表的一大批作者涌现出来,创作了大量推理小说。但客观地讲,这个时期没有出现程小青式的“领路人”,作品的质量并不突出,无法像日本那样引领推理文学发展方向。

进入新世纪,随着资讯传播越发便利,中国的创作者有机会在第一时间阅读到全世界各个地区优秀的推理作品。而网络时代的来临,使得中国的创作者们不必闭门造车、孤军奋战,可以更多地与志同道合者展开交流,这无疑有助于创作水准的提高。

同时,以新星出版社、吉林出版集团为代表的一些出版社,开始以专业的角度进行推理作品的出版。在追求利润的同时,这些出版社也在刻意培养本土推理文化,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在多方面共同的努力下,推理小说的出版在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里,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是,不可否认,外国推理作品依然占据了95%以上的出版份额,原创推理在这样一种局面之下,发展形势依然非常严峻。

纵观原创推理历史,我们不难发现,其发展是极其缓慢而艰难的。在程小青时代之后,无论是文本质量还是商业价值,原创推理几乎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步,甚至还有不进反退的趋势——因为再也没有出现一个可以和程小青比肩的创作者。相比于紧邻日本,作为文化母体的中国,在推理文学领域,只能用“汗颜”来形容。可以说,中国推理若干次繁荣期,基本上停留在了译介和出版国外作品的阶段,这其中还有很大程度是商业利益在起作用;而本源的创作领域,几乎是一片“荒漠”。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很多很复杂,概括地讲,笔者认为有以下几点。

其一,文化差异。中国文化比较注重人文领域建设,自然科学的发展相对西方和近代日本比较落后。同时,中国人比较重视“悟”的作用,相对轻视严谨的逻辑训练和实践的作用。这直接导致了中国创作者在知识贮备和思维方式上的严重缺失,而这两点对于推理小说创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其二,创作底蕴的缺失。日本的创作者往往拥有令人惊讶的知识贮备,甚至在某一个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不逊色于任何专业人士。我们随便举例——京极夏彦对于妖怪文化的理解,伊坂幸太郎对于音乐和电影的理解,道尾秀介对于弗洛伊德学说的理解,三津田信三对于民俗学的理解……在扎实广博的知识贮备上,日本的创作者开展大胆想象,将知识灌注于想象之中,从而派生出绚丽多彩的推理世界。

而中国的创作者似乎正好相反。他们的知识贮备大多不足,甚至存在着常识性的漏洞——笔者就曾经读到过“冰块沉入水池底部堵住排水口”的“诡计”!而另一方面,中国创作者的想象力也有较大局限性,加之阅读了大量外国作品,因此模仿痕迹严重,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线。

如果说日本的作者创作是一个“大胆想象,小心求证”的过程,那么,中国作者的创作道路似乎正好相反。

其三,环境极端功利。中国的读者一直在期盼着属于自己的优秀作品能够早日出现,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动力。但是,在现阶段,这种期盼更多地表现在了对作者和出版者的轻率否定,甚至是攻击谩骂上。每个人似乎都喜欢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根据个人的好恶,对于一部作品下这样或那样的结论。很明显,没有一个客观的标准和包容的心态,这种结论是无助于作者成长的——不管是“捧杀”还是“棒杀”。

同时,出版界的急功近利也是显而易见的。到目前为止,中国内地没有一个用于鼓励作者的推理奖项,没有一份相对成熟的介绍推理文化的报纸或杂志,更没有一家出版社培养出了中国的京极夏彦或东野圭吾。

岛田庄司曾经给笔者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在岛田庄司创作了“御手洗洁系列”之后,市场反应不是很好。这时,出版社的编辑比岛田庄司还着急,一位女编辑建议岛田庄司创作一个和御手洗洁完全不同的系列,“主人公要很帅,最好是个穿风衣的帅哥!”但另一位男编辑却建议说:“侦探还是要传统,踏踏实实去办案,最好是喜欢吃拉面。”

岛田庄司接受了编辑的建议,于是我们今天才会看到一个帅帅地穿着风衣四处寻找线索,偶尔坐下来吃碗拉面的吉敷竹史。

这故事很有趣,但它体现出的作者与编辑的共生关系引人深思。目前,中国的出版社依然在热衷于花天价争夺国外推理作品的版权,把本来就已经泡沫化的推理市场变得更加易碎。试想,一个没有本土创作作为根基、仅仅依靠天价“舶来品”的市场会有前途吗?但问题在于,如果不投身到这个溢满泡沫的市场里,打造本土推理文化就会变成一个更加遥不可及的梦想——这是何等的悲哀!

也许,只有时间可以沉淀一切;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中国推理可以迎来真正的、属于自己的辉煌。在这之前,我们唯有做好自己可以把握的一切。

附录 二、世界主要推理奖项简介

埃德加·爱伦·坡奖

西方世界最具权威的侦探文学奖项。

该奖由美国侦探作家协会(MWA)创立于1946年,以侦探小说开山鼻祖——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en Poe )的名字命名,每年4月由美国侦探作家协会(WMA)颁授。

埃德加·爱伦·坡奖的奖项设置是这个领域所有奖项中最多的,包括:最佳小说、最佳处女作、最佳平装初版、最佳罪案实录、最佳评论或传记、最佳短篇、最佳青年侦探小说、最佳少儿侦探小说、最佳电视剧集、最佳电视片或短剧、最佳电影、最佳舞台剧、特别奖等。

埃德加·爱伦·坡奖自创设以来,备受推崇。全世界的侦探小说作家莫不以获得此奖为荣,侦探小说迷莫不以大奖作为自己阅读的风向标。埃德加·爱伦·坡最佳小说奖被誉为“侦探小说领域的奥斯卡奖”。

匕首奖

匕首奖设立于1986年,由英国侦探作家协会主办,被誉为“英国侦探推理小说的诺贝尔奖”。英国推理创作界奖项众多,而这些奖项中,最具代表性,也最能标示一个推理作家成功的,无疑是这个奖项。

匕首奖同样奖项众多,包括:钻石匕首、金匕首、银匕首、钢匕首、国际匕首、新血匕首、最后一笑匕首、图书馆匕首等。

夏姆斯奖

1982年设立,专门奖励私家侦探类型小说,对于警察探案模式等其他类型作品则从不考虑。

江户川乱步奖

设立于在1954年的江户川乱步奖,是江户川乱步为促进推理小说的发展,在花甲之年捐资100万日元基金设立的奖项。由日本侦探作家俱乐部主办,是日本历史最悠久最具权威性的推理小说新人奖。

江户川乱步设立此奖的起意是要表彰对推理小说出版具有贡献的个人或团体,因此,第一届乱步奖的得主是编着《侦探小说辞典》的推理小说研究学者中岛河太郎,第二届授予早川书房的《早川袖珍推理》。

从第三届开始,为了提倡推理小说写作与阅读,评选委员会开始公开招募长篇优秀作品。由6位推理小说评论研究者担任预选委员,每年从超过300篇的投稿作品中选出5部最终入围作,再由5位推理作家单位决选评审。改变颁奖策略后的第一个授予者是仁木悦子和她的《只有猫知道》。

第48届之前,乱步奖奖杯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像”,从第49届开始改为更有纪念意义的“江户川乱步像”,奖金也增至为1000万日元奖金。同时,获奖作品由讲谈社出版。从1992年的第38届开始,富士电视台作为赞助商之一加入奖赏后援,因此获奖作将很快电视剧化,或者被摄制成电影。

该奖地位特殊、素质整齐,历年来入围作品的平均水准稳定,不少得奖者久经磨练才摘下荣冠。可由于颁奖设定的局限,仍然有不少遗珠之作。比如土屋隆夫《天狗的面具》、中井英夫《献给虚无的供物》、天藤真《嫌疑犯》、中町信《自动车教习所杀人事件》、岛田庄司《占星术杀人魔法》、折原一《倒错的轮舞曲》等等。

横沟正史奖

继江户川乱步奖之后,第二个推理小说新人奖。

由角川书店于1981年设立,2001年更名为横沟正史推理小说大奖,2002年增加东京电视台奖,由东京电视台以影像化为标准,独立选出附奖。

对比其他推理小说奖项,本奖的入选条件可谓相当宽容,不同类型、不同个性的推理小说皆可投稿,而且只要入围最终决选,作品便得以出版。

松本清张奖

1994年由“财团法人日本文学振兴会”创办,征集对象为中短篇推理,最初以“广义的推理小说和历史时代小说”为征文对象,但自2003年改为“不问类型,只要是质量良好的娱乐小说即可”的标准。奖杯是一块钟表,奖金为500万日元,获奖作由文艺春秋社出版单行本。

鲇川哲也奖

前身是1988年,创元社的作品集“鲇川哲也与十三个谜”,当时由今邑彩夺得第十三把交椅。正式设奖是在1990年,由创元社主办,奖杯为柯南·道尔雕像。

鲇川哲也毕生不渝地以纯正的本格推理为追求,热心挖掘推理人才,本奖以鲇川哲也为名,自然是对传统解谜情有独钟。二阶堂黎人、芦边拓、樱庭一树、贯井德郎、柄刀一等作家,都是经由鲇川哲也奖而受到文坛瞩目的。

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

由日本推理作家协会颁发的年度奖项,旨在肯定对推理小说有贡献的作品,鼓励推理小说创作。此奖分长篇、短篇、新人三个奖项,已授奖作家不得二次领奖。评审委员每两年换届,以本格推理为主要趣味,得奖作品力求反映了当时推理文坛的的主流品味和倾向。除了针对作家作品外,也将作家对推理的贡献纳入考量范围,在推理届地位非常特殊。

本格推理小说大奖

为了促进本格推理小说的发展,2001年,由绫辻行人、有栖川有栖、北村熏等人发起,成立本格推理作家俱乐部,同时设立本格推理小说大奖,由会员(必须读过所有入围作品)票选出同年出版的本格推理小说最佳作品。

每年的12月中旬,评审委员会将这一年的书单与提名单寄给会员,在翌年的1月中下旬,由预选委员会从众多提名作品中选出五本入围。5月中旬揭晓花落谁家,奖杯为京极夏彦设计。除了长篇、短篇小说奖,还有评论研究奖。优秀的短篇小说则集结成册,由讲谈社出版。

梅菲斯特奖

本奖的最大特色是编辑主导。受发掘《姑获鸟之夏》的启发,讲谈社从1995年起举办的新人奖,因征稿启事刊登在《小说现代增刊梅菲斯特》上,于是得名。长期征稿,作品不上限字数,下限是350张稿纸,由编辑遴选、出版,不设奖金,不限人数,有时一年只有1名得奖者,有时多达五六名。获奖者多是年轻作家,入选作品题材庞杂,写作技巧多样,面目纷呈。

附录 三、50部推荐书单

《爱伦·坡小说集》 (美)埃德加·爱伦·坡

《福尔摩斯探案全集》 (英)阿瑟·柯南·道尔

《布朗神父探案集》 (英)G.K.切斯特顿

《特伦特最后一案》 (英)E.C.本特利

《桶子》 (英)F.W.克劳夫兹

《罗杰疑案》 (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无人生还》 (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希腊棺材之谜》 (美)埃勒里·奎因

《X的悲剧》 (美)埃勒里·奎因

《三口棺材》 (美)约翰·狄克森·卡尔

《毒巧克力命案》 (英)安东尼·伯克莱

《金丝雀杀人事件》 (美)S.S.范达因

《杀人广告》 (英)多萝西·塞耶斯

《时间的女儿》 (英)约瑟芬·铁伊

《漫长的告别》 (美)雷蒙德·钱德勒

《马耳他黑鹰》 (美)达希尔·哈米特

《远走高飞》 (美)戴利金

《死前之吻》 (美)艾拉·利文

《梅格雷探案集》 (比)乔治·西姆农

《人骨拼图》 (美)杰夫里·迪弗

《八百万种死法》 (美)劳伦斯·布洛克

《诗人》 (美)迈克尔·康奈利

《不可能犯罪诊断书》 (美)爱德华·霍克

《第七重解答》 (法)保罗·霍尔特

《首席女法医》 (美)帕特丽夏·康薇尔

《两分铜币》 (日)江户川乱步

《银座幽灵》 (日)大阪圭吉

《本阵杀人事件》 (日)横沟正史

《人偶为何被杀》 (日)高木彬光

《点与线》 (日)松本清张

《人性的证明》 (日)森村诚一

《占星术杀人魔法》 (日)岛田庄司

《斜屋犯罪》 (日)岛田庄司

《十角馆杀人预告》 (日)绫辻行人

《双头恶魔》 (日)有栖川有栖

《吸血之家》 (日)二阶堂黎人

《杀人喜剧之13人》 (日)芦边拓

《鸦》 (日)麻耶雄嵩

《解体诸因》 (日)西泽保彦

《全部成为F》 (日)森博嗣

《姑获鸟之夏》 (日)京极夏彦

《杀戮之病》 (日)我孙子武丸

《活尸之死》 (日)山口雅也

《影子》 (日)道尾秀介

《奥杜邦的祈祷》 (日)伊坂幸太郎

《赤朽叶家的传说》 (日)樱庭一树

《理由》(日)宫部美雪

《嫌疑人X的献身》 (日)东野圭吾

《白夜行》 (日)东野圭吾

《告白》 (日)凑佳苗

后记 该死的悖论 后记 该死的悖

台湾着名学者唐诺先生说过:“推理小说是一种该死的悖论——凶手要聪明到可以设计出一个无人能够破解的诡计,却又要笨到只有靠杀人才能解决问题。”

英国推理大师G.K.切斯特顿也在作品中说道:“罪犯都是技艺精湛的艺术家,而侦探至多只是跟在艺术家身后品头论足的评论者。”

结合上述两段话,我们不难得出一个结论——研究推理文学,真是一件自找没趣的事。

但是没趣的事也总要有人做,因为只有这样,推理文学才可能在某一天,变成一件“有趣”的事——不管是经济效益还是社会效益。其实,把“没趣”变成“有趣”,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欧美和日本的相关研究已经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根本原因在于推理小说在那里已经成为了主流文学;而在中国,当创作还处于摸索阶段的时候,理论研究的现状也就可想而知了。

中国内地曾经有过一些推理文学的理论读物,但受到客观条件的局限,大都简陋而无系统,甚至有很多地方存在着“硬伤”。例如,之前的相关作品中,竟然没有任何有关“黄金三巨头”之一的约翰·狄克森·卡尔的论述;“二十条”的创造者范达因被描述成了英国人;本格推理的代表人物横沟正史被定位成了“变格派”;1987年之后的日本推理更是一片空白……

很多读者(其中很多是入门者),受到这些错误的影响,对推理小说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误解,这严重阻碍了这种类型文学在中国的传播和发展。因此,笔者不自量力,撰写了您现在看到的这本小书。

这是一本很肤浅的书,这样说并不是笔者欲擒故纵式的“谦虚”。它真的很初级,仅仅希望给那些对推理小说有些兴趣的朋友提供一些便利。它简单梳理了170年的推理文学史,明确了一些推理范畴的概念,给一些作者和作品作了初级的定位,仅此而已。它没有涉及到高深而晦涩的理论,笔者只是希望通过这部小书,让更多的人喜欢推理小说,而这些聪明的读者,自然会通过自己的方式了解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在创作过程中,笔者感到十分吃力。法国人埃米尔·加博里奥的出生时间竟然有三个版本。笔者在一位网友的帮助下,确定了“1832年”应该是比较准确的说法;作品创作的起始时间、连载开始时间和单行本出版时间往往是不同的年份(如松本清张的《点与线》、东野圭吾的《白夜行》等),使用哪个都不算错。笔者只能反复比较,确定一种比较恰当的解释;至于全面性,这样篇幅的一部书,更是挂一漏万。“黄金三巨头”只能简略论述,多萝西·塞耶斯这样的大师只能提及姓名,而更多的作家和作品根本就没有办法照顾到,这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笔者只能期待以后会有机会弥补这些缺憾。

即便如此,书中存在着一些错误肯定在所难免。毫无疑问,这些都是笔者的疏忽和能力有限而造成的。真诚希望所有看到这本书的朋友指正,只有这样推理文学才会有更好的发展。不出意外,最后将是一大段“感谢”:

感谢我的夫人心弈。没有她的支持,我生命中缺少的将肯定不只是这部书;

感谢所有我认识和不认识的朋友,特别是那些推理小说爱好者。是你们一起完成了这部作品,你们是我创作的动力,更是推理文学的希望;

感谢我的编辑。作为同行,你们要比我优秀得多;

最后,感谢岛田庄司先生为本书作跋——得到“推理之神”的鼓励,我实在受宠若惊;感谢道尾秀介先生、西泽保彦、山口雅也先生、有栖川有栖先生、二阶堂黎人先生、米泽穗信先生对本书的推荐,大师们的帮助会让我更加努力。

以推理之名。

褚盟

2011年3月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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