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道德的谱系》引文皆出自考夫曼和霍林代尔的译文(New York:Vintage Books,
1979),以下缩写为G,只给出引文页码。《超越善与恶》皆引自考夫曼的译文(New York:
Vintage Books,1989),以下缩写为BGE ,只给出引文页码。译文页码之后附上了考利和孟提
纳利编的德文版《尼采全集》中的页码。《道德的谱系》和《超越善与恶》俱收在卷六
(Berlin:Walter de Gruyter&Co.,1968)。
[129] 引文根据周红译文,参见尼采:《论道德的谱系》,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2年
版,略有改动,下同。
[130] 引文根据《瞧!这个人》选本(Ecce Homo ,以下缩写为EH ),见考夫曼和霍林代尔编
的《谱系》。
[131] 约威尔关于尼采对犹太人的复杂态度有精彩分析,见他的Dark Riddle (Cambridge:
Polity,1999)。
[132] 例如,见《路加福音》6:20—21:“耶稣举目看着门徒说,你们贫穷的人有福了,因为
神的国是你们的。你们饥饿的人有福了,因为你们将要饱足。你们哀哭的人有福了,因为你们
将要喜笑。”
[133] 引文根据程志民译文,参见尼采:《善恶之彼岸》,华夏出版社1999年版,略有改动。
[134] 在尼采的著作中,《谱系》最有美学上的自洽性和音乐性。就像一出伟大的莫扎特歌
剧,此书序言仿佛是序曲,引入著作的主要论题并预示着终奏。正如《唐璜》序曲一开始便听
到那些出现在最后一幕中的压迫性的、不祥的音符(这些音符标志着唐璜堕入地狱之火),
《谱系》最后一部分将我们带回到序言的开头。尼采巧妙地提出了从三篇文章中发展起来的母
题,这些相互融为一体的文章可视为同一主题的变奏。在第一篇文章第10节提出的憎恨母题,
在第二篇文章中占据主导位置,然后又在第三篇文章中重复。
[135] 如果我们意识到《超越善与恶》一开始提出了真理价值问题,在结构上平行于《谱系》
一开始提出的问题(道德的价值问题),我们就会发现《谱系》与《超越善与恶》联系非常紧
密。这些并不是单独的问题,而是从不同角度看待的同一问题。正如尼采在《谱系》一开始
问,善/恶的道德判断究竟阻碍还是促进了人的发展,在《超越善与恶》一开始尼采也就真假之
分问道:“在什么意义上,这一区分能够提升生命、保存生命,甚或教化物种?”(BGE 11;
21)尼采关于所有价值区分提出的大问题是,它们是否是“增强生命”和“肯定生命”的。
[136] performative contradiction,又译“践履性矛盾”、“内在矛盾”、“施为矛
盾”等,哈贝马斯曾对此做过阐述并指责利奥塔尔、福柯等思想家陷入了这种矛盾。简单来
说,“述行矛盾”指的是陈述的“真理内容(truthfulness)”与陈述的言语行为本身相冲
突,或者说,
[137] 陈述的内容与陈述得以做出的根本假定相矛盾。“所有陈述都必然是错的”就是一个述
行矛盾的例子。
[138] “On the Uses and Disadvantages of History for Life”,in Untimely Mediations
,tr.T.R.Hollingdale(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3),pp.57—124.以
下缩写为UD。
[139] 对三种历史的详细解释,包括它们如何相互关联,每一种历史又如何被利用和滥用,见
Peter Berkowitz,Nietzsche:The Ethics of an Immoralist (Cambridge,Mass: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5),pp.25—43。
[140] 引文根据陈涛、周辉荣译文,参见尼采:《历史的用途与滥用》,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年版,下同。
[141] 出处同上,pp.37—38。
[142] 尼采很多地方都与黑格尔非常相似,这里就是一例,虽然尼采常常反对黑格尔。关于尼
采与黑格尔之间相似性(以及不同处)的出色考察,见Eliot L.Jurist,Beyond Hegel and
Nietzsche:Philosophy,Culture,and Agency (Cambridge,Mass.:MIT Press,2000)。
[143] 一般尼采用“道德”一词的时候,他的意思是善恶道德(或其变体)。但在有的场合
下,他更广泛地用这个词来指一套完整的价值框架。因此,比如在《谱系》第10节,他说“每
一种高贵道德发展于对其自身的胜利的肯定”(G 36;284);而在《超越善与恶》第202节,
他谈到“更高的 道德”(BGE 115;126)。如波考维茨注意到的,“虽然在多数情况下尼采
用‘道德’一词指那些他讨厌的生命形式(比如基督道德、民主道德、畜群道德或奴隶道
德),偶尔他也在一般意义上运用‘道德’一词,作为一般范畴,指的是正确行为的完整框
架。重要的是看到,当尼采攻击‘存在的道德 阐释和意义’……当他试图确定‘道德的价
值’……当他宣布向基督教宣战(因为后者发起了与‘更高等的人’的战争)方式则是重
估‘精神的种种至高价值,视之为罪恶’……,他是以一种更高道德或伦理的名义说话,采取
一种关于最佳生活的特殊视野”。(Nietzsche ,p.48)
[144] 虽然我此处利用了罗蒂在《偶然、反讽与团结》中做出的一些区分,我并不认同 罗蒂对
这些区分的运用和他对尼采的阐释。我怀疑,尼采会对罗蒂的民主式“自由主义反讽家”感到
厌恶,或许会斥之为仅仅是“末人”的绝望意识形态的一种变体罢了——关于“末人”的意识
形态,尼采曾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面予以尖锐抨击。
[145] 上述引文来自罗蒂:《偶然、反讽与团结》(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9),p.73。
[146] 罗蒂的第一条件是反讽家对自己的终极词汇“持有根本和持续的怀疑”,因为其他词汇
也令反讽家印象深刻;第二条件是,反讽家意识到,根据他自己的词汇做出的种种论辩,不
能“证实或消解这些(关于他自己的终极词汇的)疑虑”。但尼采看起来并没有对自己的终极
词汇抱有“根本和持续的怀疑”,除了在下述意义上:他肯定,(拥有)伟大精神的是怀疑论
者。
[147] 罗蒂:《偶然、反讽与团结》,p.73。(引文根据徐文瑞译文,参见罗蒂:《偶然、反
讽与团结》,商务印书馆2003年版,略有改动,下同。——译注)
[148] 出处同上,p.74。
[149] 出处同上。
[150] 出处同上。
[151] 哈罗德·布鲁姆对“强力诗人”的想象性描绘,以及罗蒂把这一理念扩展到其他强力思
想家那里的情形,都来自他们对尼采的理解。见哈罗德·布鲁姆:《影响的焦虑》(The
Anxiety of Influence ,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73)和罗蒂在《偶然、反讽
与团结》一书中对布鲁姆的评论,见p.24—25。
[152] 我自己尝试表明这种二分法(要么是客观理性根基,要么是自我瓦解的相对主义)的错
误,可参见我的Beyond Objectivism and Relativism (Oxford:Basil Blackwell,1983)。
[153] 见Alexander Nehamas,Nietzsche:Life as Literature (Cambridge,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85),pp.13—41。
[154] 彼得·波考维茨(在Nietzsche一书中)有力地指出,尼采不是一个相对主义者;他表
明,尼采并没有质疑“知识”、“真理”和“客观性”等概念。相反,他质疑的是在他看来对
于知识、真理和客观性的种种错误理解。
[155] 尼采似乎就是在描述莎士比亚的埃古(Iago,《奥赛罗》中表现出阴险嫉妒的反面人
物。——译注),他是憎恨者的化身。
[156] 尼采惊人地预示了弗洛伊德晚期的本能理论——当这些本能的能量没有释放之时,就转
向内在。这是弗洛伊德对“超我”(最初从外在权威那里获得力量)的内在化和“负罪感”做
出的解释。不过,我们也必须注意到弗洛伊德和尼采的差别。最重要的差别是,尼采认为“良
心谴责”是特殊阶层(憎恨者)的特征,而弗洛伊德则认为,“超我”的内在化以及负罪感的
发展过程乃是所有人都具有的普遍特征。此外,弗洛伊德非常强调一点:所有本能都向外释
放,这是不可能的。内在化和负罪感的发展不可避免。在下一章讨论弗洛伊德时,我们会看
到,尼采和弗洛伊德在本能动力问题上的差异,这对于他们各自看待恶的不同角度具有重要意
义。
[157] 见保罗·利科对怀疑的阐释学的论述:Freud and Philosophy:An Essay in
Interpretation (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1970),pp.20—35。
[158] 虚无主义可以有多种变体,尼采对它们做过区分。见斯坦利·罗森对虚无主义的讨论:
The Mask of Enlightenment:Nietzsche's Zarathustra(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5),尤见导言。
[159] 德文本中没有段落划分,但考夫曼和霍林代尔英文本的段落划分为评论最后一部份提供
了便利。
[160] 同时,尼采忍不住对自身所处的德国进行严厉批评,他在随后的括号里写道:“(一切
骗术在今天的德国之所以都能得逞,和德国精神的萎缩有关,这种萎缩已经开始,终将不可否
认。我要在一种由报纸、政治、啤酒和瓦格纳的音乐配置的极其独特的食品中寻找这种萎缩的
原因。此外,是什么为这种食品提供了前提:曾经一度是民族的压抑感和虚荣心,是强大但又
狭隘的‘德国、德国至上’的原则,不过后来就变成了‘现代思想’的痉挛。)”(G pp.158
—159;425—426)
[161] 伊丽莎白·福尔斯特—尼采(Elizabeth Frstör-Nietzsche,1846—1935),在尼采
1889年精神失常后负责整理尼采的文稿,后以《权力意志》为名编辑出版,相当程度上导致尼
采被认为与纳粹和反犹主义沾亲带故。
[162] 在《谱系》出版约六十年后,并且,在经历了20世纪上半叶的动荡之后,汉娜·阿伦特
在她的《极权主义的起源》一书《结束语》部分提到了尼采,这部分谈的是憎恨的危险(显然
暗指尼采的憎恨)。她写道:“人类成年后的第一个灾难性后果是,现代人开始憎恨一切既定
的东西,甚至自己的存在——憎恨下述事实:他不是宇宙和他自己的创造者。因这一憎恨,他
拒绝看到既定世界中存在的韵律或理性。因为他憎恨一切仅仅是施加于他的法律,他就公开宣
称,一切都是允许的,并且暗中相信一切都是可能的。由于他知道他是一个法律创造者,并
且,根据所有既往历史的标准,他的使命是‘超人’的,他甚至憎恨自己的虚无主义信念,仿
佛这些信念是由魔鬼的残酷玩笑强加在他头上的。”(《极权主义的起源》1951年版,p.4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