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大致呈环形的穹隆地区,密布着180座高峰。这种紧凑的地形意味
着一天之内的徒步中,你攀登的高度总和可能轻易超过三千英尺,尽管
全湖区只有4座山峰超过三千英尺的高度。湖区的山峰,高的也好,不
怎么高的也好,并不容易攀登。
你去徒步登山,每次都会有所不同,这要看季节、天气条件、你自
己的身体状况,同样重要的是,看你的同伴而定。我简短地说说自己的
经历,也算是付给我所看到的其他人的“表演”的报酬吧。需要澄清的是
我不仅仅是在观看其他人如何面对自身的极限,我自己也在切身感受。
在我拿出全部意志力向上攀爬那令人心悸的陡峭的山峰时,或者比这还
糟糕的是,顶着狂风——面对当天可能遭遇到的无论什么障碍,沿着结
霜的悬崖裂缝一步一步捱下山时,我能感觉得到思绪和恐惧的重量。在
这类生理印象的作用之下,自命的民族志学者与其观察对象——徒步者
之间的界限逐渐淡化了。我放弃了“旁观者”的安全特权,成为这类冒险
表演的一个“演员”。我的观察角度不仅是旁观者的角度,而且,如果你
承认,也是介入者的角度。
不列颠的天气取决于西部。湖区位于英格兰西北部高地,在与苏格
兰的交界以南。西临爱尔兰海对湖区天气状况作用巨大。20世纪80年代
末期我在哈索普山谷第一次进行田野考察时就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哈索
普山谷位于中部山地高处,年平均降水量为90英寸。前一年的6月份,
黄昏也许需要点上受人欢迎的炉火,7月会有使人惊讶的霜降;而在后
一年的同期,却会遇上炽热的日照和燥风的吹袭。
徒步时天气瞬息万变,使得人们格外注意天空的动静。通常天空非
常活跃,烟雾、雨水或密云交织在一起。风暴会迅速袭来,气温骤然下
降,即使在盛夏季节也是如此。顷刻之间,老天变脸。气流裹挟着高耸
的云团在山丘周围散开。甚至在天气看起来不会有变的日子,山谷之间
也会阴晴难定——这个山谷可能降下冰雹,不远处的另一个山谷则可能
阳光灿烂。在海拔高度相差2千到3千英尺的变化区间,气候差别也会很
大。如果坏天气的因素凑在一起,那么就会有灭顶之灾了。全年都有徒
步者冻死。湖区各路山区救援队每年花在救援任务上多达2万个小时
(湖区山间救援队协会1995)。
然而,即使没有这类极端状况发生,徒步者一旦停下来歇息,寒冷
也会很快透进骨髓——在冷风的作用下,汗水湿透的衣服自动变成为个
人量身度造的制冷元件。于是取出背包里的“附加装备”:羊毛衫,防风
夹克,羊毛帽,围巾和手套。“技术发烧友”蔑视此类装备,他们更青睐
合成纤维制作的“甲胄”,这种纺织物的微纤维能够把身体流出的汗水导
流到织物外层,热汗挥发掉而无寒冷之虞。在每个歇息处都能听到人们
激烈地争论它的利弊,最后我投资50美元买了一顶可以排汗的帽子,我
不再理解技术恐惧症者的技术恐惧了。但价格不菲,我可以理解为什么
至少有一家制造商的广告宣传要说这种纤维织物经过杀菌处理,“可以
穿着多日……而身边还能留下一些朋友”(卡里莫1994)。
如果有一个绝对的理由解释为什么人们常常选择在恶劣的环境下,
甚至非人的条件下对自己进行体力极限的挑战,这个理由似乎是挑战者
能够体验壮丽多姿的风景:从与连绵的群山互相辉映的变幻莫测云景,
到阳光透过高高的雨云层照射到的湖面,再到黑泽明式的薄雾笼罩下的
世界,一个无景(non-view)之境。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极端则是可以领
略罕见全景的天气,我自己就曾经碰到,那些有着30年的湖区徒步经历
的人都没有看见过。往北70英里之外的格拉斯哥南部白雪皑皑的群山逶
迤,居然历历可见,向西望去则可以看见更远处的爱尔兰山脉。
我“为了研究而做的真正徒步”,第一周是从波罗戴尔开始,一个远
在湖区西部人迹罕至的山谷。这是我第一次冒着大雨一个小时接着一个
小时地行走。在蒙蒙细雨中爬上一条小径,穿过一个废弃的板岩采石
场,左边是一堵碎石断壁,右边是一个开阔的陡坡,一切都使人神经紧
张。在大雨中顺着同一条小径爬上爬下,我不禁质疑我的课题选择。人
们会主动选择这样做?为了度假?那个星期的后来几天,我们小组越过
绿山墙(Green Gable),来到大风沟(Windy Gap)。我们的领队刚刚
上任几天,告诉我“在那边”下山,他得照看掉在后面的人。
我看着他指的那个地方:一个陡峭的碎石坡(岩石表面已经松
散)。我真的认为他是在开玩笑。他没有。这就是“亚伦的碎石路”,一
条长达700至800英尺的斜坡,通向斯蒂海德山中小湖。对我的惊叹“怎
么走?”,他的回答是“身体往后靠,脚后跟插进去,走!”就脚跟插进
吧,我却发现每走一步,我身体的重量就带着我顺坡滑落,一滑就是三
四英尺远。我不能说“我”形成了自己的节奏,根本不是,更准确地说是
节奏自己奇迹般地形成。在最初犹豫不决的几步之后,我咧嘴笑着跑了
下来。碎石路之后,又是一段陡峭的石径,我踮着脚尖跑,靴子足够结
实,刚好使我能从一块石头跳向另一块石头。这是一个全然的“体
内”(in-body)体验,一种毫无恐惧的坦然状态,我非常清楚身体运动
与历历在目的地形应和完美,也很清楚自己的心正在观察并能看到平常
的自我何时开始抓夺这体验,威胁着把我从当下极端平衡的状态中抛出
去。但是,“当下”一直保持着,最后我终于跑到绿草茵茵的斜坡的底
部,一下子坐到地上,等着其他紧随我身后的人。后来,我们跳进冰冷
的小湖里畅游。
我已将那第一个星期的经历视为“开端”,我不得不承认这次经历让
我对我的靴子——更不用说对我本人产生了错误的认识。我不知怎地无
比信赖我的靴子——它们知道做什么,它们有自己的眼睛,它们会照顾
我。因此,在另一次田野考察时,我要求一个徒步旅行的朋友带我
去“挑战”斯特瑞丁绝壁(Striding Edge),一条我听到人们反复谈及而
我毫不了解的通向赫尔维林的路线。这个朋友不仅是一位出色的徒步
者,也是一位了不起的攀岩者。结果,在经过了长时间的紧张艰难的跋
涉后,发现斯特瑞丁绝壁是一道陡峭的、锯齿状的、刀锋一样险峻的山
脊,是从赫尔维林(四座超过3千英尺高的山峰之一)东北部山坡的一
个盆地边缘伸出的一支山臂,盆地边缘的另一支是斯威赖尔绝壁
(Swirrel Edge)。红冰湖位于1800英尺陡峭岩石下的盆地中心。斯特
瑞丁绝壁西边有一条虽不那么险峻,但深逾2300英尺的斜坡通向谷底。
可以看到我的朋友在强劲的风中摇晃着攀爬那刀锋般的悬崖,他不
得不手膝并用,此时我则不得不离开崖顶走到另一条平行的小路上。我
努力振作精神又回到崖顶,但我没有办法欣赏风景。我眼角余光能看到
的一切都告诫着我算了吧。山脊过去了,顺着赫尔维林山肩可以爬向山
顶。绕过一些大的雪堆我们来到一个碎石斜坡。有一次我的脚踩上了一
块岩石,石块一下子滑落,我开始顺着冰湖那一侧的斜坡下滑。我听
见,好像在远处,有人在尖叫。是我自己,四肢张开,有些碎石滑过我
脸前,我试图用靴子和手指挖出一个支撑处,终于让我的靴子找到了。
在极度静默中,刚刚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现在的处境,让我体验到什么叫
难以置信。
我的同伴爬下来接我,在我下面30英尺左右的地方,另一个人摆好
姿势准备在我再次下滑时拦住我。我被扶着离开了碎石道,惊魂未定,
接着继续向山顶攀登。在赫尔维林斜坡顶上走了几步之后,我坐了下
来,拒绝移动半步。我不愿意走完通向赫尔维林顶峰的最后几百码去欣
赏那久负盛名的景色——我能够想到的就是:“让愚蠢的山景见鬼去
吧!”身上从靴口到臀部青一块紫一块,浑身筋疲力尽,我好不容易熬
过5个小时,默不作声地翻越了多里瓦根峰,走下更陡峭的通往戈里斯
戴尔小湖的碎石坡,穿过了长长的山谷,甚至在一块类似太妃糖纸的岩
石上摔倒,全身着地,头部险些撞上一块大石头时,我也没叫出一声。
我几乎兜了一个大圈——如果第一次滑落时间长一点或是摔了个仰八
叉,或是第二次摔得更惨,那么就得召唤帕特戴尔山区救援队了。该救
援队成立于1964年,由哈索普山谷的詹姆斯·奥吉尔维创建,后者的骨
灰已经撒在赫尔维林山顶,这是在我“挑战”斯特瑞丁绝壁之前的事。
“滑落后”的田野考察实际上成为连连噩梦。即使在环形路径上简单
行走,也会使我焦虑不堪,而攀登峭壁更是让我充满恐惧。过了好一阵
子,我才部分恢复了以前的自如和平衡感。这种两极体验,即身体的极
度兴奋和极度恐惧,我是切实地体验了一番。我能够理解山地徒步者表
达的东西:他们所感受到的成就感、极限挑战以及他们愿意这么做的原
因。正是由于他们的帮助和鼓励才使我有些东西值得报告,我在哈索普
山谷的工作并没有提供给我山地徒步的准备,因为那是靠我自己完成
的,没人看见或议论我缺乏经验。
在哈索普山谷时,我发掘出一段25年前的记忆,那是1960年代初
期,17岁的我参加了一个攀岩俱乐部。尽管我不是唯一的女孩,我还是
被当作一个另类,因为不是某人的“姑娘”(女朋友)。女性攀岩者几乎
绝无仅有。 [173] 我不太受欢迎,但我坚持到冬天,直到发生了一次灾难
性冰上滑倒的那天(我买不起合适的靴子),俱乐部管理者打击了我,
他用每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明白无误地隐射我,说他知道汉尼拔想让
大象登上阿尔卑斯山时是什么感觉了。
只有在读到西蒙·夏马的《风景与记忆》时我才回忆起我已经忘记
的东西——在书中,他解释了汉尼拔著名的傲慢行为及其对浪漫主义的
趣味影响,如“令人愉快的恐惧”和“具有道德意义的登山”(夏马1996:
422)。也许不是巧合,后来的25年里,我都在希腊登山,远离结冰的
环境和英国上层阶级。也许我的课题选择在某种程度上是以更体面的方
式跨越阿尔卑斯山。至少这次我的脚上穿着更好的靴子,能够使我鸟瞰
胜景。
七 再地化/发现/引述景色
在讨论城市和国家的结构化、等级化的世界与建立在平等友爱
基础上的“共同体”(communitas)之间的关系时,现代人类学家
维克多·特纳提出一系列对立元素,与维吉尔的观点如出一辙。两
种社会的组织形式从概念到经验,都是互不兼容的,其结果是两种
社会需要神话和宗教仪式居间调节。通过允许跨越彼此的阈限或看
不见的疆界的仪式,一种社会到另一种社会的过渡得以实现。朝圣
实际上就是一种过渡形式,朝圣者经常从国家的核心——城市地区
移动到乡村地区(常被视为是本国特定民族的古老故乡)。通过原
始的方式,穿着普通服装一起旅行,朝圣者之间形成了纽带,超越
了社会疆界。
奥维格1993:326—327
徒步漫游是……一种文化和技艺……一种对自己的国家,最深
处和最遥不可及的地方的爱,这种爱……不会枯竭,这种爱……激
起人们的忠诚之心、爱慕之情,足可以成为某些人的宗教。
沃德1934—1935;转引自希尔1980:32
国家公园被人们称为国家皇冠上的最后一颗珠宝。其心脏地区
是“遥远却坚如要塞的公用地”,远离红尘,人迹罕至。在这儿,
所谓的“撒切尔的英国”似乎显得很渺小;一个更清晰的观念已经
凸显——这里不是“他们的”英国而是我们的英国。
里德1991:7
我们渴望文明的舒适和便利,但是如果这意味着彻底摈弃与我
们依旧归属的栖居地的视觉象征的联系,那么我们可能变得像笼中
狮子一样……只能沦为在笼子里神经质地踱步,因为有些东西根本
错了。……简言之,探险是一种最基本的生存行为,我们之所以进
行探险,是因为受我们本性强烈的驱动……考虑到这一语境,我们
把侧重于关注湖区的艺术和文学的文化大流派,不是视为登山者或
徒步者经验的平行流或替代品,而是视为同一个东西的重要部分。
阿普尔顿1986:119—122
人天生就需要离开他的洞穴,漫游到二十多英里之外;所有这
些科技、不断被更新潮的东西甩到后面、所有的紧张压力——不!
徒步才是本来需要的,使你接近最本质的东西——我是否受伤,我
是否饿了,我想撒尿吗?这就是我喜欢的原因——你就是你,你的
身体和自然环境。
马丁F.1996
引言
前六章论述了湖区文化建构这将近250年的历史进程。这些过程涉
及进入风景和如何看风景的问题。与公用地问题并行而且深化了公用地
进入权问题的,是属于政治进入权范畴的社会运动。我现在转向一群人
(主要是城里人)热衷湖区山地徒步的流行现象,对此进行微观研究。
该现象作为一种最近期的表现,映射出早期对这片风景、这片文化地
域、这个英格兰版本的想象、接触与进入。
我对山地徒步者所做的多点式、场所机动的民族志研究,与英国社
区研究的传统模式并不契合(阿伦斯伯格和金波尔1940;贝尔1994;科
恩1985;福克斯1967;弗兰肯贝格1957,1966;米维特1986;斯特拉森
1981;威廉斯1956)。这种研究既非根据静态的场所,也非根据年周期
观察。亲属关系也不是我的主要关注点。远不是对“非自愿地方化的‘他
者’”(阿帕杜莱1988:16)的研究,而是关于去/地方化(dis/located)
的情感共同体的研究。该共同体由年年重返甚至几十年不断重返湖区的
人们构成,这样的重返行动显示的不仅是他们对一个非日常栖居之地的
依恋,而且是对这一种社会领域的流动形式的依恋。研究涉及到共同体
——特别是徒步者那种临时聚合而成的共同体的诸种问题:进入、接纳
和排斥。尽管分属不同的概念范畴,但进入风景、进入政治以及进入共
同体,都各自和共同指向一种进入权政治(politics of access)。
英国社会人类学非常重视“由实地感知地方性(locality)而获知
的‘地方特色’”(科恩1982),但是,我们这里对田野考察地点的重新选
择,却对上述“地方特色”感有颠覆作用。在此争论的焦点是:这个高地
的地方特色主要是由临时来到这里的城市访客感知和体验出来的,那么
此类共同体和地方性就缺乏典型的田野考察点或研究对象所具有的“纯
度”,这就触及了有关学科及其实践的假设——其中许多惯常方法正在
受到越来越多质疑(古普塔和弗格森1997)。我的研究不仅是方兴未艾
的“多点民族志”(multi-sited ethnography)研究的一部分,而且由于有
基础广泛的民族历史架构,我的研究还属于一种从多学科领域进行此类
研究的潮流(马库斯1995)。
研究人群和研究方法
1990年的家庭普查表明英国有两千多万人把散步视为主要的户外活
动。如果把含义不同的散步——从周日下午在当地公园遛狗到整天整周
的徒步都计算在内,得出的统计数字确实说明了漫游者协会在当地和全
国展开的活动(包括维修人行道和推进进入权)影响的人口远远超过该
协会会员人数——会员大约有18.5万。
商业性的休闲徒步的广告出现在各种会员杂志、吸引徒步者的商业
性杂志、英国旅游部门出版的诸如“徒步英国”之类的地图、各个国家公
园发送的月报里,通过各地旅游局和网络四处开花。这些资源为每年花
钱参加英国徒步假日三百多万天的人们服务。平均寿命的延长和提前退
休制为这种休闲活动提供了一个不断增长的市场。
从各类印刷资料、电子资料中,我收集到假日徒步组织的地址,从
寄给我的小册子里预约登记,当然是从价格最低的度假项目中挑选我所
需要的:每周花费在225英镑到308英镑之间(相当于360到493美元)。
我收到的一些旅游手册中,湖区度假每周花费在600英镑至800英镑之间
(相当于960到1280美元)。这些假日旅行的吃饭标准、住宿标准和团
队大小都不尽相同,但旅行路线却一样。这些现象反映了徒步商品化的
一个方面。因此下面的讨论只是依据假日徒步市场的一个有限的部分的
统计。
对此进行的历史研究和我个人在湖区的前期工作(达比1988)促使
我想去了解假日徒步和俱乐部在创造社会网络和共同体感方面所起到的
作用。鉴于历史上逐出风景和进入风景所涉及的阶级对抗的强度,我想
知道徒步团体是否可以跨越阶级。我注意(研究对象)对于强调环境责
任的政治和对于环境衰落的态度、信念和感受——这一兴趣源于我以前
对欧盟农业环保政策在区域和在本地实施情况的研究。我认为也许能从
最基础的现象开始切入这些论题。在田野考察过程中,团体的动态、性
别和种族问题凸显出来。
我密切观察的核心群体包括120个人,我与他们一起于1995、1996
和1997年在湖区进行了历时1周、2周和3周的徒步,行程大约400英里。
他们没有一个人生活在湖区。除了6个来自西欧的度假者以外,其余的
徒步者全是英国人,实际上他们都是英格兰人。我们参加了全国性机构
如乡村假日协会(CHA)、漫游者俱乐部(RA)以及私营性质的徒步
旅行团组织的(价位较低的)假日徒步。徒步者的姓名都是虚构的,除
非经过同意可用真名。
每个团队一起徒步约一个星期,多数时候,晚上回到固定的住处参
加晚间活动。住房风格各异:有伫立于村外的维多利亚式大宅;有位于
相对偏远山谷里的瑞士木屋——在20世纪30年代徒步狂热时期由一个徒
步俱乐部建造;有一所建于20世纪初期的别墅俯瞰巴特米尔湖,透过巨
大的玻璃窗可以饱览湖区美景;还有改建的谷仓。每周的假日徒步一般
周六下午出发,在途中休息一天,徒步者可以去购物、参观旅游胜地、
自己自由散步或休息。在乡村假日协会辖下的住处,两三个旅行团队同
时活动。每队约有20到30人不等,徒步的难度也不等(一日徒步4到6英
里,含有一段500到800英尺的登高路程;或一日徒步7至9英里,含有一
段2000到2500英尺的登高路程;或一日徒步10到14英里,含有一段2500
到3000英尺的登高路程)。人们可以自由选择更换团队,但很少人这样
做。
为了把观察和定量的偏见最小化,获取能够比较的数据,我与来自
德文戴尔峰区住地的假日联盟(HF)徒步者一起徒步,还与考文垂、
牛津、科尔文湾(北威尔士)以及肯德尔(湖区)的地区性徒步俱乐部
会员一起徒步。像乡村假日协会一样,假日联盟每天提供三种不同难度
的徒步方式,晚上徒步者一起活动。纳入参照观察的人群也约有120
人。我对两种人群做了问卷调查(见附录)来补充我的观察。问卷发给
110人。50份问卷由核心人群的徒步者完成,52份由参照人群徒步者完
成。问卷较长,含有56个问题,97%的回答率说明徒步者有兴趣充当研
究对象。
两组人群中没有年轻家庭,年龄在35岁以下的人很少(核心人群里
只有12%,参照人群里只有3.8%)。核心人群的徒步者平均年龄是43
岁,男性比女性人数略多(52%︰48%)。退休者占20%,其中2%属于
鳏寡之人。参照人群的徒步者平均年龄52岁,男性人数远远大于女性
(59.6%︰40.4%)。参照人群中的男士曾经几次对我说他们的妻子已不
能像年轻时那样徒步了,只能参加短途散步或周末的短途旅行。退休者
占61.5%,其中13.5%属于鳏寡之人。如果将独身、分居、离异和鳏寡列
为A类,同居和已婚者列为B类,那么两组人群中A类虽占少数,但比例
可观——核心人群有44%,参照人群有35%。
对两组人群的职业(涵盖专业人士、管理人士、学院人士、白领、
蓝领和体力劳动者)进行的交叉分析表明二者之间的职业差别不大。两
群人的一个有趣的差别在家庭收入上,不是实际收入(这一点难以确
定),而是不回答收入问题的人数:核心人群有8%的人,参照人群则
有23.1%的人没有回答。无论问卷的发放和回收是在团队内如何进行
的,对这一问题很多人都避而不答,有些团队甚至完全没人回答。
共有7种收入档。45%的核心人群成员回答收入在20000到35000英
镑(合32000美元)档,这一群人的平均收入是17100英镑(合27360美
元)。参照人群收集到的收入数据平均是12627英镑(合20203美元)。
略低的四个收入档里,两组非常接近,只有在5000到9000英镑(合8000
至14000美元)这一档里,参照组是核心组人数的三倍。在最高的三个
收入档里,参照组突然出现“空白”。当性别差异用于分析收入数据时,
核心人群的男性徒步者平均收入为17500英镑(合28000美元)而女性的
则为16700英镑(合26720美元);参照人群中的男性徒步者平均收入为
14500英镑(合23200美元),女性的为10750英镑(合17200美元)。
答卷分析表明,收入的差异会影响到“当年”或“平均”的徒步装备费
用:60%的人花费在250英镑以下(合400美元),20%的人花费在251到
500英镑(合400到800美元)之间,而5%的人花费超过500英镑(800美
元),但岁数较大的徒步者花费要少一些。核心人群比参照人群花在装
备和假日徒步上的钱要多。白领工人和岁数大一些的徒步者更经常地参
加有领队或向导的徒步英格兰活动。随着收入的增加,这个频率降低,
退休之后,频率会重新变高。从民意测验里可以发现一种出于礼貌的偏
向,这是已经得到承认的。也许还有一种未承认的男子汉偏向:白领工
人和女性徒步者多参加难度较低的徒步(如沿着骑马道漫游),男性专
业人士多选择难度更大的徒步(如攀登陡峭的山坡)。
问卷以27个陈述性声明结束,按照五分制选择,其中一分为“强烈
赞同”,五分为“强烈反对”。对数据进行多变量回归模型分析,用年
龄、收入、性别、婚姻状况和职业作为解释性变量。我对散发给他们的
三组集合问题尤感兴趣。第一组侧重在对于强调环境责任的政治的态
度、观念和感受。女性更同意环境应该优先于其他事务的说法;白领工
人则不同意这种观点。既然60%的白领工人是女性,社会经济位置可以
视为其答案的绝对重要因素。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核心人群和参照人
群并无什么不同。
面对一组针对人所感知的环境衰落的陈述,白领工人不同意问卷上
的基本观点。其他变量的反应则无很大的差异。就这一问题所做的统
计,核心人群和参照人群之间并没有太大差异。对于一组针对徒步和个
人满足感的陈述的反应则说明了年龄与评价有巨大关联:岁数大的人能
够在散步中体验到更多的满足感。核心人群中有74%属于被人雇佣或自
我雇佣,他们从徒步中所得到的自我满足感要少些,在这一点上管理人
士和学院人士也一样。
过去与现在
山地徒步作为反复重演的表演性行为,创造了个人的置于时间和地
方的过去。通过向新一拨的人们引述的经验和记忆,多个过去把个人联
系起来——把人和地方密切相联,铸造出跨越都市与乡村、北方与南方
等社会地位经济标记的联接。对于一些山地徒步者来说,在徒步发挥联